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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0章 第641章 女知青不嫁黑五類

2026-04-27 作者:孝孝公子

呂曉筠本來就看不慣尤三嫂這副見錢眼開、搬弄是非的德行。

平時誰家雞丟了、誰家媳婦拌嘴了,準有她湊在跟前嚼舌根,見了有糧有勢的就點頭哈腰,見了老實人就冷嘲熱諷。

這會兒聽她扯著尖嗓子,說出“姑娘家不嫁人,不是身子有病就是心思歪”這種挖苦人的話,火氣“噌”地一下就竄上了頭頂,燒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往前猛地跨了一步,布鞋踩在院兒裡的土路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腰桿挺得比院牆上的竹竿還直,杏眼瞪得溜圓,死死盯著尤三嫂怒斥:

“你才有病呢!我不嫁人是為了家裡,為了幫著爹孃掙工分、養弟妹,憑啥要被你們嚼舌根、說閒話?管好你自己的嘴行不行!別整天東家長西家短,像個長舌婦似的!”

“你這丫頭咋說話呢!沒大沒小的!”

王桂英嚇得心裡一緊,生怕得罪了尤三嫂。

這尤三嫂雖說嘴碎,但路子廣,平時村裡誰家想託人買個緊俏的肥皂、換點細糧,都得求著她。她趕緊上前一把拽住呂曉筠的胳膊,力道大得捏得呂曉筠胳膊生疼,對著她劈頭蓋臉一頓呵斥。

“尤三嫂是為了你好,好心給你說親,你咋不知好歹呢?快給尤三嫂賠個不是!”

尤三嫂被王桂英這一頓急著維護的模樣哄得舒坦極了,臉上的刻薄勁兒消了大半,她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手裡的蒲扇慢悠悠地扇著,扇得額前的碎髮飄來飄去,語氣裡滿是拿捏:

“行了桂英,跟個孩子置氣犯不著。我也是真心為曉筠丫頭著想,不然也不會頂著日頭,特地跑你們家這一趟,費這口舌。”

說著,她往左右瞅了瞅,見院門口沒人,又湊得王桂英極近,幾乎貼在了她耳邊,把聲音壓得極低,神秘兮兮的,語氣裡藏著篤定:

“口糧的事,你壓根不用愁,我給你找好路子了。”

王桂英一聽“口糧”倆字,眼睛瞬間亮得像黑夜裡的煤油燈,剛才還緊繃的臉立馬堆起笑,身子下意識地往前湊了湊,乾脆把耳朵直接遞到尤三嫂嘴邊,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漏聽一個字。

這年頭,隊裡的工分緊俏,年終分的口糧勉強夠一家人餬口,遇上災年還得摻著野菜吃,誰家裡不缺糧?誰不盼著能多一口細糧、少餓一頓肚子?能解決口糧問題,比啥空話、啥臉面都強。

尤三嫂用蒲扇擋著嘴,聲音壓得更低,只有她們倆能聽見,一字一句嘀咕:

“我給曉筠說的這戶人家,是武家。你也知道,武家雖然被劃成了‘黑五類’,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底子厚得很啊!以前可是咱們這十里八鄉有名的地主,家裡的青磚瓦房比大隊部還氣派,藏著不少餘糧呢——都是以前攢下的,沒人敢查!”

她頓了頓,看著王桂英急不可耐的模樣,又添了一把火:

“曉筠嫁過去,別說供你們全家吃口糧、頓頓能吃上白麵饅頭了,就算是給你和老呂養老,人家也能輕鬆辦了!到時候你也不用再天不亮就去地裡鋤草、去磚窯場遭罪,坐著就能享清福。”

“真的?”

王桂英的眼睛瞪得溜圓,腮幫子因為激動漲得通紅,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手裡的衣角都被攥出了褶皺,那模樣,比自己要嫁人、要享清福還高興。

她連連點頭,腦袋跟搗蒜似的,語氣裡滿是急切,“是是是,農村的大閨女,十六歲確實不算小了,再拖下去真就成老姑娘了。再拖下去嫁不出去,才真叫人笑話呢!尤三嫂,這事兒你可得多上心,要是成了,我肯定好好謝謝你,給你送兩雙我親手納的布鞋!”

