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聯姻,老套的戲碼。
米哈爾興致缺缺地咬了口三明治,目光隨意掃過文章內容和配圖。
這種海上勢力的合縱連橫他見多了,無非是利益交換。
然而,當他的視線落在那個被明顯美化過、穿著得體禮服、卻對著鏡頭拿著未婚妻露出誇張愛心眼和陶醉表情的金髮男人照片時,他咀嚼的動作幾不可查地頓住了。
山治?
這個名字……
昨晚艾斯那糾結萬分、反覆唸叨的傾訴裡,似乎出現過。
那個草帽海賊團的廚師,金髮,卷眉……
米哈爾的眉頭緩緩蹙起。
他放下咖啡杯,拿起報紙,湊近了仔細看那張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無疑有著一副好皮囊,即使在米哈爾這種實用主義者看來也有些過於精緻了,但那對未婚妻照片眼冒愛心的畫面,實在讓人難以產生任何正面的聯想。
尤其是聯想到艾斯昨天那痛苦又迷茫的傾訴,以及白池現在可能正和這個男人在同一艘船上……
米哈爾的嘴角向下撇了撇,鏡片後的眼神瞬間冷了幾分。
就這?
艾斯那小子糾結了半天的對手……
或者說,白池那丫頭現在身邊可能最親近的男人……
就是這種貨色?
對著報紙鏡頭都能發情的公孔雀?
他心中對這位素未謀面的“黑足”山治的印象分,在看到這張照片的瞬間,直接扣掉了五十分,跌破及格線。
他甚至開始懷疑,白池那丫頭的眼光是不是在離開黑桃海賊團後出現了嚴重滑坡。
還是說,那廚子做飯真的好吃到能讓人忽略這種性格缺陷?
就在他腹誹的同時,一聲來自島嶼後方山林方向的、沉悶灼熱的爆響猛然傳來。
緊接著,一股即使相隔甚遠也能清晰感受到的熱浪拂過廣場,驚起了幾隻早起的海鳥。
米哈爾拿著報紙的手紋絲不動,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看向後山的方向。
哦?
反應比預想的還要快,還要激烈啊。
他一點也不意外。
甚至可以說,這張報紙來得正是時候。
他昨天那番話是撬開了艾斯心裡的鎖,而今天這則新聞,則是直接把門板給踹飛了,順便往裡面扔了個燃燒彈。
那個自己小心翼翼託付的女孩,那個讓自己糾結痛苦徹夜難眠的女孩……
現在她身邊被自己認可過的男人,居然要跑去和別的女人政治聯姻了?
這已經不是甚麼她可能喜歡別人的隱憂了,這是赤裸裸的背叛和危機。
無論山治是否自願,這則訊息對艾斯而言,無異於宣告他之前所有的退讓和自我說服都成了笑話,甚至可能讓白池陷入尷尬或傷心的境地。
米哈爾甚至可以想象出艾斯此刻的表情。
那絕不是昨晚的迷茫和痛苦,而是被點燃的、混合著憤怒、不甘和被侵犯了領地的熊熊火焰。
果不其然,幾分鐘後,一個身影如同疾馳的火焰流星,從後山林中衝出,帶著尚未完全收斂的灼熱氣息,重重落在廣場邊緣。
正是艾斯。
他手裡緊緊攥著已經被捏得皺皺巴巴、甚至邊緣有些焦黑的同樣一份報紙,胸口劇烈起伏,那雙總是燃著火焰的眼眸此刻更是亮得駭人,裡面翻湧著前所未有的激烈情緒。
震驚、憤怒、難以置信,以及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絕。
甚麼自卑,甚麼敏感,甚麼她可能有更好的選擇……
在這則荒謬的聯姻訊息面前,統統被燒成了灰燼。
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無比清晰,無比熾熱。
他必須去——必須弄清楚!
必須……至少,要把話徹底說清楚,絕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艾斯的目光掃過廣場,瞬間鎖定了拿著報紙、好整以暇看著他的米哈爾。
兩人目光相接。
米哈爾能從艾斯眼中看到熊熊燃燒的決心,也看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對於前路的急切的渴望。
畢竟,那是四皇BIG MOM的地盤,萬國托特蘭。
艾斯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
但米哈爾沒給他組織語言的機會。
他慢條斯理地將手中的報紙摺疊好,放在一旁的木樁上,然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決定了?”
米哈爾的聲音平靜如常,彷彿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嗯。”
艾斯重重點頭,聲音因為情緒激動而有些沙啞。
“我必須去找她。”
“為了那個傢伙?”
米哈爾挑眉。
“為了我自己!”
艾斯斬釘截鐵,火焰在他周身隱隱升騰。
“也為了……不讓自己後悔第二次!”
這個回答讓米哈爾眼中掠過一絲真正的滿意。
不錯,這才像點樣子。
“很好。”
米哈爾點了點頭,然後,在艾斯有些錯愕的目光中,轉身朝著自己臨時居住的小屋走去。
“米哈爾?”
