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她身邊總是跟著個說書先生。
說書先生年紀不小,話不多,但一張口就是江湖故事,聽得人挪不動腿。
“話說那四海之內,英雄輩出——”
先生端著茶碗,慢悠悠地開講。
“但諸位可知,真正的強者,從來不在名聲上張揚。”
食客們豎起耳朵。
老先生抿了口茶,繼續道。
“有些強者,你見了他十年,也不知道他有多強。”
“因為他從來不出手。”
“他只需要坐在那裡——”
老先生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收錢的姑娘。
“就夠了。”
食客們似懂非懂。
但那姑娘正好抬頭,對上先生的目光,然後彎著眼睛笑了一下,有些臭屁的嘚瑟起來。
“老師又在編排我。”
說書先生正是米哈爾,被點名,也可以做到面無表情地移開視線。
“說書而已。”
旁邊端菜的年輕人,也就是艾斯把一碗麵放到桌上,湊過來壓低聲音。
“我覺得其實老師說的是我。”
米哈爾沒回答。
艾斯笑了一下,又端著盤子走了。
他們這個攤位的氣氛和諧,又帶著一股子鮮活氣息,路過的人就算不想吃東西,但也會停下一會。
當然他們也不是一直營業的,也就是今天打烊的時候,在收銀臺後面白池正在低頭數錢。
山治的聲音從布棚深處傳來。
“白子,蕎麥麵要不要加個蛋?”
“要。”
“好嘞!”
山治的聲音透著一種詭異的滿足感。
旁邊桌的烏索普看著這一幕,默默往娜美那邊挪了挪。
“娜美。”
他壓低聲音。
“你有沒有覺得,山治最近幹活特別積極?”
就是那種有點太熱情的感覺了,比他之前在船上還要讓人感覺像開屏的花孔雀。
所以他不在的時候到底又發生了點甚麼?好閨蜜求告知啊!
娜美正在研究地圖,聞言頭也不抬。
“廢話,他負責做飯,白池姐負責收錢。一天能有幾次這種機會?”
而且那傢伙現在身邊就是競爭者,兩個幼稚的傢伙,今天都不知道互相瞪了對方几次了,真以為他們很和諧啊?
此時的娜美好像忘記了烏索普並沒有參加萬國之行,下意識以為對方知道來著。
畢竟他們之間還真沒甚麼太多對不互通的訊息,娜美還以為他知道發生了甚麼呢。
烏索普:好閨蜜有瓜自己吃是嗎?
不過她這麼說也在理,所以烏索普根本沒有往別處想,點點頭覺得有道理。
另一邊,工匠弗蘭奇正在研究自己的改造手臂,羅賓安靜地翻著一本書。
他們幾個人,就這樣在花都的角落裡,偽裝成一個小吃攤等路飛。
等訊息。
等那個不知道甚麼時候會冒出來的、把一切計劃打亂的傢伙。
而此時此刻的兔丼。
廢棄的礦坑深處。
路飛正蹲在角落裡,雙手戴著海樓石鎖鏈,滿臉不服氣。
“所以說——”
他對面的老頭花之兵五郎正在給他講解著甚麼。
“流櫻,就是和之國人對抗強敵的根本。”
老頭的聲音蒼老,但很有力。
“它是將霸氣凝聚,然後釋放出去的技術。不是用拳頭去砸,而是讓力量在接觸的瞬間爆發——”
他演示了一下。
手掌抵住一塊巨石,沒有用力。
下一秒,巨石表面炸開一道裂紋。
“這就是流櫻。”
路飛歪著頭,盯著那塊石頭看了一會兒。
然後試圖理解,然後恍然大悟。
“就是白池那樣的使用方法嗎?”
老頭愣了一下。
“……白池?”
那是誰?
“嗯。她每次開槍的時候,子彈都會發光。那種光能把敵人彈飛,根本不需要打中要害就可以造成大範圍壓制。”
路飛仔細回憶了一下,其實記憶也不算久遠,就在萬國的時候,白池就已經使用過讓物體從內部崩裂的力量,再早之前,就要追溯到和雷利一起修行的兩年了。
老頭皺起眉頭。
“那可不是普通的霸氣運用方式……你那位同伴,是怎麼學會的?”
路飛眨眨眼。
“她自己研究的啊。”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白池超厲害的。”
自己研究的……
老頭沉默了,他活了一輩子,見過無數強者。
但一個能自己研究出流櫻使用方法的人……
“那位白池先生,確實是難得的奇才。悟性之高,世所罕見——”
老爺子感慨道,只是話還沒說完就被路飛打斷。
“白池是女孩子。”
路飛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認真。
老頭愣了一下懷疑自己沒有聽清楚。
“甚麼?”