呂曉筠就站在旁邊,尤三嫂和孃的話一字不落地鑽進耳朵裡,心裡又氣又寒,像被冰錐扎著似的,疼得發慌。

她就知道,娘一聽到“餘糧”“厚實家底”就會動心,壓根不管對方是甚麼成分,不管武家是人人避之不及的“黑五類”,更不管自己願不願意、甘不甘心。

她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嚐到一絲淡淡的血腥味,才猛地轉身,“嘩啦”一聲掀開裡屋的粗布門簾。

那門簾洗得發白,邊緣都磨出了毛邊,被她掀得狠狠晃動,撞在門框上發出“啪嗒”一聲響。

她衝了進去,“砰”的一聲關上房門,木門震得牆上的土渣都掉了下來,她對著門外大聲喊道:

“我不嫁!打死我也不嫁!武家是‘黑五類’,你們不知道嗎?我當初主動退學回來,就是為了跟著大家一起掙工分,跟著隊裡幹革命,讓窮人翻身做主人!你們倒好,竟然想把我推到‘黑五類’家裡去,這不是把我往火坑裡推是甚麼?這不是背叛嗎!”

她這番慷慨激昂、帶著哭腔的話,卻只換來門外兩個女人一陣極為刺耳的嘲諷笑聲,笑得她渾身發冷。

尤三嫂的聲音傳了進來,帶著不屑和鄙夷:“真是個長不大的孩子,懂個啥?嫁過去有吃有穿,頓頓能吃飽,不比你在磚窯場搬磚、遭曬受累強?還翻身做主人,能吃飽飯才是正經事!”

“就是,孩子氣性還真大,一點都不懂事。”

這是孃的聲音,沒有半分猶豫,沒有半分心疼,只有不耐煩,“尤三嫂還能害你不成?”

“說誰是長不大的孩子呢!”

呂曉筠氣得渾身發抖,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胸腔裡像揣著一團大火,燒得她五臟六腑都疼,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我看你們才糊塗!被那點糧食迷了心竅,連是非對錯都分不清了!”

她再也不想跟她們爭辯,再多說一句都是浪費口舌,一頭扎到床上,拽過旁邊的粗布被子。

那被子是娘用舊衣服拆的碎布縫的,裡子是洗得發黃的粗棉布,帶著一股淡淡的陽光和皂角的味道,那是她昨天剛曬過的,可此刻,這熟悉的味道卻絲毫無法平息她心中的怒火和委屈。

可躺著躺著,尤三嫂的話卻像魔咒一樣在她耳邊盤旋,揮之不去:

“武家雖然成分不好,但地主家裡有餘糧……武家底子厚,嫁過去能吃飽飯……”

一提及武家,這個紅旗大隊唯一的“黑五類”家庭,呂曉筠的思緒就不由自主地飄回了剛下鄉那陣子,飄回了那個讓她刻骨銘心、至今想起都心頭髮慌的批鬥之夜。

那天夜裡,風颳得很大,大隊部的煤油燈忽明忽暗,武家的老爺子被人按在地上,頭上戴著紙糊的高帽子,身上掛著寫著“地主反革命”的木牌,被人推來搡去,罵聲、口號聲、風聲混在一起,刺耳得讓人不敢抬頭。

而她,就站在人群最外圍,看著武家那個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子,死死護在老爺子身前,眼神裡的絕望和恨意,像針一樣扎進了她的心裡。

在那個物資匱乏、精神生活單調到極致的年代,生產隊的夜生活卻顯得格外“豐富”,而且規律得很。

大隊部的土牆上用白石灰刷著大大的計劃表,字跡潦草卻清晰,清清楚楚地寫著,每三天一個迴圈:一天記工分,一天政治學習,一天文藝活動。

但這規矩到了呂曉筠所在的小隊,就變了味兒。

畢竟小隊就那麼幾十號人,“黑五類”也只有武家一戶,批來批去都是老一套,翻來覆去就那幾句控訴的話,社員們早就聽膩了,也沒了當初的熱情。

相比之下,大家最關心的還是工分。

畢竟工分是硬通貨,直接關係到年終的口糧多少,關係到一家人能不能吃飽飯、能不能熬過冬天,關係到孩子能不能吃上一口細糧、不被餓肚子。

所以到了晚上,小隊裡最主要的事兒還是記工分,政治學習和文藝活動都只是捎帶著做的,走走形式而已,沒人真的放在心上。

呂曉筠對記工分的場景,印象深刻得很,哪怕過了這麼久,每一個細節都清清楚楚地刻在腦子裡。

隊裡雖然有專門的記分員,但為了保證公平公正公開,避免有人徇私舞弊、少記漏記,每天晚上都要專門抽時間複核當天的工分。

村會計會把各個記分員交上來的幹活記錄彙總,然後一筆一劃地登記到每家每戶的工分本上。

那工分本是用粗糙的草紙訂的,封面大多磨破了,裡面的字跡密密麻麻,記著每一個人的血汗。

小隊裡幾十號勞動力,每天干的活兒五花八門:

