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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1章 第632章 絕境裡再遇驚雷

2026-04-27 作者:孝孝公子

不知道哭了多久,外面的天已經完全黑透,伸手不見五指,只有土坯房裡那盞昏黃的煤油燈,忽明忽暗地映著母女倆淚痕斑斑的臉,燈芯“噼啪”響了兩聲,濺起一點火星,又迅速熄滅,屋裡瞬間陷入半明半暗的昏沉裡。

鄰居們住在隔壁院,都是土坯房,隔音差得很,母女倆撕心裂肺的哭聲早就傳了出去,家家戶戶都披衣趕了過來。

推開門的那一刻,看到潘瑕和母親癱在地上、哭得肝腸寸斷的模樣,連最嘴硬的張嬸都忍不住紅了眼眶,大家七手八腳地把她們扶到炕上,又倒了滾燙的熱水遞到手裡,你一言我一語地勸著,語氣裡滿是心疼。

“潘瑕,別哭了,人死不能復生,你爸在天有靈,也不想看到你這麼作踐自己。”張嬸坐在炕邊,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聲音哽咽,“你娘年紀大了,身子骨本就弱,可經不起這麼哭,再哭就該倒了。”

“是啊小潘,有甚麼事慢慢說,別憋在心裡,憋壞了身子不值當。咱們街坊鄰里的,能幫上忙的,肯定不會推辭。”

旁邊的李大爺嘆了口氣,手裡的旱菸袋都忘了抽,菸絲燃到了指尖才反應過來,慌忙掐滅。

街坊們勸了大半天,口乾舌燥,見母女倆的哭聲漸漸小了,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也都識趣地退了出去。

大家都清楚,這母女倆許久沒見,又遭了這麼大的變故,肯定有一肚子心裡話要講,不便多打擾。

臨走時,張嬸還特意把自己家蒸的兩個白麵饅頭塞到潘瑕手裡,反覆囑咐:“有甚麼困難就跟我說,別不好意思,哪怕是缺口糧食,我也能勻你點。”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母女倆壓抑的啜泣聲,伴著窗外呼嘯的寒風,聽得人心裡發揪。

潘瑕靠在母親的肩膀上,母親的肩膀不算寬厚,卻帶著她熟悉的暖意,是她這些日子以來,唯一能抓住的依靠。

她再也忍不住,把這些日子憋在心裡的磨難,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王衛東怎麼花言巧語哄她,怎麼趁她出去拉貨的時候,捲走了她攢下的幾十塊血汗錢跑了;怎麼被那些追債的潑皮堵在門口罵街、踹門,甚至被搶走了身上僅有的零錢;拖拉機怎麼被派出所扣走,連車斗裡的一整車煤炭都沒能保住;自己怎麼白天躲債、晚上就著煤油燈複習,哪怕餓肚子、凍手腳,也不敢放棄考大學的念想;還有對父親的思念和愧疚,愧疚自己沒能在父親臨走前,見他最後一面。

她說一句,哭一陣,眼淚打溼了母親的衣襟,母親也跟著抹眼淚,粗糙的手掌一遍遍拍著她的背,聲音沙啞卻溫柔:

“閨女,哭吧,哭出來就好了,娘在呢,娘陪著你。”

沒有太多華麗的安慰,可就是這簡單的一句話,讓潘瑕緊繃了許久的神經,徹底放鬆下來。

等潘瑕把所有的委屈和磨難都說完,窗外已經泛起了魚肚白,天快亮了。

母親擦乾臉上的淚痕,粗糙的手緊緊握著她的手,掌心的老繭硌得潘瑕心裡發暖,母親的眼神變得格外堅定,沒有了之前的悲傷,只剩下不容置疑的篤定:

“閨女,都過去了,啊?不管是多大的坎,咱娘倆一起扛,都得邁過去。這世上沒有跨不過去的劫難,都是命中該走的路,走過了這道坎,往後的日子就順了。”

母親頓了頓,抹了抹眼角的餘淚,又說:

“閨女,打起精神來,要把以後的日子好好過下去。這是老天爺在磨練你,也是你爸在地下看著你呢,咱不能讓他擔心,也不能讓娘操心,得活出個人樣來,不蒸饅頭爭口氣!”