“白池是女孩子。”
路飛又重複了一遍,臉上的笑容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種讓人不敢輕視的鄭重。
“而且是超級厲害的女孩子。”
老頭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他戴著海樓石鎖鏈,被困在暗無天日的礦坑裡。
但他的眼神。
亮得驚人。
“……是嗎。”
老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看來老夫小瞧人了。你那個夥伴,確實厲害。”
“嗯!”
路飛又恢復了平時的笑容。
“所以我也得快點學會才行。”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
“不然白池又要說我磨蹭了。”
老頭看著他,眼神複雜。
這個年輕人。
明明被困在這裡。
明明前面等著他的是九死一生的戰鬥。
卻好像完全不知道怕是甚麼東西。
或者說,他怕的不是自己的生死。
他怕的,是被夥伴落在後面。
老頭嘆了口氣。
“來吧,繼續學。”
…………
花都,小吃攤。
收銀臺後面的白池忽然打了個噴嚏。
山治立刻從布棚深處探出頭來
“白池姐?感冒了?”
現在沒人,山治也就叫起了白池的本名。
“沒有。”
白池揉了揉鼻子。
“可能是誰在唸叨我。”
黃昏的風從街角捲過來,帶著一點涼意。
收銀臺後面的白池剛把零錢理好,就看見攤子前面站著幾個人。
一個男人。
兩個女人。
還有三個孩子。
男人的衣服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
女人的和服打著補丁,針腳細密,看得出縫得很用心。
孩子們的臉倒是乾淨,但瘦,那種不是天生瘦,而是沒吃飽的瘦。
他們站在攤位前面,腳像是生了根。
男人往懷裡摸了摸,摸出一箇舊布包。
他開啟布包,裡面是幾個銅板,他數了數,又數了數,嘴唇動了動,像是在心算,然後他把布包收起來。
“走吧。”
男人低聲說,對身邊的女人搖頭。
“不夠。”
女人點點頭。
她拉著最小的孩子的手,準備轉身。
最小的孩子,是個小女孩,扎著兩個小揪揪,臉瘦得下巴尖尖的,眼巴巴地看了一眼攤子上冒著熱氣的鍋。
就一眼。
然後她乖乖地跟著媽媽走。
“等一下。”
聲音從收銀臺後面傳出來。
那幾個人停下腳步,回過頭。
白池已經從收銀臺後面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他們面前。
她蹲下來。
和小女孩平視。
“你叫甚麼名字?”
小女孩愣了愣,往媽媽身後躲了躲,又探出半個腦袋。
“……小夜。”
“小夜啊。”
白池彎著眼睛。
“好名字。”
她站起來,看向那個男人。
“帶著孩子們進來坐吧。”
男人愣了一下。
“可是我們……”
“今天收攤前最後一鍋,不收錢。”
白池的語氣輕飄飄的,像是說今天天氣不錯。
“不然也浪費了。”
男人的嘴唇動了動,他想說點甚麼。
但白池已經轉身往裡走了。
“山五郎——”
她朝布棚深處喊了一聲。
“六個人,四碗麵,多加點菜。”
為甚麼不對叫點面呢?
大概是顯得太刻意了吧……
“好嘞!”
山治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乾脆利落,連問都沒問一句為甚麼。
那幾個大人帶著孩子,被艾斯招呼著坐了下來。
孩子們好奇地東張西望,又有點怯生生的,不敢亂動。
白池端著茶壺走過來,給每個人倒了杯茶。
“別緊張,就是吃頓飯。”
她在旁邊的空位坐下來,看著那個叫小夜的小女孩。
“小夜幾歲了?”
小女孩伸出五根手指,又想了想,收回去兩根,比了個三。
白池笑出聲。
“三歲啊。”
小女孩點點頭,盯著她的臉看了一會兒,忽然說。
“姐姐好看。”
白池愣了一下,眼睛彎彎的颳了下小夜的鼻子。
“小夜也好看。”
小女孩認真地點點頭,接受了這個評價。
那個男人,應該是小夜的父親有點不好意思地開口。
“姑娘,真是麻煩你了……我們實在是……”
“大哥別這麼說。”
白池擺擺手,溫溫柔柔的笑著。
“誰都有不方便的時候。”
再說,他們又不是一定要賺錢才開的鋪子,這些食材更不需要他們去採購,零成本的東西,給他們吃總好過浪費掉。
只是……她頓了頓,又問。
“你們是從哪個村子來的?”
男人沉默了一會兒。
“……山裡面。渡瀨村。”
白池點點頭,像是隨口嘮起家常一樣。
“那邊現在怎麼樣?”
這個問題男人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粗糙的手,那是去工廠勞作時留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