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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一個毫無情緒波動的機械音陡然在她腦海深處炸開:
【張畢晨,您獲得程陽評分:4分。
懲罰生效:唱功削弱20%,持續時間:24小時。
】
【附唱功……削弱百分之二十?
張畢晨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震驚過後,洶湧的怒意隨即席捲而來。
他竟真的打了分?不僅打了低分,還立刻降下懲罰?百分之二十的唱功,在這個節骨眼上?
“程陽……”
她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胸口因劇烈的情緒起伏而微微發疼,“好一個不留情面。
初次見面,便送這樣一份‘大禮’。”
那些環繞身邊的殷勤與讚美彷彿還歷歷在目,此刻卻成了尖銳的諷刺。
她從未受過如此直白而冰冷的對待。
憤懣像岩漿般在她體內衝撞,幾乎要衝破喉嚨化為尖利的斥罵。
她用力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才勉強將那幾乎失控的怒喊壓了回去。
不能失態。
尤其不能在此刻。
舞臺的序曲已經隱約傳來,下一個登臺的,就是她了。
張畢晨感到喉嚨裡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那百分之二十的嗓音天賦消失得毫無道理,卻真實地橫亙在每一個音階之間。
原本與眾人比肩的實力驟然塌陷一截,舞臺燈光此刻照在身上都顯得格外刺眼。
她攥緊微微發顫的手指,指甲陷進掌心。
若第一輪便黯然離場……這個念頭像冰水澆透脊背。
她 ** 自己深呼吸,試圖將混亂的思緒壓下去。
“是幻聽,”
她默唸,“只是太累了。
程陽根本沒有看我,怎麼可能憑空打分?”
反覆的自我安慰卻織不成安全的網,不安仍從縫隙裡湧出。
她咬住下唇,揚起下巴,“就算只剩八成實力,我也能贏。
你們等著看。”
而程陽早已移開視線。
該做的事已完成,過多的注視反倒失禮。
他正凝神望著只有自己能見的淡藍光幕:
【叮!評分生效,獎勵發放。
】
【獲得:舞臺全域掌控力·極致】
【獲得:唱功+100】
他眼底掠過一絲亮光。
來得正是時候——眼前的賽場早已不同往日。
凡希亞剛用一曲近乎完美的演繹劃下高標,張少涵與張畢晨亦非泛泛之輩。
更不必說尚未登臺的那位……香緹莫。
格萊美提名的重量,他比誰都清楚。
若真讓她碾壓全場,這節目怕是要淪為笑談。
程陽不動聲色地調整呼吸,將新獲得的力量緩緩融入身體。
彷彿有細流漫過經脈,對聲音的控制、對氛圍的感知正在悄然蛻變。
臺上,張少涵已盈盈立定。
她向觀眾席輕輕頷首,笑容如浸過月色的水。
“接下來,請聽《隱形的翅膀》。”
當世界彷彿要將我徹底放逐。
像一名殘卒被棄於無人的荒原。
我不禁自問,我的存在是否真有意義。
在眾人目光中,我似乎漸漸透明。
難道跌倒之後,便再不能站起……
餘音漸散,已是數分鐘過去。
程陽眼中掠過一絲讚許——張少涵的嗓音確有獨到之處,那聲音裡的特質讓人一聽便能辨認。
放眼至今登臺的歌者,唯有她能與香緹莫真正並肩。
其餘眾人,在演唱的功底上終究遜色幾分,她的技藝裡透出的是歲月沉澱下的紮實。
那絕非一日之功,必是經年累月的反覆錘鍊方能抵達的境界。
臺下,人群揮舞著手臂,歡呼與吶喊如潮水起伏。
“真是從未聽過如此打動心靈的歌聲。”
“太驚豔了,整個人彷彿被帶入旋律之中,久久不能回神。”
“少涵的狀態比以往更好!演出也比其他人更觸動心絃。”
“唱功似乎又精進了,現場穩得讓人安心。”
斜倚在沙發上的熱芭只是微微一笑,眼中滿是隨意的縱容。
曲終,張少涵欠身行禮。
“謝謝各位一直以來的陪伴與等待。”
可她心底卻波瀾暗湧——只有她自己清楚,剛才的演唱比起從前,確確實實邁進了一步。
歌唱多年,嗓音本該隨著時間流逝而逐漸磨損。
頻繁的使用讓喉嚨時常疲憊,日常的養護也難以面面俱到。
登臺之前,她並未懷抱多少把握。
唱功始終是歌者的立身之本,她明白自己原先的侷限。
而此刻的提升,唯一能解釋得通的,便是從程陽那裡所得的“唱功”
饋贈並非虛妄。
思及此處,她心中震動愈深。
這不僅令她驚異於那份獎勵的真實,更讓她對程陽此人產生了更深的好奇。
她暗自思忖,往後要多與他往來。
既然此次能得到唱功的饋贈,或許往後還能獲得其他機緣。
只要程陽願意繼續為她評分,這樣的提升或許便能持續——於她而言,這無異於一場意外落下的機遇,值得緊緊握住。
……
緊接著,張畢晨緩步走上舞臺。
她向臺下深深鞠躬,指尖卻微微發涼。
登臺前尚算平靜,可聽完張少涵的演唱後,那份不安又悄然蔓延開來。
她清楚地察覺到,對方的現場表現比以往所聞更加精湛。
握緊話筒,她聲音清晰地說道:“大家好,我是張畢晨。
接下來我將演唱《情思》,希望你們喜歡。”
程陽的目光落在舞臺 ** 的張畢晨身上,安靜地聽著她的演唱。
《情思》是張畢晨的招牌曲目,在這樣關鍵的場合選擇這首歌,顯然她對這個開場寄予厚望——她渴望一切能有個漂亮的起點。
這個世界裡的歌手們,雖然與程陽記憶中的模樣相似,但許多作品尚未誕生,人生的軌跡也未必沿著熟悉的路線展開。
直播間的留言不斷刷過螢幕。
“張畢晨,我關注你很久了,今天終於等到你上臺。”
“熱芭:老公,讓我懷孕!”
