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掃了一眼混亂的儀表,又迅速抬頭觀測了一眼天空的雲層走向和海浪的紋路,鼻尖微微聳動,似乎在捕捉風裡那絲常人難以察覺的、關於天氣劇變的資訊。
“左滿舵!快!”
對現在情況大致瞭解後,她對著旁邊一個還在發呆的巴託洛米奧的船員吼道,同時自己已經用力開始轉動沉重的舵輪。
“啊?是!白池前輩!”
那名船員被吼得一激靈,連滾帶爬地過來幫忙。
“烏索普!右舷三點鐘方向,海面顏色不對,可能有暗礁群,用你的彈弓打一發閃光彈過去確認!”
“弗蘭奇!別玩冰雹了!去檢查動力艙,我懷疑剛才的冰雹砸壞了輔助風帆的滑軌!”
“索隆!別光看著!去船頭,用你的殺氣……啊不是,用你的刀把前方的冰雹掃開!路飛!把你橡膠手收回來!那不是吃的!”
一連串清晰、快速、不容置疑的命令從白池口中蹦出,帶著久違的、屬於航海士的權威和緊迫感。
神奇的是,剛才還亂成一團的眾人,被她這麼一吼,下意識地就按照指令行動了起來。
烏索普立刻掏出彈弓,弗蘭奇鑽進了船艙,索隆“嘖”了一聲還是走到了船頭,路飛委委屈屈地收回了手。
白池的手指在舵輪上轉動,大腦飛速計算著風向、流速、氣壓變化以及這片海域記載中可能存在的氣候陷阱。
“偏離原定航線15度,利用那陣東南亂流做一次加速滑行,避開正前方的積雨雲團……右舷受風,穩住。”
她一邊操作,一邊簡短地解釋,聲音穩定,帶著一種能讓人安心的力量。
在她的操控下,這艘剛才還像醉漢一樣搖晃、眼看就要遭殃的船,突然變得聽話起來。
它險之又險地擦著漩渦邊緣滑過,靈巧地避開了那片砸下最大冰雹的雲層下方,順著白池計算好的洋流,如同一條游魚般躥了出去。
幾分鐘後,船隻衝出了那片詭異的冰雹區,前方海面雖然依舊波濤洶湧,但天氣明顯穩定了許多,至少沒有天上掉“兇器”了。
甲板上瞬間安靜下來。
巴託洛米奧和他的船員們瞪大了眼睛,看著白池那依然緊握舵輪、微微喘息卻背影挺拔的身影,眼中的狂熱瞬間升級為無盡的崇拜!
“太……太厲害了!白池前輩!”
巴託洛米奧第一個撲過來,眼淚汪汪。
“不僅實力強大,連航海術都如此精湛!輕易就做到了我們做不到的事情!這就是草帽一夥的真正實力嗎?!”
“白池前輩!請收下我的膝蓋!”
“剛才那一下轉向太帥了!簡直像在跳舞!”
“有白池前輩在,我們一定能平安抵達佐烏!”
粉絲們的彩虹屁洶湧而來,源源不斷的情緒價值飛向白池,當然除了粉絲其他人的反應也不差。
“哦!白池可是很可靠的!”
路飛挖著鼻子,笑嘻嘻地說,眼底上滿滿的驕傲。
“得救了得救了……剛才差點以為要餵魚了。”
烏索普抹了把冷汗,心有餘悸。
“白池小姐的航海術,無論看多少次,都令人安心呢。”
同樣在海難中幫了不少忙的羅賓微笑著注視著白池。
索隆抱著刀,哼了一聲,沒說話,但眼神裡也有一絲對夥伴的驕傲。
至少,比那個綠頭髮的粉絲船長靠譜多了。
白池鬆開舵輪,甩了甩有些發酸的手腕,聽到眾人的誇讚,特別是巴託那群人過於浮誇的讚美,剛才那點被迫營業的鬱悶消散了不少,臉上重新掛起了那副略帶痞氣的笑容。
“行了行了,少拍馬屁。”
她擺擺手,走到羅賓旁邊坐下,順手拿起一個水果啃了一口。
“接下來的航線我大概規劃了一下,應該能避開幾個常見的極端氣候區。不過偉大航路這地方……你們懂的。”
她無奈地看了一眼那邊又開始圍著路飛打轉、完全忘了自己還是船長的巴託洛米奧,還有自家那幾個航海方面啥都不管的夥伴,認命般地嘆了口氣。
“算了,在見到娜美之前,掌舵和看海圖的工作,還是暫時由我來吧。”
她可不想還沒到佐烏,就先因為這群航海白痴而沉船。
畢竟,今天才激發的禍害羅的小愛好雖然有趣,但前提是自己得有命在船上繼續禍害才行。
於是,在這艘洋溢著粉絲熱情,以及航海技術窪地的船上,白池重新“上崗”,成為了臨時的航海指揮。
船隻在她精準的操控和路線規劃下,雖然偶有顛簸,但總體平穩地向著巨象之國佐烏前進。
船上充滿了歡快,和時不時因路飛或巴託的脫線行為引發的雞飛狗跳的氣氛。
白池一邊熟練地應對著變化莫測的天氣和海況,一邊偶爾“指導”一下巴託那些狂熱的船員,期間和自傢伙伴鬥鬥嘴,或者欣賞一下羅賓閱讀時的恬靜側顏。
她調整的很快,似乎完全沉浸在了這段略顯混亂的航程中。