潘瑕看著母親佈滿血絲卻依舊堅定的眼睛,心裡一陣暖流湧過,瞬間驅散了連日來的寒冷和絕望。

母親大字不識一個,一輩子都在田埂上操勞,面朝黃土背朝天,沒讀過書,也沒見過甚麼大世面,可在她最難、最崩潰的時候,卻總能給她最堅實的依靠,說最有力量的話。

她用力點了點頭,用袖子狠狠擦乾眼淚,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格外堅定:“娘,我知道了,我會好好活下去的,我不會讓你和爸失望的。”

潘瑕心裡盤算著,想留母親多住幾天,好好陪陪她,也好好儘儘孝心,彌補這些年不在身邊的虧欠。

可母親卻搖了搖頭,重重地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奈:

“不行啊,閨女。你弟弟去年冬天結的婚,今年開春就生了個大胖小子,你弟媳婦身子弱,地裡的活、家裡的活,全靠我幫襯著。我這出來的時候,還特意跟你弟媳婦交代了好半天,讓她按時給孩子餵奶、燒炕,我得趕緊回去,不然家裡該亂套了。”

“弟弟結婚了?還生了孩子?”

潘瑕瞬間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心裡一陣莫名的失落和酸澀——她這個做姐姐的,竟然不知道弟弟這麼大的事,連自己的親侄子都出生了,她卻連一面都沒見過。

“娘,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告訴我?哪怕寫封信跟我說一聲也好啊。”

“我不是不想告訴你,”母親緊緊握住她的手,語氣裡滿是心疼,指尖都在發抖,“我知道你在外頭過得不容易,又要拉貨謀生,怕告訴你了,你分心,耽誤了正事,可你又幫不上甚麼忙,反而讓你跟著著急上火。要是早知道你受了這麼多委屈,被人欺負成這樣,我說甚麼也得早點過來看看你,哪怕幫你罵幾句那些壞人也好。”

說到這裡,母親的語氣瞬間變得凌厲起來,眼神裡滿是怒火,咬牙切齒地說:

“那個王衛東呢?那個沒良心的東西,他跑哪兒去了?讓我逮著他,非剝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不可!竟然敢這麼欺負我閨女,他也不看看我是誰!”

提到王衛東,潘瑕的眼神瞬間暗了下來,像被潑了一盆冷水,所有的情緒都沉了下去,她長長地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疲憊和絕望:

“自從出了事,他就跑了,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沒人知道他躲到哪兒去了。這大半年,所有的爛攤子都是我一個人扛著,那些追債的天天來騷擾,砸門、罵街,有時候還堵在院門口不讓我出門,我真的快被逼瘋了,好幾次都想過放棄。”

說著,她又想起了被扣在派出所的拖拉機和那車煤炭,還有自己的高考檔案,心又提了起來,聲音帶著一絲擔憂:

“娘,我最擔心的不是追債的,是我的拖拉機和那車煤炭,還扣在派出所呢。我更怕這事會記到我的檔案裡,影響我考大學,那可是我唯一能跳出這火坑的指望啊。”

“考大學?”母親眼睛猛地一亮,臉上的愁雲瞬間散了大半,連忙追問,語氣裡滿是期待,“閨女,你要考大學?報的哪兒啊?能不能考上?”在那個年代,能考上大學,就是跳出農門、光宗耀祖的事,母親一輩子沒讀過書,最大的心願,就是孩子們能有出息。

“報的蘇州。”潘瑕輕聲說,眼神裡泛起一絲憧憬,嘴角也難得有了一點笑意,可那笑意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落寞,“我就是想離家近一點,再也不想一個人在外頭漂泊了,太無助了,受了委屈都沒人能說。”說著,眼淚又不爭氣地掉了下來,砸在母親的手背上。