有的去地裡鋤草、施肥,頂著日頭曬一天;有的去磚窯場燒磚、搬磚,渾身都是灰塵,手上磨得全是血泡;有的去修水渠,踩著泥水裡,冷得直打哆嗦;有的在家紡線織布,坐一天腰都直不起來……

乾的活兒不一樣,掙的工分也千差萬別,男勞力乾重活,一天最多能掙十個工分,女勞力幹輕活,一天也就四五個工分。

這些都得一筆一筆核對清楚,半點馬虎不得。

要是記錯了工分,少記了一星半點兒,到了年終分口糧的時候,就可能少分好幾斤糧食,那可是要餓肚子的大事,誰家也輸不起。

以前就有過記分員漏記工分,社員鬧到大隊部,吵得面紅耳赤,最後差點打起來的事。

所以每次記工分的會場,都比政治學習安靜得多,安靜得能聽見煤油燈“滋滋”的燃燒聲,能聽見每個人的呼吸聲。

男人們平時煙不離手,煙桿兒時刻揣在懷裡,這會兒為了集中注意力聽自己的工分,都暫時把煙桿兒懸在了半空中,手指夾著菸捲,卻忘了往嘴裡送,直到菸捲燒到了手指,才猛地回過神,慌忙掐滅。

女人們手裡的針線活兒也停了,把針線筐往大腿根一放,伸長了脖子往會計那邊瞅,眼神死死盯著會計手裡的筆,生怕錯過自己的名字。

不管是頭髮花白、滿臉皺紋的老人,還是剛成年、渾身是勁兒的小夥子,不管是土生土長的本地社員,還是下鄉來的知青,人人都目不轉睛地盯著會計手裡的筆,眼神裡滿是緊張和期待,生怕自己的工分少記了、記錯了。

會場中央,擺著一張破舊的八仙桌,桌面坑坑窪窪,是用舊木頭拼的,桌腿還墊著一塊石頭,防止晃悠。

桌上點著一盞煤油燈,昏黃的燈光跳躍著,忽明忽暗,照亮了會計佈滿皺紋的臉,也照亮了他手裡的筆和桌上的工分本。

桌角堆著一摞厚厚的工分本,邊角都捲了起來,兩個記分員分別站在桌子兩側,手裡拿著紙筆,腰桿挺得筆直,隨時準備幫忙核對,臉上滿是嚴肅。

會計戴著一副老花鏡,鏡片厚得像酒瓶底,透過鏡片,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他拿起一本工分本,清了清嗓子,聲音沙啞卻有力,然後開始念:

“李鐵柱,今天去磚窯場燒磚,十個工分;王二嬸,紡線半天,四個工分;張建國,修水渠一天,九個工分……”

他每念一個名字,每報一個工分數,底下的人都屏住呼吸仔細聽著,連大氣都不敢喘。

要是有人覺得自己的工分少記了,立馬就會猛地站起來,聲音洪亮地喊:

“會計,不對啊!我今天跟李鐵柱一起去燒磚的,乾的活兒一樣多,為啥他十個工分,我才九個?你是不是記混了!”

一有人提出異議,會計就會停下筆,眉頭皺起來,讓對應的記分員過來解釋。

要是記分員說不清楚,還得把當事人叫過來對質,你一言我一語,爭得面紅耳赤,實在不行,還要找當時一起出工的社員和小隊長來作證,直到把工分核對清楚了,大家都沒意見了,會計才會繼續往下記。

等一個人的工分核對完,第一名記分員會把工分本遞給第二名記分員,讓他再逐字逐句核對一遍人名和數字,確認跟會計手裡的登記表完全一致,沒有任何問題了,才能接著記下一個人的。

沒人敢馬虎,也沒人敢徇私,畢竟這是家家戶戶的活命錢,容不得半點差錯。

只有把這些關乎每個人切身利益的工分都核對清楚了,大傢伙緊繃的神經才會慢慢舒緩下來,有人鬆了口氣,有人臉上露出了笑容,有人湊在一起小聲議論著自己的工分,整個會場也才算真正“活”了過來。

可呂曉筠看著這熟悉的場景,心裡卻越發沉重。

她知道,娘為了口糧,是鐵了心要把她嫁給武家了,而她,到底該怎麼反抗?武家那個小子,又會不會還記得那個批鬥之夜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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