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點熟悉的經歷讓她忍不住嘆氣,這次又是要一個人冒險了嗎?
她走到窗邊,看著下面那些如同工蟻般忙碌的玩偶。
回想起剛剛的對話,一個小小的火花在腦海中點燃。
她看著窗外甜膩的風景,感受著頭頂王冠冰冷的觸感,嘴角卻勾起了一抹與這童話氛圍格格不入的、帶著戰意的弧度。
來吧,讓她看看。
這虛假的童話,能承受多少“真實”的重量。
似乎“公主”的身份真的可以給她帶來不少便利,又可能只是對自己能力的自信,哪怕白池要巡視自己的城堡,玩偶們也沒有一點要阻止的意思。
甚至還派出了一個對城堡熟悉的胡桃夾子為她帶路,來彌補“騎士”暫時不在身邊的空期,不讓白池有被傷害的可能。
畢竟它們都是玩偶,而且還是迷你玩偶,平常感覺沒甚麼的東西,到了現在可能就會成為巨大的危險。
比如說森林裡面的甲殼蟲、城堡內部的老鼠、體型正常的飛鳥,以及那些在沒有完全童話的區域,那些沒有被趕盡殺絕的野生動物。
本來只有十厘米左右的老鼠,在現在這種情況下,已經成為了類似黑熊一樣的存在。
尤其是到處都是食物的情況下,這些甜食和餅乾製作的傢俱甚麼的,在“父親”不光臨的時候,這些傢伙就可以瘋狂的在城堡內進食。
胡桃夾子的責任除了要保護城堡周圍,還要在城堡內獵殺站起來馬上要和它們一樣高的老鼠,防止它們把城堡破壞掉。
那些平日裡膽小的小傢伙,在這種時候似乎也變得格外兇殘,
這種情況下,它們可不敢讓脆弱的公主一個人去巡視領地。
但是公主說她的騎士在外面,所以只能派出一位候補騎士出場。
白池看著眼前這個被指派來的“候補騎士”。
一個身高只到她胸口、油漆有些剝落的胡桃夾子士兵,它一手持著小小的長矛,表情是胡桃夾子一貫的嚴肅,甚至帶著點視死如歸的壯烈。
“帶路吧,我的騎士。”
白池微微頷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自然,彷彿巡視自己的領地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但其實藏在裙襬中的手已經無意識蜷縮起了。
儘管被頭上的王冠所影響,白池還是沒辦法理所應當的高高在上命令其他人。
“遵命,公主殿下。”
胡桃夾子沒有看出對方高傲外表下那一絲無措,聲音是生硬的木質摩擦聲,轉過身,邁著僵直卻堅定的步伐,走在前面。
就像是在前面為對方開闢道路一樣。
城堡內部遠比從外面看起來更加巨大和複雜。
走廊兩側的牆壁是壓實的薑餅,上面鑲嵌著冰糖做成的壁燈,散發著柔和的光。
地毯是柔軟的翻糖,踩上去悄無聲息。一切都精緻得如同夢境,但也處處透露著不真實。
白池看似隨意地漫步,實則在心中默默繪製著地圖。
主樓梯的位置、走廊的岔路、哪些房間的門是緊閉的、哪些窗戶可能有逃生的可能。
她本身就是一個出色的工匠,利用自己腳下的路的步子去丈量,用眼睛去測試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就像是被遮蓋住的灰色塗鴉被掛掉一樣,白池所走過的地方,都代表著一塊被覆蓋的區域逐漸清晰,直到她能在腦海中拼出一個完整的地圖為止。
只是這個過程實在是太過緩慢,尤其是她現在也才只有一點點大小,在這個正常尺寸的房子裡面,甚至都顯得有些不起眼。
想要按照自己現在這個腳步一個小時內丈量完整個城堡簡直就是白日做夢。
不過距離巡遊還有很長時間,多瞭解一些這個城堡的事情,對她就越是有利。
“這裡是甚麼房間?”
在幾乎對每一個門前都停頓一下的節奏中,白池終於在一扇雕刻著複雜齒輪圖案的、巨大的巧克力色木門前停下。
“回公主,這是‘父親’的書房兼工作室。未經允許,任何人不得進入。”
胡桃夾子一板一眼地回答,話語間除了本能的敬重外,聽不出來過多的情緒。
白池的心跳漏了一拍。
工作室……
這裡是不是就是城堡的核心?
是控制玩偶、製造“童話”的地方?
不管怎麼樣,白池算是默默記下了這個資訊。
繼續前行,她注意到一些不和諧的音符。
一塊牆角的薑餅有被啃噬的痕跡,翻糖地毯上散落著細小的、不屬於玩偶的腳印。
“這些是?”