“以前總覺得節目裡越晚出場越好,現在才明白,如果前面的表演太亮眼,後面的人反而難熬。”
“是啊,出場順序各有各的難處,說到底還是看自己穩不穩得住。”
“心裡有底的人一般不會出岔子。
若是自己先怯了,往往就會失誤。”
“沒錯,我現在也這麼想。
很多時候心思越少,反而越順利。”
“張畢晨,你今天的任務就是壓住其他高手,把自己最好的狀態拿出來。
當然,拿第二就好,畢竟第一肯定是程陽的嘛~”
“這話要是讓張畢晨聽見,估計要氣得不輕。”
“別擔心,她實力在那兒,應該能奉上一場不錯的演出。”
張畢晨輕輕揚起嘴角,歌聲緩緩流淌出來:
“心底輕輕喚了一聲。”
“暖意漫過心間。”
“日光裹著思念。”
“好似你就在身旁。”
……
誰也沒有料到,僅僅第一句唱完。
張畢晨自己、臺上的嘉賓、直播間的觀眾、現場的所有人,全都怔住了,臉上寫滿錯愕與不解!
“居然走音了!”
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議。
張畢晨一向以穩定著稱,正常發揮時進入前三並不困難,怎麼會第一句就唱跑調?
直播間裡留言飛快滾動:
“這才第一句,肯定是太緊張了。”
“沒錯,上一位選手表現太震撼,壓力一大,緊張也難免。”
“我想也是,換我上去肯定也慌。”
“緊張歸緊張,只要後面能穩住,把表演完整呈現出來就好啦。”
“張畢晨,加油啊!快調整好狀態,還有機會!”
“就是,我們都替你找好理由了,你可一定要撐住,別再緊張了。”
而此刻的張畢晨,內心幾乎要崩潰。
她緊緊蹙起眉頭,那神情雖帶著幾分惹人憐惜的脆弱,卻掩不住此時的慌亂與震驚。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唱歌怎麼會走音?這首歌我每天都要練,早已熟得不能再熟,明明是我最把握的曲子!現在居然唱跑調,這怎麼可能?”
但事實就在耳邊,她深深吸了口氣,再次張開唇,唱出第二句——可依舊不在調上。
直播間的觀眾們忽然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歌曲進入高音部分——聲音陡然撕裂!
張畢晨徹底呆住了,在平常,這樣的失誤是絕不會發生的。
就在那個念頭閃過的剎那,她猛地記起先前聽聞的所謂懲戒——難道那並非虛言,而是真切會發生的事?
可賽程仍在繼續。
即便預感到接下來的演唱恐怕依舊難以入調,她也絕不能就此停下。
此刻放棄,便意味著全盤皆輸。
於是她只得強撐心神,匆匆將剩餘旋律唱盡。
曲聲終了,張畢晨轉向臺下,深深彎下腰去。
再抬頭時,聲音已染上哽咽:“實在對不起……今天嗓子狀況不佳,讓大家失望了。”
語畢,她再度躬身致意,隨即轉身,卻未返回休息室,而是徑直走向走廊盡處的洗手間。
門扉合攏的瞬間,強忍多時的淚水終於決堤。
淚珠無聲滾落,浸溼了衣襟。
這個舞臺,她期盼了那麼久;為這一支歌,她投入了無數晨昏的練習。
濃重的悲慼漸漸漫上心頭,將她包裹。
為了這一次登臺,她付出的何止是時間。
籌備期間,每個細節都被反覆打磨,每次練習皆竭盡全力。
可現實卻以如此突兀的方式給了她當頭一擊。
登臺後的第一個音便已偏離軌道,這本身已足夠令人愕然。
而當她凝聚全部心神去捕捉第二個音時,失控竟再度發生。
以她素來自信的功底,走音乃至破音本不該出現在她的演出裡。
在過去那麼多場表演中,類似的情形從未發生。
——程陽。
這個名字毫無徵兆地撞入思緒。
細細想來,唯有這一種解釋能說通此刻詭異的處境。
眼前浮現的那面半透明面板,似乎與程陽存在著某種隱秘的連結。
這意味著,面板上所警示的懲罰,多半不是玩笑。
她的失常,或許正是因為懲戒生效,令她的演唱水準驟然跌落。
從今往後,她必須設法與程陽維繫良好的關係。
至少,要讓他給出的評分超過五分,才可能避開懲戒。
若有機會,更要將分數提得更高。
倘若能達到八分以上,或許還能換來意想不到的嘉獎——那才是她應當追尋的結果。
想到這裡,一陣酸楚的無奈湧上胸口。
何其冤枉!
只因程陽那難以揣摩的“評判標準”
,便給她打下了四分!
她明明不曾認真回應過花晨雨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