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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第263章

2026-04-28 作者:春華吟

7

隔壁房間,程陽斜倚在沙發靠背上。

導演的話還在耳畔,距離慶典只剩三四日。

他卻不急,只合著眼,任無數旋律在腦海深處浮沉。

他是行走的曲庫,也是時間的採擷者。

起身,開電腦,編曲軟體的游標安靜閃爍。

指尖落下時,音符便活了。

絃樂如溪流漫過石隙,鼓點似遠山漸近的蹄聲,鋼琴獨自在月光下散步。

不過十分鐘,一段完整的編曲已然成形。

他頓了頓,又點開錄音。

沒有伴奏,清唱的聲音像洗淨的玉石,一句一句落在寂靜裡。

情感是暗河,在嗓音的河床下靜默湧動。

這試聽的樣音只是草稿,真正的舞臺會為它披上光與焰。

一曲終了,程陽沒有停。

窗外暮色正一寸一寸滲進來,而他螢幕上的音軌,又亮起了新的一行。

程陽指尖輕抵下頜,片刻沉吟後,覺得在如此盛大的慶典中,多備一曲總是更為周全。

他記憶的旋律寶庫裡,本就存著不少契合節日氣象的樂章。

於是筆鋒再起,紙頁間流淌出另一番氣象。

這回他換了調式,織入更多絲竹鐘鼓的韻致,讓曲調既見山河壯闊,又藏著一縷煙火人間特有的親切。

不過多時,第二支曲子也已成型,靜靜躺在譜線之間。

螢幕裡兩首作品風貌各異,卻同樣熠熠生輝。

程陽唇角微揚,將編曲文件與試錄的歌聲一併封入郵件,附言簡短:“王導,為晚會備了兩曲小樣,請您斟酌。”

按下傳送鍵,他向後靠進椅背,眸色靜如深潭。

他知道,每個音符裡都住著對這片土地最深沉的祝禱。

無論哪一首被選中,都將在那個夜晚亮起一束光。

芒果臺長廊的燈光白得有些寂寥,只有王導的腳步聲敲著急促的節奏。

他推開休息室的門,身子沉進沙發,眉間擰成了結。

手機螢幕在掌心忽明忽暗,最新通知的字句像冷雨澆透了所有籌謀。

原本的計劃裡,《花少》該在晚會綻放兩次:

一是遠隔重洋的祝福連線,

二是程陽親自執筆並獻唱的舞臺。

為了留住程陽,王導曾以收視率為籌碼簽下協議——在他眼中,這個年輕人不僅是話題,更是一張藏在袖中的底牌,只待合適的時機驚豔全場。

可半小時前那通電話,把一切碾得粉碎。

表演環節被取消,只剩短短几秒的影片問候。

“這怎麼夠……”

王導無意識地用指節叩著沙發扶手。

他清楚,幾句客套的祝賀如何比得上精心打磨的演出?

失去了程陽的舞臺,節目靠甚麼抓住觀眾的眼睛?又拿甚麼去兌現那份對賭的承諾?

他不甘心,指尖在螢幕上飛快移動:“臺長,程陽的表演真的不能保留嗎?他的創作能力或許能帶來意想不到的精彩。”

回覆來得很快:“這是集體決議。”

王導不肯放棄:“萬一他能再寫出《青花瓷》那樣的作品呢?”

那頭的語氣陡然嚴肅:“‘萬一’這個詞,不該出現在晚會策劃裡。

綜藝可以調侃失誤,但慶典不容有失——這關係到整個平臺的聲譽。

臺裡不能冒這個險。”

“可這個舞臺對他、對節目都至關重要……”

“按通知執行影片錄製,不必再議。”

之後,螢幕徹底暗了下去。

王導鬆開手機,任它滑落沙發。

在這架精密運轉的巨大機器裡,他終究只是一枚齒輪,轉不動早已鑄成的決定。

手機螢幕亮起的瞬間,王導正斟酌著如何向程陽開口。

程陽的名字卻先一步躍入眼簾。

資訊簡潔,附帶著幾個音訊檔案。”準備了兩首小樣,請您聽聽看。”

王導點開第一個標註著《如願》的資料夾。

歌詞文件、編曲譜、分軌伴奏一應俱全,甚至還有一段程陽自錄的演唱影像。

他按下播放鍵。

畫面裡的程陽站在簡單的背景前,沒有伴奏,聲音卻像浸過清泉般流淌出來:“你是遙遙長路,是穿破山野霧靄的燈……”

只一句,王導便屏住了呼吸。

那歌詞像用針尖繡在綢緞上的詩,一針一線勾勒出山河歲月的輪廓。

對故土的眷戀,對前行者的追念,都化在平實卻鋒利的字句裡。

程陽的演唱是未經雕琢的璞玉,每個吐字都帶著呼吸的溫度,將旋律中深埋的情感脈絡完整地托出, ** 而誠懇。

王導不自覺地站了起來,手機在掌心微微發燙。

他眼前忽然鋪開一幅畫面:盛大的晚會現場,光束如柱,程陽立在光圈 ** 。

歌聲像潮水漫過寂靜的觀眾席,而後掌聲雷動。

那個曾被劃掉的節目名稱,此刻在他心裡重新亮了起來,帶著灼人的光。

他坐回沙發,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螢幕邊緣。

程陽發來的檔案圖示在昏暗光線裡明明滅滅,像夜風中不肯熄滅的燭火。

當《如願》的餘韻還在耳蝸裡盤旋時,他已點開了第二首歌,《萬疆》。

開篇的歌詞便撞進眼底:“紅日自東方升起,霞光鋪滿坦途……”