白池一直在留意周圍,視線不可避免的被吸引,頓時對這一片“不完美”的區域產生了好奇。
誰知,胡桃夾子在看到那片區域時,立刻變得警惕起來,原本像是裝飾用的長矛被握緊。
“是老鼠!那些骯髒的、破壞完美的竊賊!公主請小心,它們有時會從通風管道鑽出來。”
就在這時,前方走廊的陰影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緊接著,幾隻皮毛油亮、眼睛赤紅、站起來幾乎有白池現在一半高的老鼠鑽了出來。
它們似乎將白池和胡桃夾子當做了食物的守護者,目光鎖定了她們,嘴裡發出吱吱吱的聲音,看樣子似乎有很強的攻擊意圖。
尤其是它們還是好幾只結伴的情況下。
“保護公主!”
胡桃夾子士兵雖然體型遠不如老鼠,卻毫無畏懼地衝了上去,小小的長矛刺向領頭的老鼠。
但它的攻擊對於皮糙肉厚的老鼠來說如同撓癢癢,反而被一隻老鼠用尾巴狠狠掃開,撞在薑餅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另一隻老鼠則趁機呲著牙,猛地撲向白池!
若是平時,這種生物白池隨手就能解決。
但現在,她身體縮小,能力似乎被王冠抑制,面對這隻巨大的老鼠,她感到了久違的危機感。
她下意識地想動用能力,但一股無形的阻力扼住了她的喉嚨,王冠傳來一陣溫熱,似乎在安撫她,告訴她“公主不需要戰鬥,等待保護就好”。
胡桃夾子士兵慌忙爬起來,似乎要繼續擋在白池前面。
一切的一切在眼前閃爍。
不!
白池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劇痛讓她瞬間掙脫了那種溫水煮青蛙般的麻痺感!
她不是需要被保護的瓷娃娃!
就在老鼠的利齒即將咬住胡桃夾子的時候。
白池沒有退縮,反而迎上前一步。
她沒有武器,但她還有戰鬥的本能和這身礙事卻結實的裙子!猛地抬起腳,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踹向老鼠相對脆弱的鼻尖!
“吱——!”
老鼠吃痛,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叫,攻勢一緩。
與此同時,那個被掃飛的胡桃夾子掙扎著爬起來,從沒想過會看到公主竟然親自戰鬥,它的木質臉上似乎閃過一絲極致的震驚。
再次擋在白池前面的時候,它不再機械地使用長矛突刺,而是猛地跳起,利用體重和堅硬的頭部,像一顆炮彈般撞向那隻老鼠的眼睛。
“絕不允許你傷害公主!”
胡桃夾子的怒吼帶著一種憤怒,手裡的武器好像在一瞬間變得鋒利,連連揮舞著,就連老鼠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聯合反擊打懵了。
再加上其他聽到動靜趕來的胡桃夾子士兵,它們最終悻悻地退回了陰影裡。
危機暫時解除。
白池微微喘息著,看著那個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身上油漆掉得更厲害、甚至出現裂紋的胡桃夾子士兵。
它走到白池面前,單膝跪地儘管姿勢有些歪斜,聲音依舊生硬,卻似乎多了些甚麼。
“屬下失職,讓公主受驚了。”
白池看著它,心中一動。
她伸出手,沒有去扶它,畢竟以自己現在這個力量,也根本扶不動,所以才退而求其次的選擇輕輕拂去它肩甲上沾染的糖霜和灰塵,用一種帶著真誠感激的語氣,輕聲說。
“不,你非常勇敢。謝謝你保護了我,我的騎士。”
她刻意用了“我的騎士”,而非“候補騎士”。
胡桃夾子士兵的身體猛地一僵,它抬起頭,那雙的眼睛似乎第一次真正地“看”向了白池。
它看到公主裙襬上因為剛才動作而沾上的汙漬,看到她微微凌亂的頭髮,以及……她眼神中那份毫無作偽的讚賞與肯定。
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像電流般穿過它木質的身體。
保護公主是不可質疑的神聖使命,但被公主如此真誠地感謝和認可……
這似乎觸及了某種更深層的東西。
它沉默地低下頭,但握緊長矛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而發嘎吱嘎吱的聲音。
白池知道,她大概是又播下了一枚種子。
這場意外的遭遇,不僅讓她大致測試了自己在王冠壓制下能動用的力量底線,那就是自身的物理攻擊似乎影響較小,但能力發動困難。
也讓她看到了一個可能性,這些玩偶,並非完全冰冷,在麻木的外殼下,仍舊還殘存著可以被喚醒的、屬於“真實”的碎片並非特例。
那麼是不是說明……
這位“父親”也並非完全不可戰勝的傢伙?他的能力似乎對堅定的意志作用的緩慢,並且並非無法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