艾斯不解他怎麼突然走了。
但米哈爾頭也不回,只是擺了擺手。
“等我一下。”
片刻之後,他從小屋裡走了出來,肩上已經背上了他那把保養得鋥亮、跟隨他多年的特製狙擊槍。
槍身線條冷硬,在晨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如同他此刻的眼神。
他走到艾斯面前,看著這個比自己年輕、曾經是他的船長、現在是他最重要的兄弟之一的男人,臉上露出了一個極淡、卻帶著毋庸置疑支援的微笑。
“這種事情,怎麼能少了我?”
米哈爾的語氣輕鬆,彷彿只是要去參加一場普通的狩獵。
“萬一那個金髮卷眉毛的小子真是個只會對女人拋媚眼的草包,或者那邊有甚麼不長眼的傢伙想攔你……總得有人幫忙‘清理’一下戰場,確保你能順利見到想見的人,把該說的話說完,對吧?”
他頓了頓,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起,閃過一絲屬於頂級狙擊手的銳利寒光。
“而且,我也挺想親眼見見,能讓艾斯你糾結成這樣,又讓白池那丫頭願意停留的‘新夥伴’,到底是個甚麼成色。”
尤其是,在看到那張令人失望的報紙照片之後。
他更要去了。
他了解艾斯,瞭解白池,更明白他們這種一根筋的傢伙的腦回路。
在萬國相遇是必然的,那麼作為白池的老式,米哈爾保證自己會公平公正的審視這個被艾斯寄予厚望的男人。
艾斯看著米哈爾,看著他肩上的狙擊槍,看著他眼中那份毫無保留的支援和躍躍欲試的鋒芒。
胸腔中那股因憤怒和急切而燃燒的火焰,彷彿被注入了一股沉穩而強大的力量,燃燒得更加勢不可擋。
他明白,米哈爾絕不僅僅是幫忙那麼簡單。
這是黑桃海賊團元老對他的認可,是對他重新振作、直面內心的讚許,更是作為家人,為他掃平前路障礙的堅定承諾。
所以艾斯沒有說甚麼感謝的話,對於家人來說那太見外了。
他只是用力點了點頭,火焰般的笑容重新在他臉上綻放,比陽光更耀眼。
“啊!那就一起吧!”
“去把該解決的麻煩,都解決了!”
兩人相視一笑,彷彿回到了當年在黑桃海賊團,一起幹出大膽行動時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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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艾斯那邊既然已經決定了這件事,那就讓我們把時間拉回到草帽海賊團剛剛離開德雷斯羅薩的那天。
也是艾斯和他們分別的那天。
在偉大航路某片氣候極其任性的海域。巴託洛米奧的船上,此刻正上演著一場標準的災難。
天空剛剛還是烈日當頭,轉眼間就烏雲密佈,拳頭大小、邊緣鋒利的冰雹如同天災般砸落,把甲板敲得乒乓作響,更在船舷和桅杆上留下一個個凹痕。
海水也變得躁動不安,湧起不合常理的暗流和漩渦。
“哇啊啊啊!冰雹!好大的冰雹!”
烏索普抱著頭在甲板上鼠竄。
“super——!這冰雹的硬度可以用來做子彈?!”
弗蘭奇本來仗著自己的改造人身體,試圖在冰雹下屹立不倒,結果轉眼間被砸得齜牙咧嘴。
索隆抱著刀,眉頭緊鎖地盯著變幻莫測的海面,似乎在努力分辨方向,但眾所周知這種方式在偉大航路沒甚麼用。
羅賓優雅地坐在有頂棚的位置,一邊喝茶一邊觀察,臉上帶著真是有活力啊的微笑。
路飛則興奮地伸長手臂去接冰雹,然後塞進嘴裡。
“嘎嘣!好冰!味道怪怪的!”
他還以為這個會是和冰冰涼涼的刨冰一個口感呢,沒想到味道那麼難吃。
巴託洛米奧和他的船員們更是亂成一團,他們狂熱歸狂熱,但航海技術實在算不上精湛,在這種極端天氣下只能抱著船舷祈禱草帽前輩們顯靈。
同樣沒轍的路飛:嗯?
而本該負責掌舵、引領方向的巴託洛米奧本人,此刻正眼冒金星,完全沉浸在和路飛前輩在同一艘船上共患難,這一定是命運的試煉的狂熱幸福感中,把航海職責拋到了九霄雲外。
眼看船隻就要被一個突然形成的漩渦邊緣吸過去,船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喂!你們這群笨蛋!到底會不會開船啊?!”
一聲忍無可忍的怒吼從船艙方向傳來。
只見白池一手捂著額頭,另一隻手毫不猶豫地推開擋路的巴託洛米奧,大步衝到了舵輪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