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別小瞧這一塊錢,在當時能買50個油餅、30斤青菜,而正式工人月薪才二三十塊錢,這對普通家庭來說可不是小數目。
最終這個提議被否決了,北京拍板:“不能增加群眾負擔,每人只收五毛錢!”
這五毛錢,承載著國家對學子的體恤,也成了當年高考的溫暖註腳。
命題難、保密難,考試難度更是讓老師們犯了難。
十年間,“知識越多越可恥”的觀念深入人心,無數青年的手早就被鐮刀、機器磨出了老繭,書本對他們來說既陌生又遙遠。
有知青拿到複習資料,看著“一元二次方程”,居然問:“這是用來算工分的嗎?”
還有工人考生對著物理題裡的 “電路”,撓著頭說:“我只修過拖拉機,沒見過這玩意兒。”
為了照顧絕大多數考生年高考題目被降到了初中難度。
文史類考政治、語文、數學、史地,理工類考政治、語文、數學、理化,各科滿分100分。報考外語專業的加試英語,但成績不計入總分,只作參考,直到1978年英語才正式納入高考。
可即便如此,對當時的考生來說,這些題目依舊難如登天。
有考生在作文裡只寫了一句話:“我想上大學,因為我想認字讀書”,字裡行間全是渴望與無奈。
更殘酷的是競爭壓力。
起初預計全國報考人數能達兩千萬,原定招生20萬人,錄取率僅1%!
為了篩選考生,不少省市緊急加了初試,按錄取人數的2-5倍篩選,可最終還是有570萬考生湧進了考場,把全國的考場擠得滿滿當當。
田間地頭的農民、工廠車間的工人、邊疆插隊的知青、退伍軍人、應屆畢業生,從十幾歲的少年到三十歲的中年人,每個人都抱著“拼一把”的決心。
看著這麼多渴望知識的眼睛,提議擴招:本科擴招2.3萬人,大專班擴招4萬人,總擴招6.3萬人,擴招比例達29.3%!
可即便如此,最終錄取人數也只有人,錄取率4.8%,平均21個人裡才能有一個考上,這是中國高考史上最低的錄取率年也成了有史以來最難考的一年。
擴招又帶來了新麻煩:校舍不夠!
“僧多廟小”怎麼辦?
只能匆忙復辦專科學校,甚至讓大學生“借讀”。
福建龍巖師專1977級新生年5月初才入學,只能借用龍巖東街小學的教室上課。
二三十歲的青年大學生,擠在低矮的小學課桌椅上聽課,膝蓋頂著課桌,腦袋幾乎碰到黑板,成了中國高教史上少有的奇觀。
有的學校更誇張,把倉庫改成教室,用木板搭成課桌,學生們坐著小馬紮聽課,卻沒人抱怨,畢竟能走進大學校園,已經是天大的幸運。
這場倉促的高考,從夏季拖到了冬季。
12月的北方寒風刺骨,考生們裹著棉襖走進考場,手裡揣著暖手寶,筆尖都凍得發僵。
南方雖然不冷,但潮溼的空氣讓試卷起了皺,考生們小心翼翼地撫平紙頁,生怕弄壞了這來之不易的考卷。
考完試,政審、錄取又緊鑼密鼓地展開。
由於缺乏經驗,所有工作都在摸索中進行,等一切塵埃落定,早已過了檔案規定的“2月底前入學”的期限。
最終,絕大多數高校的1977級新生,都在1978年3月初才踏入校園,完成了“冬季考試、春季入學” 的特殊跨越。
這一年的高考,沒有完善的制度,沒有充足的物資,沒有標準的考場,卻有著最純粹的公平與最熾熱的渴望。
從挪用《毛選》紙張印試卷,到監獄裡印刷保密,從五毛錢的報名費,到小學教室裡的大學生,每一個細節都充滿了時代的印記。
當千萬學子走進考場的那一刻,他們或許不知道,自己正在參與一場改變國家命運的大事。
這場與時間賽跑的破冰之戰,不僅讓無數人的命運軌跡發生了轉折,更吹響了“尊重知識、尊重人才”的號角,為一個民族的復興埋下了希望的種子。
而那些曾經的艱難與倉促,如今都成了珍貴的回憶。
1977年的高考,用最樸素的方式,詮釋了甚麼是“知識改變命運”,也讓一個國家在迷茫中找到了前行的方向。
1977年12月10日,“大雪”節氣剛過,北方的天地凍得像塊鐵疙瘩。
黃白踩著硬邦邦的凍土,胸腔跟著腳步的迴響嗡嗡震,等他氣喘吁吁趕到橫山小學考場時,校門口的考生已經所剩無幾,大部分都鑽進了平房教室。
“國家在期待你們,人民在期待你們!”
外牆上的紅色條幅被寒風颳得獵獵作響,黃白仰頭掃了一眼,滾燙的字跡像團火,瞬間驅散了些許寒意。
他攥緊兜裡皺巴巴的《准考證》,三步並作兩步衝進校門,冰涼的空氣嗆得他咳嗽了兩聲。
考場是間簡陋的平房,泥土地面坑坑窪窪,一人一桌擺得整整齊齊,三名監考老師正神情嚴肅地核對考生資訊。
黃白剛找好座位坐下,就感覺腳底的寒氣順著褲腿往上爬,他趕緊把凍得通紅的手塞進袖筒,搓了搓取暖。
上午考政治,試卷剛發下來,黃白就麻利地檢查起來:字跡清晰、沒有缺頁,他懸著的心放下一半,飛快地在密封條內填好准考證號和姓名。
快速瀏覽一遍題目,他忍不住在心裡樂了:題目大多緊扣當下形勢,不算難,尤其是那道“默寫三大紀律八項注意”,簡直是送分題!
可就在他低頭奮筆疾書時,考場裡突然響起一陣哼唱聲:“革命/軍/人個個要牢記,三大紀律八項注意……”這
歌在當時火得家喻戶曉,幾乎人人都會唱,可在高考考場上哼起來,也太膽大包天了!
監考老師立刻拍了拍桌子:“這位考生,不許哼歌!再唱就按作弊處理!”
可那考生大概是太緊張,哼得入了神,愣是沒停。
老師走過去敲了敲他的桌子,語氣加重了幾分:“馬上停止!不然直接請你出去!”
考生這才如夢初醒,紅著臉低下頭,可那熟悉的旋律還在考場裡飄著,餘音繞樑,害得黃白寫答案時都忍不住在心裡跟著打節拍。
兩個小時的考試時間綽綽有餘,黃白把卷子檢查了三遍才交卷,走出考場時,之前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從考場回村要走兩個小時,他索性留在校園裡過中午,跟他一樣的考生不在少數,校園裡擠得跟趕集似的,到處都是討論考題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