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去。”
她的語氣很平淡。
被訓了一下的艾斯捂著額頭,有點委屈地看著她。
“我沒放出來……”
“快放出來的也算。”
白池收回手,稍微思考了一下。
“你們兩個也得換衣服……”
這樣想著,她給艾斯變了一套淡橙色的和服,袖口和衣襬帶著淡淡的火焰紋路,感覺還挺適合他的。
米哈爾的那套是暗灰色的和服,還給他置換後,米哈爾自己看了一眼,點了點頭表示可以。
然後白池又從背後變出一個揹簍,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一疊疊瓷盤。
“艾斯,你揹著這個。”
白池的話音剛落下,艾斯就已經自覺的接過揹簍,背在肩上,然後才後知後覺的想起來問一下。
“這是甚麼?”
“瓷盤。”
白池隨意的解釋了一下。
“待會兒進城,就說我們是來花都售賣瓷盤補貼家用的。”
她頓了頓,看著艾斯揹著揹簍的樣子,嘴角彎了彎。
“挺合適的嘛,瓷盤小哥。”
艾斯:“……”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打扮。
橙色和服,揹簍,瓷盤。
很好。
很樸實。
有那麼一點點符合補貼家用的普通人設定。
米哈爾在旁邊,嘴角微微彎了一個弧度。
半個小時後。
四個人站在花都城門外。
城門比遠處看著還要高大,兩側站著十幾個守衛,正在檢查過往的行人。
白池觀察了一會兒,發現檢查得確實挺嚴。
每個人都要在門口停頓一下,被守衛上下打量,偶爾還有人被攔住問話。
“懸賞令。”
米哈爾輕聲說。
白池點點頭,她也注意到了。
城門口貼著幾張懸賞令,但因為畫風問題——非常抽象。
像是用毛筆隨手塗出來的,五官模糊,身形扭曲,只能勉強看出個人形。
“和之國的畫風……”
白池忍不住笑了一聲。
“挺有特色的。”
艾斯也好奇的湊過去看了一眼。
等看到後他沉默了。
那張懸賞令上,依稀能看到一個戴著草帽的人形,應該是路飛。
但那個五官……
“這是路飛?”
他感覺這玩意放到路飛臉上,他們都不一定能認出來這個是誰。
“應該是。”
白池也不太確定,畢竟這個懸賞令真的很抽象,不過名字倒是對的。
“這畫的誰看得出來?”
“運氣好的話,看不出來。”
艾斯:“……”
隊伍還在往前走,沒一會就輪到他們了。
白池走在最前面,腳步放得很慢,臉上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柔弱。
山治扶著她,眼神警惕,但沒有之前那麼兇了。
畢竟白池交代過,進城的時候要收斂一點。
艾斯揹著揹簍,低著頭,一副老實本分的瓷盤小哥模樣。
米哈爾走在最後,面容沉靜,像是沉默寡言的長輩。
守衛看了他們一眼。
“幹甚麼的?”
白池抬起頭,斗笠下的眼睛帶著一絲怯生生的光。
“我們是來花都售賣瓷盤的。”
她的聲音軟軟的。
“前些日子遇到賊人,貨物被搶了,只能拿這些剩下的來換點錢……”
守衛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秒。
然後他移開視線,看了看旁邊的山治,又看了看後面揹簍的艾斯。
“進去吧。”
他擺擺手。
白池輕輕鞠了一躬。
“多謝大人。”
四個人緩緩走進城門。
沒有人被攔下。
沒有人被多問一句。
因為那張懸賞令上的畫,和眼前這幾個人,實在是對不上號。
而且——那個女人的眼睛。
確實讓人不好意思多看。
比起一路上的安靜,進了花都,畫風瞬間變了。
街道比想象中寬闊,兩邊是鱗次櫛比的店鋪和攤位,人流熙熙攘攘,吆喝聲、討價還價聲、小孩的嬉鬧聲混成一片。
但白池一眼就注意到了那些藏在繁華下的細節。
街角的乞丐。
蹲在牆根、眼神空洞的老人。
偶爾走過、衣著光鮮的武士,周圍的平民會自動讓開一條路。
“和之國啊……”
她輕聲說。
山治沒有說話,只是扶著她手臂的手,稍微緊了一點。
艾斯也沉默著,眼睛掃過那些陰暗的角落。
米哈爾走在最後,表情不變,但眼神比平時更銳利。
他們漫無目的地走著,像是普通的遊客。
但每一個人的耳朵都豎著。
每一個人的眼睛都在捕捉資訊。
錢幣有金小判、銀小判和銅錢,和金子的匯率好像不太一樣……
武士的地位很高,平民遇到武士要低頭讓路……
大蛇將軍住在都城最裡面,普通人不能靠近……
凱多的手下也在城裡,經常出來“巡查”……
最近有不少“外來者”被抓住,都關在某個地方……
白池把聽到的資訊一點一點記在心裡。
走過一條街,又拐進另一條街。
他們的運氣不錯,走了沒多久,就看到前面圍著一小群人。
中間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各位鄉親父老!”
