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工程師眼睛亮了起來:“湍流……也能當做穩定器!”
“風暴的節奏……可以反向用於結構振動消散!”
“雷暴的電能……可以直接供給站內系統!”
討論聲在瞬間爆燃,像火種點燃炸藥。
前一分鐘大家還打算放棄,
下一秒全都衝向了白板、草圖、模擬器。
因為伍思辰一句話——
木星不是敵人,它是舞伴。
赫淮斯托斯的模擬,再次啟動。
工程團隊的心也再次被點燃。
木星風暴外面依然肆虐,
但人類的意志,也開始學會在風暴裡站穩腳步。
工程團隊徹夜未眠。
而當新的模擬結構圖在投影上展開時,每個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赫淮斯托斯號……已經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建築”了。
它像是活的。
外殼呈流動的銀藍色,由數百塊不規則的鱗片狀結構拼接,
每一片都帶著奇異的曲線紋路,如同星空折射在金屬表面。
這正是伍思辰提出的新核心技術:
——星紋氣動結構。
當投影開始模擬時,那些紋路像是甦醒了。
外殼表面開始微微蠕動、收縮、拉伸,
不是隨機變化,而是隨著風暴模擬的氣流波動做出最優形變。
湍流撲來,赫淮斯托斯號沒有硬抗。
它微微彎曲,如同一條巨鯨切過海面。
剪下風要撕開結構?
外殼的“星紋鱗片”瞬間旋轉方向,將撕裂力轉成滑移力。
強壓差出現?
浮空站整體變薄,像呼氣一樣釋放壓力,使力場自然落下。
工程師們震驚到說不出話。
“它……它怎麼像是有生命一樣?”
“外殼會呼吸……會順著木星的風去調整自己……”
“這不是抵抗,這是適應!這是……這是一種新的建築生物學!”
伍思辰站在投影前,目光溫和卻篤定:
“星紋結構不是為了讓赫淮斯托斯抵擋木星。”
“而是讓它成為木星風暴的一部分。”
投影動畫進入高能段,模擬木星大紅斑內部的超級旋渦。
地球上的任何飛行器在這種環境下都會被瞬間撕成原子粉塵。
但——
赫淮斯托斯號在裡面滑翔。
外殼鱗片快速開合、旋轉、摺疊,
讓它像是在彗速氣流中“游泳”。
風不是阻力,而是動力。
雷暴不是威脅,而是補給。
行星湍流不是毀滅,而是升力場。
工程師們彷彿看到一頭巨獸在風暴中睜開了眼。
一名年輕研究員激動得差點哭出來:
“主任……這東西根本不是建築!
它……它是風暴級生命體啊!”
“它不是‘抵抗’木星……它是在木星裡‘生存’!”
伍思辰輕聲道:
“不,它不是生存。”
他看著那座在風暴中自由滑翔的巨型浮空站,
眼中閃著某種連宇宙都無法掩蓋的光。
“它是在木星……跳舞。”
會議室徹底失控。
有人直接站到椅子上喊:“模擬成功率提升到84%了!天啊!它真的能活下來!”
另一人拿著平板飛速敲字:“外殼結構能量消散效率提高了五百倍,這意味著——我們真的可以進入大紅斑!”
還有人一邊哭一邊笑:“木星風暴第一次被人類……破解了節奏。”
三萬公里外的木衛三資料中心裡,遠端參與的工程師們也已經激動得像是中了頭獎。
所有人都明白——
這一刻象徵著甚麼。
赫淮斯托斯號,不再只是一個懸浮站。
它是一座在行星風暴中生存的“金屬生物”。
是人類為適應木星而造的第一件“風暴仿生體”。
從今往後,
木星風暴,不再是禁區。
大紅斑,也不再是天神的眼睛。
人類第一次——
用自己的方式,把身體貼在了木星呼吸的脈動上。
赫淮斯托斯號的時代,
真正開始了。
赫淮斯托斯號的第一次深空試航,被選在木星大紅斑北側的臨界區。
那是木星最恐怖、最古老的風暴之眼。
三百年的怒吼,從未停歇。
逐光號護航在高軌看著赫淮斯托斯號下沉,每一個航員的心跳幾乎同步加速。
“高度——五百公里。”
“風速接近八百米每秒……逐漸進入危險區!”
“星紋外殼開始自動形變。”
赫淮斯托斯號像一頭銀藍色的巨鯨,切入翻滾的雲帶。
風暴咆哮著撲向它,
但外殼如同水波般震動、順形、滑開,
所有湍流都被柔性引導化解。
最開始,一切順利得讓人心裡發緊。
“結構穩定。”
“能量消散正常。”
“風壓變化符合計算。”
直到——
它靠近大紅斑的上緣。
整個世界突然變得怪異。
雲帶突然拉直,像被無形之力拽住。
風暴的方向開始扭曲,形成一個巨大的、肉眼可見的逆旋渦。
赫淮斯托斯號前方的空間……
扭曲了。
有人愣住:“那……是甚麼?”
下一個瞬間,風暴像一面巨牆一樣——
狠狠將赫淮斯托斯號彈了回來。
不是風力推開,
不是湍流偏移。
是極其清晰、完全不符合物理的“反彈”。
彷彿大紅斑外面有一道透明的牆。
指揮席一片混亂:
“外殼應力飆升!”
“升力失效——正在掉高度!”
“風壁衝擊角度未知!無法解析!”
“它不是風!不是風!這是結構性排斥!”
赫淮斯托斯號像被巨手推回去幾十公里,
外殼星紋瘋狂變化,努力穩住自己。
逐光號內一片死寂。
每個人臉上都寫著同一個詞——
不科學。
伍思辰抬頭,語氣沉得像木衛四的隕石鐵。
“回放剛才的衝擊模型。”
投影影像拉起。
赫淮斯托斯號靠近大紅斑的瞬間,
周圍的風速圖譜呈現完全相反的方向,
形成一圈形態完美、機械般精準的反向風幕。
它像存在於空氣中的一道力場。
工程總監喃喃道:
“木星的風暴……不可能出現這種對稱……它像……像在主動防禦。”
另一位科學家聲音顫抖:
“主任……這難道不是自然現象?
它……像是被建造出來的。”
伍思辰沒有接話。
他盯著那道不可解釋的“風壁”,
眼神不是恐懼,而是某種深深的興趣。
彷彿他在看一個文明留給木星的指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