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地月火聯合委員會的主會場一片寂靜,三百多位科學家、工程官員、深空飛行員,以及來自木衛二、木衛三的遠端全息影像,全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知道伍思辰又要幹一件——改變文明軌道的事。
巨大投影螢幕亮起,木星緩緩旋轉,佔據半個視野。那是一團吞噬天空的巨獸。
雲帶翻滾,風暴咆哮,明明只是影像,卻彷彿能聽見它的呼吸。
伍思辰走上臺,語氣平靜,卻像提前踩在了時代的節奏點上。
“我們已經擁有木衛二的海底基地,擁有木衛一的岩漿能源,擁有木衛三的磁場都市和木衛四的外太陽系前線補給。”
他頓了一下,目光越過場內,像是在看向木星本身。
“但是,我們還缺一樣東西。”
所有人幾乎同時抬頭。
伍思辰伸手一指,螢幕中的木星大紅斑瞬間被拉近,紅色颶風佔滿整幅畫面。
“缺一個能真正理解木星的‘眼睛’。”
話音落下,第二幅畫面亮起。
那是一座懸浮在雲海之上的超級結構,像金屬與風暴共同孕育出的巨獸。外殼呈流動狀,彷彿天氣本身是它的第二層面板。四周環繞著巨型懸浮環,恆星能量脈衝在其骨架間閃過。
螢幕下方出現名稱:
——赫淮斯托斯。
會議瞬間響起一陣低語。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他要在木星上……建浮空站?”
另一人震驚得嘴都合不上:“那可是風速七百米每秒的行星風暴!誰能在裡面活下來?”
伍思辰似乎聽到了這些聲音,只是淡淡一笑。
“我們不能只在木衛二、木衛三看木星。要理解這顆行星,就必須踏進它的暴風之心。”
他抬起手,指向赫淮斯托斯的剖面結構。
“這座浮空站將懸停於木星上層風帶。它能依靠風暴提供升力,用磁剪下場抵禦雷暴,以風為羽,以電為甲。”
投影中,赫淮斯托斯號像一隻刺破風雲的巨鳥,微微震顫。
“它將成為人類深入木星的第一步。”
主工程師的聲音忍不住顫了:
“伍院長……這玩意不是科幻小說嗎?木星的雷暴,比地球所有雷暴加在一起還要可怕一千倍……”
伍思辰笑了笑。
“那我們就做一個比雷暴更可怕的結構。”
他輸入指令,赫淮斯托斯號的動力環亮起。
磁流湧動,風暴模型被整個撕裂。
模擬畫面中,赫淮斯托斯號穩穩懸在風暴之巔。
會議室像被驚雷劈過。
有人站起身,激動地喊:“這是……人類史上最大膽的工程!”
另一人說:“如果成功,我們將成為第一個在行星風暴裡紮根的文明!”
還有人雙眼發亮:“這將是外太陽系的燈塔!”
伍思辰最後說了一句,讓所有人熱血沸騰的宣言。
“從今天起,人類不再是木星風暴的旁觀者。”
“我們將成為它的征服者。”
全場鴉雀無聲三秒,然後掌聲像炸裂的恆星,轟然爆發。
赫淮斯托斯——
木星風暴中的第一座人類浮空城,
正式立項。
文明,邁向了木星真正的深處。
赫淮斯托斯立項後的第一個月,整個工程團隊興奮得像打了雞血。
但興奮只持續了三週。
風速模擬,被木星狠狠打了一巴掌。
地球超級計算中心、月球量子陣列、火星的赫利俄斯分站三處聯線,同時輸出木星風帶動態資料。
模擬出的第一張圖,讓全場技術人員都沉默了。
那是一道完全超出人類工程學範疇的曲線。
風速飆升九百米每秒,氣團像刀刃一樣撕裂空氣,雷暴能量達到地球標準的數百倍。
湍流結構亂得就像一隻無形的獸在不斷啃咬三維空間。
無人敢說話。
有人艱難開口:“這不是建築……這是往風暴裡送命。”
另一個工程師把頭埋進手裡:“浮空站會被瞬間撕成金屬糨糊。我們所有材料……都扛不住。”
更糟糕的是,
模擬不斷迭代後,資料曲線越變越兇,像是在嘲笑人類的天真。
第十二次嘗試,赫淮斯托斯的框架在模擬中被剪下風撕裂。
第十五次,總體結構被捲進風暴核心,不到零點三秒便消失。
第二十次,連浮力機制都被扭斷,整座站像一張紙扔進碎紙機。
專案組長第一次在會議裡拍桌子:“這樣下去,我們根本做不出來!”
有人眼圈通紅:“我們連模擬都撐不住,你讓我們怎麼下去建造?”
火星那邊的工程組影片連線裡,一個年輕的科研員聲音都啞了:“我們是不是……太貪心了?木星不是火星,也不是木衛二……那是另一個尺度的力量。”
所有人都在搖頭。
就連這些習慣挑戰不可能的工程師,都第一次出現了“放棄”這個念頭。
“也許,應該停止了。”
“是啊……這座城市根本不該建。”
“木星……太大了。”
沉默瀰漫整個會議廳。
像一場集體的挫敗。
就在所有人情緒跌到谷底時,
大門突然被推開。
伍思辰走了進來。
沒有怒氣,也沒有責備。
只是掃了一眼死氣沉沉的會議室,輕輕問了一句:
“是誰告訴你們——木星不可以?”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記悶雷敲在所有人心裡。
他走到投影前,把那條狂暴無比的風速曲線翻出來。
曲線像一條狂暴的龍,蜿蜒、跳躍、撕扯著整個圖面。
伍思辰抬頭,目光堅定:
“你們看到的是怪物。”
“我看到的是節奏。”
工程師們全愣住。
伍思辰繼續道:
“木星的風不是我們要硬扛的東西。”
“它是我們要利用的東西。”
他抬手在空氣中畫了一筆,投影浮現出新的結構模型——
赫淮斯托斯像是長出了巨大的流線弧翼,
那不是抵抗風暴的裝甲,
而是引導氣流的“導風羽”。
伍思辰低聲道:
“讓赫淮斯托斯隨風而動。
讓風暴成為它的升力。
讓雷暴成為它的能量源。”
“我們不是要征服風暴。”
“我們要和它共舞。”
整間會議室安靜到針落可聞。
片刻後,副總工深吸一口氣,低聲說:
“如果按照這個思路……我們或許可以把剪下風當成支撐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