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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第164章

2025-12-03 作者:春華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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怔怔地坐在躺椅上,半天沒有出聲。

從前都是大碗喝酒、大塊吃肉的狠角色,讓他們安分守己去廠裡幹活,幹不下去也是常理。

自古以來,都是節儉轉向奢靡容易,從奢靡回到節儉卻很難。

“唉……”

不知沉默了多久,刀爺疲憊地揉了揉額頭,“小馬跟了我多少年了?”

手下立刻回答:“快二十年了。您忘了嗎?當年我們和柺子張在碼頭搶地盤,那次被圍堵,是小馬揹著您殺出來的。後來您說小馬救了您的命,就讓他一直跟著您了。”

二十年……

陳刀心痛地罵道:“他缺錢嗎?為甚麼揹著我再去放貸!”

即便是大佬上了岸,心裡也總有不踏實的時候,自然不會把手下的力量全部解散。

一些心腹都是按月發錢的。

陳馬也是心腹之一,自然不會少了他那一份。

每個月有固定的收入,就算甚麼都不做,也足夠日常開銷了。

因此,陳刀實在想不通,陳馬到底是怎麼想的,居然揹著他去放那種要命的印子錢。

“小馬不缺錢,但他手下的人缺錢,小馬又是個講義氣的人……”

手下說完,停頓了一下,“刀爺,現在說這些已經晚了,我們得趕緊想辦法把小馬救出來,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送死。”

不用問,刀爺身邊的人平時肯定沒少收陳馬的好處。

不然也不會這樣幫他說好話。

刀爺頭疼欲裂,“說得簡單,怎麼救?”

“現在的形勢下面的人看不明白,你還不清楚嗎?我們的日子是王小二過年——一年不如一年。平時夾著尾巴做人,還怕被清算,哪敢再惹事?”

“要不是當初我懂得狡兔三窟的道理,提前在這邊備了幾船物資年我們就全完了。”

“當年的情分用到現在,剩下的也不多了,拿甚麼去救人?”

罵了半天,刀爺還是疲憊地拿起了電話。

罵歸罵,該想的辦法還得想,該救的人還是要救。

話事人也不是那麼好當的。

今天要是敢放棄一個,整個攤子就維持不下去了。

他第一個電話,打給了津門公安局的某位領導。

“喂,張局嗎?是我,老陳!”

“哈哈,沒甚麼,就是惦記您了,看您甚麼時候有空,一塊兒喝個早茶唄。”

“咳,您瞧您說的……行,那我就開門見山了。我手底下有個兄弟,在京城那邊出了點岔子,被派出所給扣住了,想請您看看能不能幫忙通融通融……”

“您放心,肯定不會讓您白忙。這不馬上中秋了嘛,我打算給局裡捐三噸豬肉,讓大夥兒好好過節。您家裡那邊,我另外再備一份心意。”

“好好,那我等您訊息,麻煩您多費心了。”

1962年,大災剛過,全國物資依然緊張。

刀爺這一出手就是三噸豬肉,連錢帶票算下來,分量不輕。

可惜,他這份厚禮,註定是送不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昨天聯絡的那位領導就回了電話。

連句客套話都沒有,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最後撂下一句:讓他好好去打聽打聽,李進陽到底是甚麼人。

幾天時間一晃而過。

這些天,刀爺也發了狠,不停地託人往京城遞話。

政商兩界的人都找過。

有的去李進陽那兒說情,有的甚至直接聯絡上了更高層的領導。

中心思想只有一個:保住陳馬幾個人的命。

無論如何,他絕不能眼睜睜看著手下去死,哪怕付出再大代價也行。

這麼做,一是因為和陳馬確實感情深,不忍心看他送命。

更重要的原因,還得從大環境說起。

近些年,上面不斷有人提出資本家對國家的危害,隱隱有把所有資本家都當作敵物件的趨勢。

哪怕資本家已經把大部分財產都捐了出來,也未必能既往不咎。

頗有幾分要清算舊賬的勢頭。

春江水暖鴨先知,刀爺是**湖,自然聽到了風聲。

他心裡隱隱覺得不妙。

明白必須提前給自己留好後路。

如果這個國家的風向繼續這麼吹下去,說不定就得往南邊、甚至國外跑了。

刀爺和婁振華是同一類人,都已成功洗白上岸。

他們對這個國家並無多少認同感。

新政權建立後,當家作主的是勞動人民,而非他們這些舊時代的權貴。

資本家們表面上熱淚盈眶地歡慶新時代到來,心底卻各有盤算,早早備好了退路。

原劇情裡,婁振華起風時被關押,經傻柱託大領導救出後,竟能一夜之間舉家帶著鉅額財富逃往**——車從哪來?人手如何調配?船隻誰安排的?介紹信誰開具?怎樣抵達碼頭登船?

這一切都說明,他背後早有門路與人脈。

只要稍作準備,哪怕有人監視,他也能如老鼠般悄無聲息溜走。

刀爺處境相似。

他早已做好全家出逃的打算。

因此在這生死關頭,他絕不能眼睜睜看著心腹陳馬被處決——畢竟在外立足需要親信。

若沒有這批忠心弟兄,他即便帶著金山銀山出去,也不過是任人宰割的肥羊。

歸根結底:陳馬必須活,班底不能散。

手下進屋彙報:“刀爺,我們找人直接與李進陽談了。願賠十根金條加一萬元,他仍不鬆口。其他渠道反饋也一樣——公安系統還好打點,關鍵得李進陽點頭。他在京城根基深,沒人願硬碰硬得罪他……”

刀爺面色鐵青,咬牙道:“說來說去,還是卡在李進陽這兒?他非要小馬的命不可?”