之前在德雷斯羅薩的激烈戰鬥、與艾斯重逢又別離的複雜心緒,好像就此翻篇了一樣。
夜幕降臨,瘋狂的粉絲們終於被他們的船長驅趕去休息了。
巴託的船不算大,船員們擠擠挨挨,倒也安靜了下來。
白池沒有回分配給她和羅賓的獨立房間,而是獨自一人爬上了主桅杆下的瞭望平臺。
這裡位置高,海風凜冽,能吹散一些心頭的煩悶。
她抱著膝蓋,下巴抵在膝蓋上,望著遠處海天相接處模糊的星光,眼神有些放空。
白天掌舵時的專注和與夥伴們互動時的笑容,此刻都褪了下去,只剩下一種淡淡的疲憊和揮之不去的、被輕慢的不快。
輕微的腳步聲自身後傳來,來人動作優雅而安靜,帶著淡淡的書香氣息。
白池沒有回頭,只是肩膀微微放鬆了些。
羅賓在她身邊坐下,沒有看她,同樣望著遠方。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聲開口,聲音如同夜色中的海霧,溫柔而包容。
“白池小姐,還好嗎?”
白池沉默了片刻,沒有像往常那樣用玩笑或逞強帶過。
或許是夜晚太靜,海風太涼,又或許是羅賓的氣息太像記憶中某個總是溫柔注視她的人。
蘇藍姐姐……
她忽然側過身,像一隻尋找溫暖巢穴的幼獸,輕輕地將額頭抵在了羅賓的肩膀上。
羅賓微微一怔,隨即伸手,溫柔地攬住了她的肩,另一隻手輕輕撫了撫她有些凌亂的長髮。
白池在她懷裡,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鼻音。
“我……跟艾斯告白了。”
羅賓撫著她頭髮的手微微一頓。
她確實察覺到了白池對艾斯那不同尋常的感情,但也知道白池後來似乎在與山治的相處中,產生了某種微妙的動搖。
只是沒想到……
“是嗎。”
羅賓的聲音依舊平穩,帶著鼓勵的意味。
“那麼,結果讓你傷心了?”
白池卻搖了搖頭,依舊埋著臉。
“不是……傷心。”
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語來形容她的心情。
“我早就做好被拒絕的準備了。甚至……如果他拒絕,我或許還能輕鬆一點。”
羅賓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聽著。
“我不開心的……是艾斯的態度。”
白池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被壓抑的委屈和……憤怒。
“他把我推開了。不是拒絕,是推開。他把我往山治那邊推。”
這個時候她終於抬起頭,眼睛在夜色中顯得有些溼漉漉的,但更多的是倔強和不解。
“羅賓姐,你知道嗎?我已經不是以前那個白池了。我不會再因為他的一個擁抱就方寸大亂,不會再拖累他了。我現在很強了,比路飛還要強,我已經能保護好自己,也能保護好我想保護的東西了。”
她的語氣裡充滿了不被認可的憋悶和證明自己的急切。
“可他還是那樣看著我……好像我依舊是那個需要被他護在身後、一碰就碎的瓷娃娃。他打著‘為我好’的旗號,替我做了選擇……這讓我覺得,我所有的努力,我變得這麼強,好像都沒有意義了。在他眼裡,我好像還是那麼……無力。”
這才是她真正難受的地方。
不是愛而不得,而是拼盡全力成長後,依然被重要的人用舊日的眼光衡量,被剝奪了並肩前行的資格。
羅賓安靜地聽著,月光灑在她沉靜的側臉上。
她沒有質疑白池那句比路飛還要強是否屬實,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白池此刻的感受。
她將白池額前一縷被海風吹亂的髮絲別到耳後,動作輕柔。
“我明白了。”
羅賓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不是傷心,而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的成長沒有被最重要的人看見,不甘心被當作需要被安排的物件,而不是可以共同承擔命運的夥伴。”
白池用力點頭,鼻尖發酸。
羅賓的話,精準地戳中了她心裡那團亂麻的核心,那正是白池真正在意的一切。
“艾斯先生或許有他的考量和恐懼。”
羅賓繼續緩緩說道,聲音如同講述一個古老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