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學考核,這塊懸在所有讀書人頭頂的龍門,吸引了來自大漢十三個州的近百名學子。
一時間,洛陽的客舍、酒肆,到處都是身著儒袍的年輕人。
他們或三五成群,高談闊論,眉宇間是掩不住的意氣風發。
或獨自一人,在角落裡捧著竹簡,唸唸有詞,神情緊張得幾乎要將竹簡捏碎。
整個洛陽城,都因為這場即將到來的考核,而變得躁動不安。
考核當日,天還未亮。
貂蟬便點亮了燈火,為劉景細心整理著衣冠。
她一言不發,只是那雙靈動的眸子裡,盛滿了擔憂與期盼。
她伸出纖纖玉手,將劉景儒袍上的一絲褶皺撫平,又理了理他的發冠。
“夫君,莫要緊張。”
劉景握住她微涼的手,輕笑。
“放心,不過是走個過場。”
他的聲音裡,沒有半點勉強,只有一種源於絕對實力的從容與淡定。
門外,高順早已等候多時。
他依舊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樣子,只是今日。
他換上了一身乾淨的勁裝,腰間佩著長刀,整個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他不需要言語,他的存在,就是最堅實的守護。
劉景邁步而出,高順立刻跟上,兩人一前一後,向著太學方向走去。
太學門前,早已是人山人海,黑壓壓的一片。
考場設在太學之內的一處巨大廣場上。
上百張席案整齊排列,場面宏大而肅穆。
劉景在高順的護送下,穿過擁擠的人群,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環顧四周,大部分學子都面色凝重。
有的坐立不安,有的低頭默誦,還有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整個考場,被一種無形的壓力籠罩著。
劉景卻是個異類。
他氣定神閒地坐下,甚至還有閒心打量著考場的佈置。
那份從容,與周圍緊張的氣氛格格不入。
“當——”
一聲悠長的鐘鳴響徹廣場,考場瞬間安靜下來。
主考官在臺上宣讀完考場紀律,數十名吏員便開始分發考卷。
考卷由三部分組成。
第一部分,經義。
考的是《論語》、《孝經》、《尚書》、《禮記》、《周易》這五經的墨義和註疏。
第二部分,策論。
就時下朝政或民生問題,提出自己的見解和解決方案。
第三部分,詩賦。
以“孝”為題,作五言詩一首。
劉景拿到考卷,目光飛速掃過。
經義部分,對他來說簡直就是送分題。
這兩個月,在智慧膠囊的加持下,這些典籍他早已爛熟於心。
甚至連每個版本的註疏差異都一清二楚。
他提起筆,飽蘸濃墨。
筆尖在竹簡上行雲流水,沒有絲毫停頓。
那些在別人看來需要絞盡腦汁才能想起的句子,在他筆下,卻如同呼吸般自然。
周圍的學子還在為第一道題苦思冥想,劉景已經寫完了大半。
策論的題目是:“論百姓之亂的根源及平亂安民之策。”
這題出得極有水平,既考驗對時局的洞察,又考驗經世致用的能力。
劉景嘴角微微上揚。
這不就是專業對口了麼?
他沒有立刻下筆,而是閉目沉思了片刻。
腦海中,後世千年的歷史知識與這兩個月啃下的經學典籍瞬間碰撞、融合。
土地兼併、豪強林立、朝廷腐敗、民不聊生……
一個個關鍵詞在他腦中串聯成線。
他猛地睜開眼,眼神銳利如刀。
提筆,落筆!
“天下之患,不在外而在內,不在民而在官……”
他開篇便直指核心,言辭犀利,一針見血。
接著,他從經濟、政治、軍事三個層面,層層剖析。
提出了“均田畝、抑豪強、強中央、練新軍”等一系列大膽而具體的措施。
其邏輯之嚴密,見解之深刻,完全不像一個十九歲的年輕人。
倒像一個浸淫政壇數十年的老狐狸。
最後,是五言詩。
以孝道為題。
劉景心中早有定論。
這個時代,以孝治天下,這個題目,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漢代對孝道是非常看重的,就像做官都得舉孝廉。
而且東漢時期是以四言詩和五言詩盛行!