母親連忙把她摟進懷裡,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髮,像小時候她受了委屈一樣,溫柔地哄著:“蘇州好,蘇州是大城市,離家又近,等你考上了,娘也能常去看你,再也不讓你一個人受委屈了。別擔心,辦法總比困難多,咱娘倆再好好想想辦法,肯定能把事情解決好。”

母女倆依偎著坐了一會兒,屋裡靜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風聲。

忽然,母親眼睛一亮,猛地拍了拍大腿,聲音都提高了幾分,語氣裡滿是驚喜:

“哎,我想起來了!你爸以前跟我說過,咱們家有個遠方親戚,好像就在這附近的公社當幹部!我記不清具體是誰了,只知道姓劉,是個副主任,聽說在公社裡說話還挺管用的。閨女,你說他能不能幫上咱們的忙?”

潘瑕心裡也瞬間燃起了一絲希望,眼睛裡泛起了光——在這年代,有關係、有熟人,辦事就能少走很多彎路,甚至能化險為夷。

要是真有這麼個親戚,說不定拖拉機的事就能有轉機,檔案也能保住,她考大學的念想,也就能保住了。

她用力點了點頭:“娘,說不定真的能行!咱們趕緊去打聽打聽!”

接下來的幾天,母女倆四處打聽,先去問了大隊書記,書記一開始還支支吾吾,不願意多說,後來架不住母親的軟磨硬泡,才含糊地說確實有這麼個劉副主任;她們又去問了村裡的幾個老社員,都是看著潘瑕長大的,不忍心看她為難,終於打聽清楚了——那位姓劉的副主任,確實是她們家的遠方親戚,論輩分,潘瑕得叫他一聲劉叔,而且潘瑕之前去公社辦事的時候,還見過他幾次,只是那時候互不相識,不知道彼此有親戚關係。

潘瑕咬了咬牙,狠了狠心,把家裡僅有的五塊八毛錢積蓄拿了出來——那是她之前拉貨剩下的一點錢,本來打算留著買複習資料的,現在為了能把拖拉機要回來,也顧不上那麼多了。

她託人在公社的供銷社買了兩瓶廉價的散裝白酒、一條劣質香菸,還有兩斤硬邦邦的點心,小心翼翼地裝在一箇舊網兜裡,沉甸甸的,每一樣都透著她的無奈和期盼。

她攙扶著母親,一路打聽著,踩著黃土路,走了將近一個小時,才找到劉副主任的家。

劉副主任家在公社家屬院,是一棟兩層的磚瓦房,紅磚牆、玻璃窗,院子裡還種著幾棵梧桐樹,在當時算是條件極好的,比村裡的土坯房氣派多了。

開門的是劉副主任的愛人,穿著乾淨的藍布褂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聽說她們是遠方親戚,又提起了潘瑕父親的名字,連忙熱情地把她們請了進去,給她們倒了熱茶,又端來瓜子,笑著陪她們說話,倒也沒有一點幹部家屬的架子。

沒過多久,劉副主任就下班回來了,穿著筆挺的幹部服,戴著解放帽,見到潘瑕母女,先是愣了一下,臉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等母親說明了來意,又提起了潘瑕父親的名字,說起了當年的親戚關係,他才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腦袋,笑著說:

“哦,原來是自家人!我跟你爸還見過幾面呢,都是實在人,當年他還幫過我一個小忙,我一直記著呢。”

客套了半天,喝了兩杯熱茶,潘瑕才紅著臉,鼓起勇氣,把自己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從王衛東卷錢跑了,到被追債的騷擾,再到拖拉機和煤炭被扣,還有自己擔心事情影響高考檔案的顧慮,說得條理清晰,每一句話都帶著委屈和期盼,眼眶時不時就紅一次。

劉副主任坐在沙發上,一邊聽,一邊皺眉頭,臉色越來越沉,手裡的茶杯放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輕響,語氣裡滿是氣憤:

“還有這種事?那個王衛東真是沒良心,還有那些追債的,也太無法無天了!”

