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死了。”
哲普老闆叼著菸斗,抱著雙臂,他那條木腿敲擊地板的聲音如同喪鐘,每一步都踩在山治破碎的幻夢上。
哲普用渾厚的嗓音,慢條斯理地開口 。
“臭小子,我才離開一會你就又給老子惹出那麼多麻煩來。”
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位英氣的“先生”,再落到炸毛的山治身上。
“老子開餐廳可不是為了讓你給老子幹倒閉的,你這種半吊子又拿老子的食材泡妞?如果每個人都像你這樣,老子的店還開不開了,連男女都分不清,還把老子珍藏的藍鰭金槍魚和私釀朗姆酒當水漂打!”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每說一下,頭上高高的廚師帽頂端就會捶一下山治的腦袋,這樣做的代價就是,山治瞬間調轉槍頭朝他咆哮。
“臭老頭!!你閉嘴!這能怪我嗎?!這……這完全就是戰略性誤導!是欺詐!而且誰讓你偷看的?!”
不就是一次失誤嗎?再說他有那麼不堪嗎?
然而哲普這個時候已經無視了山治,將頭轉向一旁乖巧站著的白池,語氣居然帶點商業性的誠懇。
“這位客人,鑑於您讓我們主廚的精神受到了嚴重創傷,並且消耗了本店最頂級的食材,這份‘女王盛宴’的總計費用是……”
他停頓了一下,報出一個天文數字,足以讓普通人當場暈厥。
346萬。
“當然,看在這臭小子如此失禮的份上,您可以選擇在廚房刷盤子抵債,直到還清為止。我們正好缺人手。”
一聽對方還要留下來,山治當場炸毛,強烈譴責哲普的建議。
“喂!!!憑甚麼啊?!被騙感情的是我!受傷的是我!為甚麼他刷盤子就能抵債?!這不公平!而且他刷的盤子能幹淨嗎?!混蛋老頭你就是想看我破產然後一輩子被你拴在這個破餐廳對吧!!”
指望他刷盤子能刷多幹淨?
三百多萬到時候還要讓他自己填上,真的是,如果早知道對方是男的,他根本就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嘛……
然而他越是抓狂,就越是有人在旁邊煽風點火,就比如說派迪這會就在一旁附和老闆。
“就是就是!山治!這就是你衝動的代價!老闆說得對!”
“不要甚麼都摻和進來啊,你這個挨剁的臭狸貓!”
他的附和無意識給山治火上澆油,剛剛的紳士風度早就不知道被山治丟到哪個犄角旮旯裡面了,現在的他是對待男士不留情面的先生。
“蛤?要打一架嗎?卷卷義大利麵!”
猝不及防被人罵了一頓,派迪也是毫不客氣的回懟回去,兩個人就當著其他人的面,玩起了誰腦門更硬,更有力量的遊戲。
“額……我可以選擇出去賺錢還回來嗎?”
這個時候白池其實覺得他應該說點甚麼的。
比如說他想先出去賺了錢再回來還錢來著……
要知道從剛剛開始他其實就沒有想著要逃單,不然也不會和山治在餐廳裡面繞來繞去,明明餐廳的大門離他並不算遠。
他其實能夠吃到幸福味道的料理花那些錢很值當,但是現在的他囊中羞澀。
而且他其實還想著要去找艾斯口中的那個島嶼,想要見見他嘴邊常提到的那個人,順便告發對方的惡行。
所以他其實不太想留下來洗盤子還債,因為這種賺錢速度和他自己的賺錢速度比起來簡直不要太慢。
“嗯?”
然而他的提議在哲普大叔一個瞥視下,又默默蔫了回去。
好奇怪,一個廚師為甚麼擁有那麼恐怖的眼神……
“那個我是想問一下,我大概需要打工多久才能還清這些錢?”
三百多萬,這要刷多少個盤子才行啊……
“包吃住的情況下,大概是要兩年。”
派迪稍微計算了一下,先晢普一步把精準的數字爆出來。
按照他們的標準來算,對方想要還清債務,就必須得在這裡滿打滿算幹滿兩年才行。
“啊?”
兩年?
白池掰著手指頭都數不過來的時間啊。他現在出海也才一年半左右,現在打工讓他打兩年?
開甚麼玩笑?
“你有意見嗎?”
哲普輕哼了一聲,剛剛還一臉不服氣的白池又立馬乖巧低頭,表示他沒有意見。
“真的是……”
一頓飯白得一個雜工,對於哲普來說是賺到了,對於後廚其他人來說就是不需要再到前廳充當服務員的角色。
可能這些人中唯二不滿意的就是山治了。
他才因為對方幻想破滅過,現在告訴他,他們要一起共事兩年?
臭老頭這絕對是報復他的吧!!