那時候的七言詩很少有人寫,如果寫了會七言詩被當成異類。
他略作思忖,一首傳頌千古的詩篇便浮現在心頭。
白居易的慈烏夜啼,最合適了!
劉景想過之前小學課本里的《遊子吟》。
但是遊子吟過於白描,而且詩句很少,怕在這個時代不突出。
但是白居易的慈烏夜啼是最合適的了!
他再次提筆,這一次,筆鋒中帶著一股沛然的情感。
“慈烏失其母,啞啞吐哀音。”
“晝夜不飛去,經年守故林。”
“......”
寥寥九十字,卻字字泣血,聲聲含悲。
那種烏鴉反哺、子欲養而親不待的悲痛與悔恨,被描繪得淋漓盡致。
一名負責巡場的博士恰好從他身邊走過,無意間瞥了一眼。
只一眼,他便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定在了原地。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死死地盯著竹簡上的那首詩,身體甚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考場外,負責判卷的博士們已經開始工作。
他們大多是太學裡的老學究,一個個神情嚴肅。
對大部分卷子都只是草草看過,偶爾提筆畫個圈,便扔到一旁。
“唉,又是一篇陳詞濫調,毫無新意。”
一名老博士放下手中的卷子,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滿臉失望。
“是啊,今年的學子,能通經義的不少,但有見識的,卻是一個也無。”
就在這時,一名吏員將一份卷子恭敬地呈了上來。
“諸位博士,這份卷子,巡場博士特意交代,要仔細審閱。”
“哦?”
幾個老博士都來了興趣。
最先拿起卷子的,是一個山羊鬍老者。
他第一眼便被那龍飛鳳舞、氣勢磅礴的隸書給吸引了。
“好字!”
他忍不住讚歎。
可當他讀下去時,臉上的表情就從欣賞,變成了驚訝,最後化為了徹徹底底的震撼。
“快!快來看!”
他激動地招呼著同僚,聲音都在發顫。
另外幾名博士立刻圍了過來。
“經義部分,全對!無一錯漏!這……這簡直是把五經刻在了腦子裡!”
“策論更是驚人!‘均田畝、抑豪強’”。
“好大的膽子!這人膽子也太大了,敢這麼寫!”
“但這分析……卻又讓人無法反駁!此子有經天緯地之才啊!”
“這首詩……‘慈烏失其母,啞啞吐哀音’……天啊!”
“此詩一出,天下再無詠孝之作!當為本朝第一!”
博士們激動得滿臉通紅,彷彿發現了一塊絕世璞玉,。
爭相傳閱著那份卷子,讚歎聲不絕於耳。
這場騷動,很快就驚動了身為三位主考官之一的範升。
他皺著眉頭走了過來,沉聲問道:“何事喧譁?”
“範公!您快看這份卷子!”
山羊鬍老者激動地將竹簡遞了過去。
範升不以為意地接過,心裡還想著是這些老傢伙大驚小怪。
可當他的目光落在卷首的名字上時,瞳孔驟然收縮。
劉景!
竟然是他!
範升的心猛地一沉,一股荒謬絕倫的感覺湧上心頭。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內心的波瀾,從頭讀起。
經義、策論、詩賦……
越讀,他的手抖得越厲害。
越看,他臉上的血色便褪去一分。
震驚!
難以置信的震驚!
這還是兩個月前那個連隸書都寫不好的小子嗎?
這學識,這見解,這文采……
這哪裡是初出茅廬的學子,分明是一位學究天人、洞悉世事的大儒!
尤其是策論中引經據典之處,分明就是他當初劃出的那些核心書目裡的內容。
可劉景的運用,卻比他這個劃重點的人還要精妙,還要透徹!
融會貫通!
他竟然真的在兩個月內,將那些浩如煙海的典籍,全部融會貫通了!
範升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喉嚨發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看著那份卷子,彷彿看到的不是文字,而是一個正在冉冉升起、光芒萬丈的妖孽!
數日後,太學門前張貼出金榜。
近百名學子將榜前圍得水洩不通。
有人歡呼雀躍,喜極而泣。
有人捶胸頓足,黯然離場。
一名太學吏員走上高臺,清了清嗓子,手持名冊,開始高聲唱名。
“甲榜第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