等潘瑕說完,他長長地嘆了口氣,看著潘瑕,語氣軟了下來,滿是心疼:

“你這孩子,年紀輕輕的,受了這麼多委屈,也不容易。說實話,你這事確實不好辦,牽扯到派出所,還有煤炭的贓物認定問題,馬虎不得。不過,既然你們找到了我,又是自家人,我肯定得給你們這個面子,不能看著自家人受欺負。”

他頓了頓,又說:“我明天就去跟派出所的同志通融通融,好好說說情況,儘量幫你把拖拉機要回來,也跟他們交代一聲,別把這事記到你的檔案裡,不影響你考大學。你放心,我一定盡力。”

聽到這話,潘瑕激動得差點哭出來,所有的委屈和擔憂,在這一刻彷彿都有了歸宿,她連忙站起身,對著劉副主任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哽咽:“劉叔,謝謝您!謝謝您!您真是我們家的大恩人,要是沒有您,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別客氣,都是自家人,互相幫忙是應該的。”劉副主任擺了擺手,笑著說,“天色不早了,外面風大,你們娘倆路上注意安全,回去等著訊息吧,有進展我會讓人通知你們的。”

潘瑕和母親又說了幾句感謝的話,才起身告辭。

走出公社家屬院,外面的寒風依舊刺骨,刮在臉上生疼,可潘瑕卻覺得心裡暖烘烘的,比揣了個暖爐還暖和,連漆黑的夜路都變得親切起來,腳步也輕快了不少。她扶著母親,心裡重新燃起了對未來的希望,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考上大學、帶著母親過上好日子的模樣。

回到家,潘瑕翻來覆去睡不著,心裡滿是期待,一遍遍盤算著:等拖拉機要回來,她就先去拉煤賣,趕緊把考大學的生活費和複習資料錢賺出來;等考上了蘇州的大學,就帶著母親一起去蘇州,租個小房子,好好孝順她,再也不讓她受一點苦;等以後有能力了,再把弟弟和侄子也接過去,一家人團團圓圓。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一天、兩天、五天、七天,還是沒有任何動靜,劉副主任那邊也沒有傳來任何訊息。

潘瑕心裡又開始著急,坐立不安,吃不下飯、睡不著覺,生怕事情出了岔子。

她咬了咬牙,又拿出僅剩的一點錢,買了半斤水果糖,再次登門拜訪劉副主任。

劉副主任倒是依舊熱情,拉著她說話,說事情已經在跟進了,派出所那邊還在核對情況,讓她再等等,彆著急,肯定能幫她辦好。

潘瑕雖然心裡著急,可也只能點頭答應,再三感謝後,才起身離開。

終於,在第二次登門後的第二天一早,大隊書記親自騎著腳踏車,急匆匆地趕到潘瑕家,扯著嗓子喊:“潘瑕!潘瑕!快起來,派出所那邊通知你,去提拖拉機!”

潘瑕聽到這話,激動得渾身發抖,一下子從炕上跳了下來,連鞋子都沒穿好,就拉著母親,瘋了一樣往派出所跑,心裡滿是歡喜和期待——她終於能把自己的拖拉機要回來了,終於能重新開始了!

到了派出所,潘瑕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拖拉機,停在院子的角落裡,車身佈滿了灰塵,還有幾處劃痕,顯然是被人隨意停放、磕碰過,可她一點也不嫌棄,快步跑了過去,伸手撫摸著車斗,眼裡滿是激動的淚水。

可下一秒,她的笑容就僵住了,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

拖拉機確實還在,可車斗裡價值一百多塊錢的一整車煤炭,卻不見了蹤影,空蕩蕩的車斗,看得她心裡發涼,一股不好的預感瞬間攫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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