王導的呼吸驀地一滯。

那是一種截然不同的氣魄。

如果說《如願》是月下低語的溪流,這首便是日出時奔湧的海。

字裡行間湧動著遼闊的深情,是對腳下土地最直白也最厚重的禮讚。

他點開演唱影片。

程陽的聲音再次響起,清唱,無飾,卻像一柄溫潤的玉尺,精準地丈量出每個人心底最深處的共鳴。

某個瞬間,王導覺得眼眶有些發熱,他仰起頭,深深吸了一口氣。

兩首歌,如同從同一座山脈兩側採下的礦石,質地迥異,卻閃爍著同等耀目的光澤。

一首細數來路的霜雪與薪火,一首眺望山河的壯闊與綿長。

而完成這一切的時間,短得令人難以置信。

“不可思議……”

王導喃喃自語,起身在客廳裡踱步。

冰涼的咖啡在玻璃杯底映出他晃動的倒影。

一個清晰的念頭破開所有紛雜的思緒:那顆險些墜落的星,或許正握著一束誰也未預料到的光。

他突然記起臺長辦公室牆上的那行字——“敢為人先,追求卓越”

,此刻這八個字像被驟然點亮,在他腦海裡反覆灼燒。

倘若連試都不敢試,卓越又從何談起?

幸好沒有提前告訴程陽節目被撤的訊息。

他迅速刪掉對話方塊裡已寫好的句子,指尖在鍵盤上飛快跳躍:

“程陽,這兩首作品太驚豔了!簡直像是為這次晚會而生!

臺裡的事交給我,你只管全心準備,我一定讓你站上那個舞臺!”

訊息發出後,他又追了一句:“有任何需要,隨時找我!”

抓起外套衝出門時,王導順手將存著歌曲的盤塞進口袋,還不忘在雲盤和手機裡各備份一份。

電梯下行,鏡面映出他不斷變換神情的臉。

他低聲練習著待會兒要說的話,語氣時而堅定,時而近乎懇求。

電話接通趙旭輝的瞬間,王導的聲音裡透出一股押上一切的決絕:“趙臺,請您務必聽一聽程陽這兩首歌!這絕對是能讓整場晚會留下記憶的作品!”

“王導,你還沒放棄?”

趙旭輝的語氣裡帶著清晰的疲憊與不耐,“節目單已經定了,為程陽的事,臺裡承受的壓力不小。”

“趙臺,這次真的不一樣!”

王導的後背緊緊抵住電梯冰涼的廂壁,“《如願》寫的是血脈延續,《萬疆》唱的是家國山河——這種格局的作品,錯過了就是晚會的遺憾!

您難道不想讓今年這場成為被人記住的經典嗎?”

“你拿甚麼來保證效果?”

趙旭輝冷笑一聲,“晚會面向全國直播,容不得任何差錯。”

“我用我的職業前途擔保!”

王導幾乎提高了聲音,“只要給程陽一次試唱機會,如果現場不能打動所有人,我主動辭職!

我們可以先錄小樣,送臺裡審聽。”

電話那頭陷入長久的沉默。

王導能聽見自己心臟在胸腔裡沉重撞擊的聲響。

終於,趙旭輝嘆了口氣:“王導,你這脾氣怎麼還是這麼倔?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他只需負責好《花少》錄製就行,晚會的事不必再過問。

更別提讓程陽上臺了。

趙旭輝揉了揉眉心,他手頭還有一堆待處理的檔案,沒時間繼續這場對話,“好了,晚會我們有整體規劃,你們把綜藝做好比甚麼都強。”

“趙臺,請您先別急著否決!程陽這兩首歌的水準,足以扭轉您對他的印象。”

王導握著手機的指節微微發白,話音裡帶著孤注一擲的急切。

趙旭輝將鋼筆“嗒”

一聲按在檔案上。

“老王,你在這個行業這麼多年,該明白圈子的規矩。”

他的語氣冷了下來,“新人一波接一波,今天的熱度未必能延續到明天。

程陽現在的人氣,不過是綜藝帶來的短期效應,你怎麼保證他長久站得住?”

“我們臺的雙節晚會,向來是行業裡的標杆。

以往能登臺的,都是樂壇和影視界有資歷、有分量的名字。”

趙旭輝轉身面向整面玻璃幕牆,窗外的城市燈火在他眼中碎成一片冷光。”讓一個剛入行的綜藝面孔登上年度盛典,業界會怎麼看我們?觀眾又會作何感想?這簡直是在拿電視臺多年的口碑冒險。”

走廊裡,王導的皮鞋聲敲出急促的節奏。”趙臺,那兩首作品真的不一樣!《如願》裡流淌的是幾代人的薪火相傳,《萬疆》鋪開的是千年文明的壯闊畫卷——從旋律到歌詞,都經得起反覆推敲!”

“夠了!”

趙旭輝的手掌重重落在桌面上,震得紙張四散飛揚,“傳統技藝放在綜藝裡當個點綴還行,搬到正式晚會就上不了檯面!再說程陽人還在海外,現場效果怎麼保證?除了那首《青花瓷》,他還有甚麼能拿得出手的成熟作品?”

他揮了揮手截住對方還未出口的話:“這件事到此為止。

程陽現在最該做的是穩住節目熱度,別總想著一步登天。”

“趙臺!”

王導的聲音陡然拔高,“就請您聽一次!聽完若還是覺得不行,我親自向您檢討,從此絕口不提!”

聽筒裡傳來檔案翻動的嘩啦聲響,夾雜著壓抑的喘息:“節目單沒定,贊助商在催,總局等著過審……我哪來的閒工夫聽這些?”

忙音驟然炸響。

王導僵在空曠的走廊裡,手機螢幕的冷光爬上他緊繃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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