“哼!”

“我倒要看他有沒有這能耐!”

“既然他不愛錢,總有別人愛。繞過李進陽,往上打點!十根金條不行就二十、三十根!一萬不夠就五萬!”

“我陳刀沒甚麼別的,唯獨不缺錢。”

“我倒想瞧瞧,李進陽的面子,在那些大人物眼裡能值幾個錢。”

身旁的人暗暗吸了口氣,悄悄退了出去。

心裡嘀咕:好傢伙,刀爺這回是鐵了心。

簡直是不計代價,砸錢也要把小馬給弄出來。

……

另一邊,李進陽這幾天也被煩得夠嗆。

津門的刀爺一發力,他這邊說客就沒斷過。

來的人五花八門,哪路的都有。

有資本家,有政法口的,有公安系統的,甚至連軋鋼廠裡一位婦聯主任,也上門勸了幾句。

都是熟臉,要麼是舊識,要麼是工作往來打過交道的。

而且個個有頭有臉,不是有錢,就是有名,再不濟也有點身份地位。

李進陽雖然一個都沒答應,但話也不能說得太硬——總不能為這點事把人都得罪光。

所以想拒絕,也得客客氣氣,給人留點面子。

他一開口就裝可憐,說自己一天天勤勤懇懇工作,老老實實為國家建設添磚加瓦,從來不惹事。

手下人也都是本分人,更不會無緣無故惹麻煩。

可誰想到,人在家裡坐,禍從天上落。

手下人的家屬好端端被人下套,欠下上萬塊的外債,這擺明是要把人往絕路上逼。

這種事,誰能忍?

換你你忍得了嗎?

所以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要是放了人,他李進陽以後就沒臉混了,隊伍也沒法帶了。

再說,就算他想放,手下人也不會服氣……如此這般。

這番說辭,有理有據,把大多數人都擋了回去。

直到今天。

來的這位說客,卻讓李進陽那套說辭不管用了。

“滾犢子,少跟我來這套!別人吃你這套,我還不清楚你是甚麼人?”

李懷德把茶杯推到李進陽面前,語氣帶著埋怨:“你在保衛科都快說一不二了,誰還敢跟你較勁?至於劉海忠那種食堂副主任,算得上甚麼人物?”

“說到底,陳馬這件事要不要追究,不就是你表個態的事?”

“怎麼樣,看在老交情上,抬抬手算了?對方開的條件夠有誠意了。”

李進陽正要端茶的手微微一頓。

隨即若無其事地抿了口茶水。

眼神卻漸漸變得專注。

他確實沒料到津門那邊有這等門路,竟能請動李懷德當說客。

倒是小瞧了他們。

李懷德在四京城雖不算大人物,可背後站著王老爺子——那位部級領導,也是李進陽自己的倚仗。

照理說,李進陽的事就是李懷德的事。

兩人同屬一個陣營,利益相連。

李懷德本該替他擋住外界的壓力。

沒想到反而來當說客……

李進陽放下茶杯,懶散地陷進沙發裡。

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老哥,別繞彎子。痛快說,這是你的意思,還是老爺子的意思?”

“咳!”李懷德被他看得不自在,乾笑兩聲:“就知道瞞不過你這機靈鬼。”

“實話說了吧,是老爺子的意思。”

他正要解釋,突然起身合上辦公室門,壓低聲音:

“津門那邊給老爺子送了份厚禮,託他周旋。”

“這份禮,很壓手,明白吧?”

李進陽緩緩點頭。

心裡已然通透。

他快速盤算著該如何應對。

若是最初老爺子就發話,他必定從輕發落。

劉海忠家還沒那麼大的臉面讓他違逆老爺子。

可如今鬧到這步田地……

李進陽要是就這麼認了,面子上實在掛不住,太丟份兒。

心裡那口氣也順不下去。

可要是當面跟老爺子硬頂,更不合適。

眼下風聲不對,老爺子馬上要壓過大領導、收攏權力,這時候跟他鬧翻,不是犯傻嗎?

真是進退兩難!

不得不說,津門那幫人,確實有兩下子。

見李進陽半天不吭聲,李懷德有點摸不著頭腦。

“你還猶豫甚麼?劉海忠算哪根蔥?也值得你費這麼大心思?”

“多給他點補償,他還能有意見不成?”

一個小小的食堂副主任,在李懷德眼裡,根本算不上甚麼。

李進陽苦笑著搖頭:“李哥,你還沒看明白嗎?本來只是劉海忠的事,可我插了手,他們還敢動手,明擺著是不給我面子。”

“我大張旗鼓把人抓回來,要是隨隨便便就放了,外人會怎麼看我?”

“……”

兩人商量了半天,最後決定先擱置,冷處理。

老爺子發了話,硬來肯定不行,但放人李進陽又不甘心。

乾脆就先關著,等過段時間再說。

這個辦法,算是各退一步,都能接受。

離開軋鋼廠,李進陽心裡憋著一股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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