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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6章 第627章 真的能考上嗎?

2026-04-27 作者:孝孝公子

蘇春英對聶柱的痴狂,全村人都看在眼裡,那是掏心掏肺、連命都能豁出去的勁兒。

她爹孃早就把聶柱看透了,打心底裡瞧不上這個遊手好閒、眼裡沒擔當的知青,背地裡罵他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上次聶柱感冒,蘇春英偷家裡的雞蛋給他補身子,被她爹撞見,老爺子氣得抄起院角磨得發亮的扁擔,追著聶柱繞著村頭的老槐樹跑了三圈,扁擔劈在樹幹上“啪啪”響,震得樹葉嘩嘩落,嘴裡還嘶吼著:“你這混小子,再敢纏我閨女,我就打斷你的腿,我死在你面前!”

可蘇春英就是擰,像頭認死理的驢。

爹孃鬧得再兇,輕則哭天搶地絕食,重則往牆上撞,硬是不肯鬆口,哪怕被鎖在屋裡餓了一天一夜,嗓子哭啞,眼底熬出紅血絲,嘴裡唸叨的還是“我不跟聶柱分,死也不分”。

誰勸都沒用,她就認定了聶柱,認定了這個給過她幾句甜言蜜語的男人。

聶柱的心思,卻比村頭的泥坑還深,藏著太多算計和猶豫。

他沒法否認,自己喜歡蘇春英的單純熱情,喜歡她看自己時眼裡的光,喜歡她偷偷塞給自己的、帶著體溫的烤紅薯,喜歡她不顧旁人眼光,當眾挽著自己胳膊的坦蕩。

那是他在城裡從未感受過的、毫無保留的暖意。可這份喜歡,又始終被現實壓著,他打心底裡嫌棄蘇春英是個土生土長的農村姑娘,大字不識幾個,連普通話都說不標準,聊起城裡的報紙、電影一竅不通,手上還帶著幹農活磨出的厚繭,粗糙得像老樹皮。

他怕啊,怕真跟蘇春英綁在一起,等將來高考恢復、自己回城了,身邊帶著這麼個“上不了檯面”的農村媳婦,會被親戚朋友笑話,會耽誤自己的前程,甚至連找份體面的工作都難。

所以他對蘇春英,從來都是忽冷忽熱、若即若離,把“吊著”二字玩得明明白白。

心情好的時候,他會蹲在田埂上,給蘇春英編花環,會把省下來的糧票塞給她,會溫柔地揉她的頭髮,說“等我回城了,一定來接你”。

可只要一想到回城的事,或是被蘇春英纏得不耐煩,他就立刻換了副嘴臉,冷言冷語像冰碴子似的砸過去,“你能不能別這麼煩?跟你說過多少次,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甚至故意躲著她,連著好幾天不跟她說話,看著她在知青宿舍門口哭,也裝作視而不見。

