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比一個能藏事,一個比一個固執。艾斯那小子,把甚麼都悶在心裡,覺得自己不配這個,不配那個。白池那孩子呢,看著隨和,主意比誰都正,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兩個悶葫蘆撞在一起,嘖……”
他搖了搖頭,彷彿已經預見了未來可能漫長而彆扭的拉鋸戰。
米哈爾終於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在寂靜的夜裡卻格外清晰,帶著一絲罕見的、近乎促狹的意味。
“如果哪天他們兩個都讓人省心了,會直白地表達心意,懂得適時退讓和依賴……我大概會懷疑自己是不是提前上了天堂的入口,看到了甚麼不該存在的幻象。”
那個場景實在是太過奇幻,以至於馬爾科也忍不住笑了,搖搖頭。
“說得也是。那場面,估計比看到老爹跳草裙舞還不可思議。”
兩人之間短暫的沉默被海風填滿,遠處傳來海浪永恆的嘆息。
過了一會兒,馬爾科收斂了笑意,轉過頭,認真地看向米哈爾的側臉。
月光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明暗交界,那雙總是冷靜觀察的眼睛深處,似乎藏著比平時更復雜的情緒。
“米哈爾。”
馬爾科緩緩開口,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底的問題。
“為甚麼是現在?你一向看得最透,但也最沉默。為甚麼選擇在這個時候,把白池那孩子……像解剖海圖一樣,一層層剝開給艾斯看?你以前,可不會這麼直接地插手這種事情。”
以前的米哈爾性格隨和,就算很好奇他們的進度,也不會主動插手他們之間的事情,更多是一種由著小孩子胡鬧的心態去看待他們。
但今天,他居然一下子說了那麼多,那樣諄諄教誨的樣子,就差指著艾斯的鼻子讓他趕緊去給人道歉了。
但關於這個問題,米哈爾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手,似乎想點燃那支菸,但最終還是放下了。
他轉過頭,目光越過馬爾科,再次投海岸,眼神變得銳利而深沉。
“因為我看夠了。”
良久後,米哈爾的聲音才從巷口響起,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像冰層下湧動的暗流。
“看夠了甚麼?”
馬爾科追問。
“看夠了艾斯那副自我折磨、自我放逐的樣子。”
暗處的米哈爾一字一句地說道,語氣裡罕見地透出一絲壓抑的…怒其不爭。
“頂上戰爭之後,他活下來了,這本身就是奇蹟。但他好像把自己的一部分,連同那份愧疚和所謂的‘不配得感’,一起埋在了馬林梵多的廢墟下。”
“他把自己困住了,馬爾科。困在對過去的追悔,困在對自身血脈和存在的糾結,困在那種可笑的、認為靠近誰就會給誰帶來不幸的自卑裡。”
米哈爾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敲進夜色。
“白池的出現,對他而言是光,也是新的枷鎖。他既渴望,又恐懼。他那些‘為她好’的退縮和沉默,本質上,還是那份根深蒂固的自我否定在作祟。”
馬爾科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嘆了口氣。
“誰說不是呢。一個覺得‘我不能拖累她’,另一個覺得‘你不信我那我走’,得,完美錯過。看得我這個旁觀的都著急。”
“所以。”
米哈爾終於轉過頭,看向馬爾科,鏡片後的眼睛銳利如常。
“不能讓他們再這樣‘順其自然’下去了。有些退縮,錯過就是一輩子。白池那丫頭現在身邊可不缺人。”
就連艾斯自己都說了,他認可了那個甚麼山治,而白池也不是對其他人完全沒有感情。
聽到這裡,馬爾科像是回過味來一樣,挑了挑眉,臉上露出一絲玩味。
“哦?所以你這是……在幫艾斯搶人?”
“不行嗎?”
米哈爾輕笑一聲,表情忽然認真起來。
“我們這些人。”
他的聲音頓住,而後又突然拔高了一絲音調,帶著一種近乎鏗鏘的篤定。
“還沒死絕呢,馬爾科。”
他轉過頭,直視馬爾科的眼睛,那雙總是冷靜觀察的眼眸裡,此刻燃燒著不容錯辨的火焰。
那是屬於黑桃海賊團狙擊手的驕傲,也是屬於兄長的守護與期望。
“白鬍子海賊團只是解散了,又不是完全被清除了,黑桃的大家也還在。他艾斯,是老爹承認的兒子,是我們的兄弟,是白池選擇的人!他背後站著整個家庭!他有甚麼資格覺得自己是累贅?是災星?”
“他擁有的任性的資本,比這片大海上絕大多數人都要多!他可以囂張,可以闖禍,可以去追任何他想追的夢想——包括那個讓他糾結得要死的女孩!”