“既然如此那麼還是先換上服務員的裝扮吧……”
山治的不滿被忽視,白池又沒有拒絕的資格,所以派迪在知道對方是男的後,就直接雙手搭在白池肩膀,把人往後廚推。
最後知道從哪裡找來了一個乾淨的皺褶邊圍裙給白池繫上,似乎感覺這樣還是不太像服務員。
他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來一個像是髮帶一樣的東西,一番倒騰下來,白池直接從神秘的貴族,變成了屑屑的喪氣服務員。
尤其是因為等待而發呆不自覺露出的死魚眼,總給人一種只要多說一句話他就會會以一個大大的白眼一樣。
但其實他沒有故意臭臉的意思,只是放鬆狀態下就是這樣沒精神而已。
“招待客人要保持微笑才行,好好幹啊小夥子,我先給你打個樣。”
派迪一看他這樣喪喪的,當即就提出這樣可不行,面對給錢的客人他們當然要給出對待上帝一樣的態度才行,只有那些不願意給錢的才會激發他們如此不耐的表情。
考慮到他可能是第一次幹這種活,派迪給他演示了一遍怎麼一秒變臉,露出那熱情的商業化笑容。
輪到白池的時候,他學的很快,又或者這種事情簡直太過簡單,他只需要微微歪頭,輕輕扯動嘴角,然後說出那句客人需要點點甚麼呢就已經很適合了。
“哈哈你學的還挺快的嘛,山治你說是不是?這樣親切的笑容也難怪讓你看走眼哈哈哈哈哈……”
雖然沒有像他那樣標準,但是派迪感覺這樣的親和度已經足夠了,而且外表也過關,頓時就放心下來,餘光看到因為對方容貌綻放笑容時愣了一下的山治,頓時起了調侃的心思。
“說甚麼呢,你這個該燉的臭狸貓不也沒看出來嗎?”
本來反應過來的山治就在懊惱自己怎麼會被人妖迷惑,派迪這下更是直接點燃了火藥桶,山治當即就表示不服氣了。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一開始把他迎進來的可是他這個笨狸貓吧?
“至少我不會說出:能夠成為您記憶中的一位過客,已經是我的榮幸~~哈哈哈哈哈……”
另一位廚師也是一邊顛鍋一邊回頭加入派迪開的團。
“山治先生~我能榮幸的使用您幫忙切的那些配菜嗎?”
另一位廚師也是在一旁湊著熱鬧,立馬接過話。
“山治先生~能洗過您用過的鍋,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榮幸~”
這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傢伙,可都熱衷於調侃這位目前只有十七歲就已經略顯成熟的小鬼。
“你們這群混蛋給我閉嘴!!!不準再重複那句話!!那是…那是特定情況下的戰略性臺詞!!”
被那麼多人調侃,山治整個人從脖子紅到額頭,頭頂幾乎要冒出實質性的蒸汽,肚子和這些看熱鬧不嫌事大哦的同伴怒吼。
然而他的咆哮只會引來更熱烈的鬨笑和更多的“我的榮幸~”。
而引發這一切的元兇已經悄悄地開始了他的打工之路,躲到了不會被波及到的前廳。
在一片“榮幸”的海洋中,山治社會性死亡的情況下,更是直接躲到了船舷邊吹吹冷風,讓自己臉上的溫度降下去,好保證自己不會被他們氣死。
這群傢伙真是唯恐天下不亂,明明那種情況下認錯是多麼正常的事情,優雅的氣質,搭配上如同威士忌一般迷人的嗓音,以及那雙漂亮眼睛。
他怎麼會是男的?!
怎麼能是男的!
明明是多麼完美的女王氣質,他都已經想要好好將這段記憶珍藏了,結果他是個男的!!!
哪怕山治把煙抽完也想不明白,為甚麼會這樣。
但尼古丁確實有讓人了冷靜下來的作用,當他帶著淡淡的煙味回到前廳的時候,再看到白池已經老老實實的幹活時,他也能做到目不斜視。
其實兩年的時間也不算太長吧…咬咬牙還是可以過去的……
不就是一次失誤嗎?沒甚麼大不了的。
“山治先生~”
正當他從前廳路過的時候,白池好像注意到了他,已經適應角色的白池朝他露出微笑,叫出他的名字,想問他堆放在前臺後面的兩筐盤子甚麼時候搬到後廚去。
那聲低沉又禮貌的山治先生,讓山治的身體先與大腦做出反應,肩膀微微一震,夾煙的手一頓,回過頭來的臉上寫滿了矛盾。
本想保持漠視,但是嘴角又不自覺地禮貌性上揚,眼神在躲避,又在忍不住去偷偷觀察,最終形成一個扭曲又強裝鎮定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