就這樣,兩人半日歡笑、半日哭鬧,成了村裡固定的“風景”。

前一刻還在老槐樹下你儂我儂,下一刻就可能因為一句“回城”吵得面紅耳赤,蘇春英哭著拽他的袖子,聶柱甩著手冷著臉走開,留下她一個人在原地崩潰。

王婷每次看到他們,心裡都像被甚麼東西堵著,五味雜陳。

她覺得蘇春英可憐,明明知道聶柱的心沒定,明明知道兩人的未來渺茫得像風中殘燭,卻還是一頭扎進去,把自己的真心揉碎了捧給對方。

又覺得聶柱可悲,既想要蘇春英的溫柔陪伴,又想要回城的光明前程,貪得無厭,最後弄得兩頭不是人,既傷了別人,也熬了自己。

這天下午,天陰沉沉的,風裹著寒意刮在臉上,像小刀子似的割人。

王婷從大隊部出來,手裡攥著一個粗布包,裡面是楊大寶媳婦託她給楊大寶送的乾糧。

兩個摻了玉米麵的饅頭,還有一小罐鹹菜,是楊嬸凌晨起來蒸的,還帶著點餘溫。

她剛走到村口的石橋邊,就撞見了哭哭啼啼的蘇春英。

蘇春英頭髮散亂,額前的碎髮被淚水打溼,黏在蒼白的臉頰上,眼睛紅腫得像熟透的核桃,眼尾還掛著未乾的淚珠,手裡攥著一塊洗得發白、邊角都磨破的藍布手帕,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胸口劇烈起伏,連呼吸都帶著哽咽,路過的村民們要麼低頭匆匆走開,要麼竊竊私語幾句,沒人願意上前勸一句——這場景,村裡人看得太多了,早就見怪不怪。

王婷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軟了心。她停下腳步,從口袋裡掏出自己那塊疊得整整齊齊的手帕——那是她進城時帶的,素色的料子,邊角繡著一朵小小的梅花,是她唯一一件稍微體面點的東西,平時捨不得用。她輕輕遞了過去,聲音放得很柔,生怕嚇著她:“春英,別哭了,擦擦臉吧,風大,哭久了臉該凍裂了。”

蘇春英愣了一下,哭聲戛然而止,像是沒反應過來。

她緩緩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睫毛上還掛著淚珠,眨了眨眼,看清是王婷,才顫抖著伸出手,接過手帕,胡亂地擦了擦眼淚,哽咽著,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被甚麼堵住了喉嚨:“婷婷姐,我……我跟聶柱,又吵架了,吵得好凶……”

“又因為回城的事?”

王婷輕聲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瞭然。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每次吵架,歸根結底,都是因為聶柱那遙不可及的“回城夢”。

蘇春英用力點點頭,眼淚又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掉了下來,砸在手帕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他說……他說要是考上大學,就再也不回來了,讓我別等他,說我跟他耗著,只會耽誤我自己。可我真的捨不得他啊……婷婷姐,我從小到大都沒這麼喜歡過一個人,我不想跟他分開……”

她吸了吸鼻子,哭得更兇了,肩膀抖得更厲害:

“還有我爹孃,他們見我不肯跟聶柱斷,又開始逼我了,逼我嫁給村西頭的張老三,說張老三家裡有三間磚瓦房,還有兩頭牛,能讓我一輩子不受苦。可張老三都快四十了,還滿臉麻子,我不願意,我真的不願意……我該怎麼辦啊婷婷姐?”

看著蘇春英哭得撕心裂肺、幾乎崩潰的樣子,王婷的心忽然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擊中了,猛地一疼,眼眶也跟著發熱。

她想起自己這些日子的焦慮和恐懼,想起那些無數個輾轉難眠的深夜,想起自己一遍又一遍地預想高考落榜後的悲劇——被趙子豪逼迫,被趙家父子阻攔,永遠困在這個窮山溝裡,再也回不了城,再也見不到遠方的親人。

那些恐懼,像密密麻麻的藤蔓,死死地纏繞著她的心臟,讓她喘不過氣,連一天安穩日子都過不好,哪怕楊家人真心幫她,翠翠待她如親妹妹,李老師耐心給她指點迷津,她也始終無法放下心中的執念。

是啊,折磨人的從來不是事情本身,而是那些亂糟糟的恐懼和沒完沒了的假設。

她天天擔心高考考不上,擔心被趙子豪拿捏,擔心自己的未來一片黑暗,可這些擔心,除了讓自己陷入無盡的內耗,又有甚麼用呢?

可蘇春英和聶柱呢?

他們明明知道未來渺茫,明明知道兩人大機率走不到一起,卻還是在痛苦中糾纏,既放不下心中的期待,又擺脫不了現實的尷尬。

他們的痛苦,不也是源於那些對未來的不確定,源於對失去的恐懼嗎?聶柱怕耽誤前程,蘇春英怕失去愛人,他們都在為還沒發生的事情焦慮,都在被自己的執念折磨。

王婷忽然就想通了,像是被一道光劈開了心中的迷霧,瞬間豁然開朗。

與其這樣思念成疾、焦慮萬分,不如把一切都交給時間。

該來的總會來,躲也躲不掉;不該來的,再怎麼擔心,也不會發生。

那些假設的悲劇,或許真的會來臨,那便是躲不過的劫數,只能坦然面對。

或許根本就不會發生,那這些日子的焦慮和恐懼,就成了最可笑的自尋煩惱,白白破壞了當下的平靜,辜負了身邊的溫暖。

凡事盡力就好,何必揪著未來不放?