那人站在一個小臺子上,穿著一身有點滑稽的衣服,手裡舉著一個小瓶子,表情誇張。
“這就是傳說中的蛤喇神油!塗抹之後,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一口氣爬五層臺階不費勁!”
“祖傳秘方!童叟無欺!”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白池停下了腳步。
她看著那個人。
那個人也看到了她。
他的表情僵了一瞬間——
然後他更加賣力地吆喝起來。
“這位姑娘!一看你就是有緣人!要不要來一瓶試試?保證有效!”
白池的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她走過去,山治、艾斯、米哈爾跟在她身後。
烏索普站在臺子上,看著這四個人朝他走來,臉上的表情非常精彩。
“那個……”
他的聲音有點飄。
“幾位客官,你們要買嗎?”
白池抬起頭,斗笠下的眼睛彎彎的。
“老闆。”
她的聲音輕輕柔柔的。
“你這神油,多少錢一瓶啊?”
烏索普的嘴角抽了抽。
“不……不貴……五……文錢……”
白池笑了,本來沉重的心情因為看到了夥伴而放鬆了些,還有心思開起了玩笑。
“太貴了。”
“不過我看你這個人挺有意思的。要不要跟我們一起走走,聊聊天?”
“好嘞!”
烏索普明顯愣了一下,正愁沒有辦法把周圍的看客散開,白池這個玩笑剛好給了他一個臺階,他飛快地收起小瓶子,跳下臺子。
等靠近時,他湊過來,壓低聲音。
“你們可算來了……我在這賣了三天的蛤喇神油,都快把自己洗腦成真賣油的了……”
在夥伴身邊,烏索普沒有了臺上吆喝的自信,反而開始和白池吐槽自己這幾天的遭遇。
看著他苦哈哈的表情,白池沒忍住笑出聲,安慰性的拍了拍對方的後背招呼道。
“走吧,先找個地方。”
幾個人轉身,繼續往前走,烏索普跟在旁邊,表情終於放鬆下來。
“對了,你們見到其他人了嗎?娜美他們呢?”
“還沒。”
白池搖搖頭。
“我們剛進城。”
“這樣啊……”
烏索普皺著眉。
“我打聽到一點訊息,聽說前段時間有個綠頭髮的武士被抓住了,好像是因為在街上打架……”
白池的腳步頓了一下。
“……索隆?”
“應該是他。”
烏索普點點頭。
“不過目前還沒有他被處刑的訊息,應該暫時安全。”
白池想了想,覺得以索隆的戰鬥力,應該不會有甚麼大事情,所以也沒放在心上,繼續往前走。
“先找個落腳的地方,再慢慢打聽。”
“嗯。”
一行人在街上走著。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影子長長地拖在身後,看起來,只是一群普通的異鄉人。
但如果有誰仔細觀察——
那個揹著揹簍的年輕人,火焰紋的帽子下,眼神似乎沒有一個準確的落點。
那個走在最前面的女人,斗笠下,嘴角微微彎著。
那個“貨郎”先生,一隻手始終虛扶著她,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那個剛才還在賣神油的傢伙,現在正興奮地絮絮叨叨。
還有那個沉默的男人,走在最後,槍被布包著背在身後。
花都的街道熙熙攘攘,沒有人注意到他們。
但第二天在差不多的位置,一個小攤悄無聲息的支起來,並且很快成為這條街的攤位頭牌。
“煎好了煎好了——新鮮出攤的炸魚糕——”
“蕎麥麵——熱騰騰的蕎麥麵——”
花都本地人都知道,東南角的這條小街,這幾天突然熱鬧了起來。
不是因為甚麼大事。
只是因為多了個不起眼的小吃攤。
攤子不大,三四張矮桌,幾條長凳,搭著個簡陋的布棚。但生意卻出奇的好。
原因有三。
第一,攤子的掌勺是個金髮廚師,手藝好得過分。
明明是普通的麵粉和魚肉,到他手裡就變成了讓人恨不得把碗都舔乾淨的美味。
第二,那個端菜上桌的年輕人,臉上總是帶著笑,手腳麻利,看誰都是笑呵呵的。
但要是誰多看了收錢的姑娘兩眼,那笑容底下就會多出點甚麼讓人後背發涼的東西。
第三,收錢的姑娘長得真好看。
不是那種明豔張揚的好看。
是那種你看一眼,想再看一眼。再看一眼,就移不開眼的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