米哈爾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胸腔裡那股鬱結已久的氣息全部吐出。
“我的私心很簡單,馬爾科。”
他再次看向甲板上那個沉默的背影,聲音低沉下來,卻更加堅定。
“我想看到以前那個艾斯回來。那個會沒心沒肺大笑、會為了烤肉和人打架、會毫無顧忌地宣稱要成為海賊王、眼神明亮得像燃燒的太陽一樣的艾斯。”
“而不是現在這個,總是把責任和愧疚背在身上,笑得有些勉強,連靠近喜歡的人都畏首畏尾的‘倖存者’。”
“艾斯對白池來說,從來就不會是拖後腿的存在。恰恰相反,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她的‘錨’和‘火焰’,是她願意展現真實自我、甚至願意冒險去‘繫結’夢想的證明。這一點,連我這個旁觀者都看得清清楚楚,他自己卻視而不見。”
米哈爾收回目光,看向馬爾科,嘴角扯起一個略帶冷硬、卻又無比真摯的弧度。
“所以,我要逼他一把。用最直接、甚至可能有點殘忍的方式,撕開那些他用來麻痺自己的藉口和假象。我要讓他看清白池的本質,也看清他自己內心真實的渴望和……他其實擁有的、去爭取的底氣和資格。”
這個大海上,本就有他的應許之地,他又憑甚麼認為他已經一無所有了?
“有些退縮,可能就是錯過一輩子。艾斯已經‘死’過一次了,難道還要讓他活著再經歷一次‘失去’的悔恨嗎?”
“我就是要掃掉他那些莫名其妙的自卑和敏感。告訴他,喜歡就去抓住,想要就去爭取。天塌下來,有我們這些哥哥頂著,他只需要,做回那個敢愛敢恨、勇往直前的波特卡斯·D·艾斯!”
他們只是分散了,不是徹底死掉了。
那些莫名其妙的自卑就給他從哪裡出來的就滾回哪裡去。
艾斯是他自找的船長,是被白鬍子海賊團這個大家庭認可的人。
海風將米哈爾的話語吹散,卻將那份熾熱的心意,牢牢地烙印在寂靜的夜色中。
馬爾科靜靜地聽著,臉上最初的驚訝慢慢化為了深深的理解和贊同。
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米哈爾的肩膀。
“原來如此……米哈爾,你這傢伙……”
馬爾科笑了,笑容裡帶著欣慰。
“果然,最瞭解艾斯,也對他期望最深的人裡,始終有你一個。”
“我只是受不了他繼續浪費生命和自己較勁。”
米哈爾別過臉,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冷淡,但耳根有點不自然的微紅,那是情緒爆發後的代價。
“還有,白池那孩子……她也值得更好的。而不是一個連自己心意都不敢確認的懦夫。”
“明白了。”
馬爾科點點頭,目光再次投向遠方的艾斯。
“接下來,就看那小子自己的悟性和勇氣了。我們能做的,就是給他看清楚路,然後……在他需要的時候,推他一把,或者,接住他。”
“嗯。”
米哈爾低聲應道,終於點燃了那支拿在手裡許久的香菸,猩紅的光點在黑暗中明滅。
他其實心裡清楚,自己的火燒的還不夠。
看艾斯這個反應,他大概還是會選擇按照他已經為白池選擇好的未來路線下去。
對於這個,米哈爾其實是有些頭疼的。
是要把丟斯那傢伙也一起拉過來幫忙嗎?
畢竟他大概會更擅長處理艾斯和白池這兩個讓人頭疼的傢伙的關係吧……
此時的米哈爾可不會想到,他升起的火苗,會如此迅速的燒成一片猛烈的大火。
第二天的清晨,白鬍子故鄉,新世界一座寧靜的島嶼上。
晨光熹微,海風帶著露水的清新。
結束了例行的、對島上孩子們的啟蒙課程後,米哈爾難得有了一段屬於自己的清閒時光。
他習慣性地走到村口的小廣場,那裡是報紙鳥通常會停留的地方。
果然,今天的報紙鳥已經丟下了一疊還帶著油墨香的報紙。
米哈爾付了貝利,拿起最上面一份世界經濟新聞報,準備一邊享用早餐,一邊看看世界上又發生了甚麼無聊或有趣的事情。
頭版頭條通常是重大新聞,今天也不例外,並且為了突出其重視程度,還加粗了標題顯得異常醒目。
《震驚!北海霸主傑爾馬66與四皇BIG MOM海賊團達成世紀聯姻!》
副標題:文斯莫克家族第三子山治,將與夏洛特家族第三十五女布琳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