當下的楊家人願意幫她,翠翠真心待她,李老師給她指點迷津,甚至還有胡偉在遠方牽掛著她,給她寄來複習資料,寫信鼓勵她。

這些不都是值得珍惜的美好嗎?為甚麼非要讓那些還沒發生的事情,毀掉眼前的安穩,毀掉自己的心情?

等到將來一切都過去了,若是悲劇真的應驗了,再去悔恨當初沒有好好珍惜當下,再去遺憾自己沒有好好享受眼前的溫暖,那才是真的得不償失。

想通這一點,王婷心裡的那塊大石頭忽然就落了地,壓在心頭多日的焦慮和恐懼,像是被一陣風吹散了,連呼吸都變得順暢了,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身上的寒意也消散了大半。

她看著還在哭泣的蘇春英,輕輕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動作溫柔而堅定,聲音平靜卻有力量:

“春英,別哭了。不管結果怎麼樣,咱們都盡力了,剩下的,就交給時間吧。珍惜現在能擁有的,別讓未來的不確定,毀了當下的快樂,也別讓自己活得這麼累。”

蘇春英似懂非懂地看著王婷,那雙紅腫的眼睛裡,還帶著未散的慌亂和迷茫,但看著王婷平靜而堅定的眼神,看著她眼裡的從容,心裡的慌亂似乎也少了一些,哭聲漸漸小了下去,最後只剩下小聲的啜泣。

她雖然沒完全明白王婷的意思,但她能感覺到,王婷的話,像一股暖流,慢慢撫平了她心底的一部分委屈和不安。

王婷笑了笑,伸手幫她理了理散亂的頭髮,轉身繼續往楊大寶家走去。

就在這時,天邊的烏雲散了一角,夕陽透過雲層灑下來,暖洋洋的,落在她的身上,驅散了最後的寒意。

寒風吹在臉上,依舊有些涼,卻再也不覺得那麼刺骨了。

她不再像以前那樣行色匆匆、滿心焦慮,腳步放慢了許多,第一次靜下心來,欣賞著路邊的風景。

田埂上的枯草帶著幾分蕭瑟,被風吹得輕輕晃動,腳下的泥土鬆軟,還帶著雨後的溼潤氣息,遠處的村莊裡,炊煙裊裊升起,飄來陣陣飯菜的香味,偶爾傳來幾聲狗吠和孩子的嬉笑打鬧聲,清脆又熱鬧,一切都那麼寧靜而真實,那麼充滿煙火氣。

從楊家回來,王婷回到知青宿舍,第一次沒有立刻拿出日記本,沒有在本子上寫滿密密麻麻的焦慮和擔憂,也沒有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她拿出之前沒看完的複習資料,又翻出李老師借給她的書,坐在煤油燈旁,靜靜地讀了起來。

昏黃的煤油燈光,輕輕灑在她的臉上,照亮了她平靜的眉眼,也照亮了她眼底的從容,沒有了往日的愁雲密佈,只剩下歲月靜好的安穩。

沒過多久,其他知青陸續回來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或多或少的焦慮和疲憊。

高考成績快要出來了,每個人都揪著心,生怕自己落榜,永遠困在這個窮山溝裡。

當他們看到王婷竟然在安安靜靜地看書,都愣住了,臉上寫滿了驚訝,互相遞了個眼色,小聲議論著。

以前的王婷,要麼愁眉苦臉、唉聲嘆氣,要麼一個人躲在角落裡發呆,滿腦子都是高考和回城,從來沒有這麼平靜過,更別說靜下心來看書了。

終於,一個性子直爽的女知青忍不住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惑和不解:

“婷婷,你咋還有心思看書啊?不想高考成績了?我這幾天都快愁死了,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著,就怕考不上。”

王婷抬起頭,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很輕,卻很堅定,眼裡沒有絲毫焦慮:“想啊,怎麼不想?可想也沒用,與其在焦慮中煎熬,不如趁現在多學點東西,哪怕最後真的落榜了,也不至於一無所獲。不管結果怎麼樣,日子總得過下去,與其跟自己較勁,不如好好享受當下。”

知青們都愣了一下,隨即都沉默了。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都露出了愧疚和釋然的神色——他們何嘗不是跟以前的王婷一樣,被高考成績和回城的念頭折磨得寢食難安,整天陷在焦慮和內耗裡,把自己弄得身心俱疲,卻從來沒有想過,要好好把握當下。

接下來的日子,王婷像是變了一個人,徹底褪去了往日的焦慮和怯懦,變得從容而堅定。

她不再整天愁眉苦臉,也不再對趙子豪的挑釁過分敏感,哪怕趙子豪故意在她面前炫耀自己的複習進度,故意說些刺激她的話,她也始終不為所動。

每天去大隊部上班,她就安安靜靜地幹活,把該做的事情做得井井有條,不偷懶,不抱怨。

趙子豪主動跟她說話,她就不鹹不淡地回應,既不迎合,也不激怒,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深水,讓趙子豪無從下手。下班後,她要麼去楊大寶家幫翠翠做些活計,陪楊嬸說說話,要麼去找李在然老師聊聊天,請教複習上的問題,要麼就留在宿舍看書、複習,日子過得充實而安穩。

趙子豪發現王婷的變化,心裡越來越納悶,甚至有些不爽。

他原本以為,王婷會越來越焦慮,越來越離不開他,會主動來求他幫忙,可沒想到,她竟然變得這麼平靜,甚至對他都冷淡了不少,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裡。

他不甘心,故意找各種理由挑釁她,要麼故意打翻她的水杯,要麼在背後說她的壞話,甚至主動獻殷勤,給她送糧票、送複習資料,可王婷始終不為所動,既不生氣,也不接受,氣得他直跺腳,卻又無可奈何。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好像掌控不住王婷了。

王婷自己知道,她不是不擔心高考成績了,也不是不在乎回城了,而是學會了與焦慮共存,學會了和自己和解。

她明白,在這個極其惡劣的環境裡,在這個身不由己的年代,她能做的,就是慢慢煎熬,耐心等待,做好自己能做的一切,至於結果,就交給時間。

該來的總會來,她已經做好了準備,無論是好是壞,無論是留在農村,還是順利回城,她都會勇敢面對,絕不退縮。

這天晚上,知青宿舍裡的其他人都睡著了,只有王婷的煤油燈還亮著。

她拿出日記本,翻開嶄新的一頁,拿起筆,一筆一劃地寫下:

“折磨人的從來不是人和事,而是內心的恐懼和假設。珍惜當下,盡力就好,剩下的,交給時間。王婷,你要勇敢,要平靜,要相信,黑暗總會過去,光明總會來臨。”

寫完,她放下筆,合上日記本,小心翼翼地放進枕頭底下。

那是她藏秘密的地方。然後,她吹滅了煤油燈,宿舍裡瞬間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一縷,照亮了宿舍的一角,溫柔而靜謐。

王婷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微笑,心裡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這是這麼久以來,她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穩,沒有焦慮,沒有恐懼,沒有輾轉反側,一夜無夢。

她知道,無論未來等待她的是甚麼,無論高考成績如何,她都有勇氣去面對,因為她已經學會了在絕境中與自己和解,學會了珍惜當下的每一分美好,學會了在黑暗中靜待花開。

而那份藏在心底的期待,那份對未來的憧憬,也變得更加堅定。

她相信,只要不放棄,只要盡力而為,總有一天,她能走出這片山溝,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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