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吏員頓了頓,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才用盡全身力氣,扯著嗓子吼了出來。
“甲榜第一名……太原,劉景!”
話音落下,整個太學門前,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時間,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緊接著,死寂被山呼海嘯般的喧譁徹底撕碎!
“甚麼?劉景?”
“哪個劉景?”
“聽說這個劉景和朝中大人有關係,絕對是上層之人的保送!”
“這怎麼可能!他憑甚麼!絕對是舞弊!有黑幕!”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不知道這些人從哪裡得到的傳言。
驚呼聲、質疑聲、嫉妒到扭曲的咒罵聲,匯成一股渾濁的聲浪,幾乎要將太學的牌匾掀翻。
無數道目光,或震驚,或怨毒,或不可思議。
像利劍一樣齊刷刷地射向人群中那個神色平靜的年輕人。
劉景站在那裡,面色淡然,彷彿那個被推上風口浪尖的名字,與他毫無關係。
就在這時,一個洪亮而充滿威嚴的聲音壓過了所有嘈雜。
“都給老夫安靜!”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主考官範升排開人群,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他滿面紅光,雙眼放亮,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的嚴肅,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狂喜與得意。
他徑直走到劉景面前,無視了周圍所有的議論,重重地拍了拍劉景的肩膀。
“好!好一個劉景!好一個經天緯地之才!”
範升環視四周,朗聲宣佈,聲音傳遍了整個廣場。
“老夫範升,今日當著洛陽諸位俊傑的面,收劉景為我親傳弟子!”
此言一出,全場再次譁然!
如果說甲榜第一還可能存在爭議,那麼範公親口收徒。
就等同於用自己一生的名望為劉景背書!
這一下,再無人敢言舞弊。
範升看著眼前這個不卑不亢的年輕人,越看越是滿意,他撫著鬍鬚,再次開口。
“劉景你是不是還沒有起表字”
東漢的表字也就是字甚麼。
劉景朗聲回答道:“父母早逝,還未取表字!”
“今日,老夫再為你取一表字。”
“劉景,景者光明照耀之意,你的表字便叫‘明遠’吧。”
“望你此去,前程光明,志存高遠!”
劉景深吸一口氣,對著範升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聲音沉穩有力。
“學生劉明遠,拜見恩師。”
他沒有多餘的言語,沒有半分的張狂,那份遠超年齡的從容與沉穩,讓範升眼中的欣賞更濃。
也讓周圍那些原本不忿的學子,心中生出一種難以逾越的挫敗感。
這個叫劉景的傢伙,無論是才學還是心性,都像一座深不見底的深井一般。
光陰荏苒,寒暑易節。
轉眼已是半年過去。
劉景這兩個月太學狀元郎的名頭,早已傳遍了整個洛陽。
在太學裡,他更是成了一個活著的傳奇。
他如同一個貪婪的海綿,瘋狂吸收著知識。
範升更是將他視若己出,幾乎是傾囊相授。
教他的,早已超出了經義典籍的範疇。
更多的是對天下大勢的剖析,對朝堂權謀的洞察。
劉景的進步,一日千里。
這日,玲瓏閣的掌櫃馬國成,一臉喜色地前來彙報。
“主公!發了!咱們真的發了!”
馬國成激動得滿臉通紅,聲音都在發顫。
“短短八個月,刨去所有成本,咱們的玲瓏閣,純利已經超過了一千金!”
“洛陽的那些豪門貴族,為了咱們的琉璃器,簡直快要搶破頭了!訂單已經排到明年去了!”
一千金!
這在當時,是一筆足以讓任何豪強世家都為之側目的鉅額財富。
劉景聽著彙報,臉上卻波瀾不驚,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錢,他有了。
名,他也有了。
但劉景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些都是虛的。
他腦中清晰地記得,再一年多的時間,黃巾就要席捲天下。
到那時,大漢將傾,亂世降臨。
所謂的太學“紅人”,範升門生,在亂世的刀槍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沒有兵權,沒有地盤,沒有真正屬於自己的力量,就只能是任人宰割的魚肉。
必須提前佈局!
劉景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他想到了當今天子斂財的手段——西園買官。
這在世人眼中,是動搖國本的荒唐之舉,是朝廷腐敗的鐵證。
但在劉景看來,這卻是他撬動權力的唯一捷徑。
“這大漢朝,從根子上就已經爛透了。”
“既然如此,我就用他們這套腐爛的規矩,為自己殺出一條生路!”
一個大膽到極點的念頭,在他心中瘋狂滋生。
買官!
必須買一個有實權的官職!
如今官場腐敗,就算自己太學院的成績再好也沒有甚麼用。
洛陽城裡的郎官?聽著風光,不過是天子腳下的高階家奴,沒有任何自主權,否決。
去富庶大郡當個屬官?那些地方早就被本地的世家大族經營得鐵板一塊,自己一個毫無根基的外人去了,只會被架空成一個蓋章的傀儡,否決。
劉景的目光,最終投向了廣袤的大漢疆域圖。
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了一個最不起眼,卻也最關鍵的位置上。
縣令!
一縣之長!
天高皇帝遠,手握一縣的行政、財政、乃至部分軍事權力。
這才是最適合他紮根基層,積蓄力量,屯糧練兵的完美跳板!
其實最適合的是太守,但是一個太學生想做太守你有錢也不可能賣給你!
太守有實權,此時是182年11月,還沒有改刺史為州牧。
太守比刺史實權硬的多,刺史只是一個監察的虛職。
沒有當官的經驗和非常強大的背景,買太守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縣令卻可以,只要經營得當。
一縣之地便可以治天下!
打定主意,劉景眼中再無半分猶豫。
他喚來馬國成,神色嚴肅,語氣不容置疑。
“國成,立刻去準備兩樣東西。”
馬國成連忙躬身:“主公請吩咐。”
“第一,準備五百金的現錢。”
馬國成倒吸一口涼氣,五百金!這幾乎是玲瓏閣大半的利潤了!
劉景沒有理會他的震驚,繼續說道。
“第二,去庫房,挑一套最完美,最華麗,找不出一絲瑕疵的琉璃器,用最名貴的錦盒裝好。”
“記住,要快。”
馬國成是個聰明人,他瞬間明白了主公要做甚麼,心中駭然,卻不敢多問一句。
他重重地點頭,壓低了聲音。
“東家,我馬上去辦!”
劉景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
他獨自一人站到窗前,目光投向遠處那片巍峨的宮殿輪廓。
西園買官。對自己來說這是目前最合適的入仕之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