馮循徹底愣住了。
他看看劉景,又看看桌上那套價值連城的琉璃器,心中最後一絲防線也崩潰了。
這劉景不僅會送禮,還這麼“懂事”,主動提出承擔費用。
自己要是再不鬆口,傳出去豈不是顯得吃相太難看,太不近人情了?
“也罷!”
馮循長嘆一聲,做出一副“我都是為了你”的沉痛表情。
“既然你如此為國分憂,本官也不能太小氣了。”
“就依你所言,從郡庫中調撥四百套環首刀、長矛和弓箭的混合裝備給你!”
“多謝太守大人!大人高義!”
劉景大喜過望,連忙拉著賈詡拜謝。
但他並沒有就此滿足,而是趁熱打鐵,搓著手,臉上帶著一絲期盼和不好意思。
繼續說道:“大人,兵器是有了,只是……這甲冑……”
聽到“甲冑”二字,馮循的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川字。
“甲冑?你還想要甲冑?!”
他聲音陡然拔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劉景!你可知甲冑乃國之重器,管控何其嚴苛!郡庫之中也所剩無幾,那都是要留給郡兵的精銳!”
劉景瞬間換上了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就差抱著馮循的大腿了。
“大人!下官知道這是強人所難!可那些賊匪兇悍無比。”
“我那些新兵蛋子若是沒有甲冑護身,上了戰場,豈不是白白去送死?”
“哪怕……哪怕只有幾副也行啊!給幾個帶頭的什長、隊長穿,也能漲漲士氣不是?”
他一邊“苦苦哀求”,一邊眼神不停地往那套琉璃器皿上瞟。
馮循的目光也落在了那套流光溢彩的寶貝上,心中的天平再次劇烈搖擺。
原則?
在能換來更多好處的琉璃面前,原則算個屁!
他咬了咬牙,像是從自己身上割下一塊肉,心疼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十副!”
“最多給你十副皮甲!再多一副都沒有了!拿了趕緊滾蛋!”
“謝太守大人!謝太守大人隆恩!”
劉景大喜,彷彿得了天大的恩賜,拉著賈詡對著馮循又是一通山呼海嘯般的拜謝。
拿著馮循親筆簽發的批文,劉景和賈詡心滿意足地離開了常山郡府。
走在返回元氏的路上,劉景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悅。
“文和,今日真是多虧了你!若不是你,恐怕連一根矛都討不來!”
賈詡微微欠身,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主公運籌帷幄,以重利誘之,屬下不過是順水推舟,錦上添花罷了。”
雖然只拿到了計劃中一半的兵器和少得可憐的十副甲冑。
但這份蓋著太守大印的批文,卻意義非凡。
這代表著他這八百縣兵,從此便有了名正言順的官方身份!
畢竟這一個縣的編制最多隻有五百編制,就算張讓許可,但是郡裡以各種名義卡自己一番,那自己這八百編制也是越制。
到時候郡裡有心之人再參自己一本,那可吃不消。
所以這官場之中就是把敵人搞得越少越好。
把朋友搞得多多的,這樣雖然不敢保證升遷,起碼不會被詆譭!
當劉景和賈詡滿載而歸,剛剛踏入元氏縣衙的大門。
一名衙役便神色古怪地快步迎了上來,手中還捧著一封製作精美的燙金請帖。
“大人,您可算回來了。”
“這是……黃府的管家親自送來的請帖。”
劉景接過請帖,隨手開啟。
只見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幾行字,言辭客氣,邀請他三日後前往黃府赴宴。
而在落款處,赫然是黃四、張牧之、李鐵三人的聯名!
劉景的眉頭微微一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鴻門宴?”
“有點意思。”
他話音剛落,一個身影就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正是縣衙主簿宋青書。
宋青書一張老臉慘白如紙,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他跑到劉景面前,因為跑得太急,說話都帶著顫音。
“大……大人!使不得啊!萬萬使不得啊!”
他指著那封請帖,像是指著甚麼索命的閻王令。
“這黃家就是個龍潭虎穴,那黃四更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笑面虎!”
“您要是去了,那……那還能回得來嗎!”
宋青書急得都快哭出來了,就差跪下來抱著劉景的腿了。
他在這元氏縣待了這麼多年,太清楚這些地方豪強的手段了。
暗地裡弄死個人,就跟碾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大哥。”
一直沉默不語的高順也在此刻上前一步,聲音低沉而有力。
“不能去。”
兩個字,斬釘截鐵,代表了他全部的態度。
只要劉景敢說一個去字,他今晚就敢帶著刀,先把那黃府給屠了。
一時間,縣衙大堂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呵呵。”
賈詡卻在此時輕笑出聲,打破了這片凝滯。
他慢悠悠地走上前來,對著劉景拱了拱手。
“主公,屬下以為,此宴,非去不可。”
“甚麼?!”
宋青書當場就炸了毛,不敢置信地看著賈詡。
“賈縣丞!你這是甚麼話!你這不是讓大人去送死嗎?你安的甚麼心!”
賈詡瞥了他一眼,眼神平靜無波,卻讓宋青書瞬間閉上了嘴。
“宋主簿,你太多慮了。”
賈詡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借那黃四、張牧之、李鐵一百個膽子,他們也不敢在自己的府邸裡,對一個朝廷親命的縣令動手。”
“為甚麼?”
“因為殺了縣令,等同於謀反!這個罪名,他們擔得起嗎?”
“這三家在元氏家大業大,根深蒂固,他們會為了試探主公,就把全族老小的身家性命都搭進去?他們不傻!”
賈詡頓了頓,目光轉向劉景,繼續說道。
“他們設下這場宴席,真正的目的,不過是想給主公一個下馬威,探一探主公的虛實罷了。”
“看看主公究竟是條過江猛龍,還是一條任人揉捏的軟腳蝦!”
“我們若是怕了,不敢去,豈不是正好遂了他們的願?”
“從此以後,主公的政令,還如何出得了這縣衙大門?”
一番話,說得宋青書啞口無言,冷汗涔涔。
劉景的眼神卻越來越亮,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文和所言,正合我意!”
他轉頭看向高順和宋青書,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二弟,宋主簿,你們放心。區區幾條地頭蛇,在我面前還翻不起甚麼大浪!”
“既然他們下了戰書,我若是不接,豈不讓人小瞧了?”
見劉景心意已決。
高順依然很是擔心說道:“大哥,我安排數十精壯府外候你!”
“好!就依二弟!”
劉景看向賈詡,嘴角重新勾起那抹自信的笑容。
“文和,既然決定要去,我們總不能空著手去唱戲。你可有甚麼對付這三大豪強的妙計?”
賈詡微微躬身,神情篤定。
“主公,屬下確有一計,可助主公一勞永逸,徹底解決這三家之患。”
“不過……”
他話鋒一轉。
“我這計策,需要先對這三家,尤其是這三家的當家人,有更細緻的瞭解。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所以,三日後的宴席,屬下必須陪同主公一同前往,親眼去瞧一瞧,這三位元氏的土皇帝,究竟是甚麼成色。”
劉景的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
“哦?”
“究竟是何妙計,讓你如此有把握?”
賈詡抬起頭,迎著劉景探尋的目光,眼中閃動著智慧的寒芒,他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
“主公可知,二桃殺三士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