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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這麼緊,我們反應必須快。那幫人肯定還沒出城,絕對被堵在裡面了。我就不信他們能長翅膀飛了!”
李進陽帶人趕到派出所,找到了王叔。
不用多問,李進陽正是王所長的侄子。自家侄子的事,不就是自己的事?
王所長當場讓老劉報案,並立刻把這起傷人案定為重大案件,協調全城派出所展開搜捕。
這樣一來,佈下的天羅地網更加嚴密。
一時間,雖然還沒抓到陳馬,卻掃出了不少小偷小摸的混混,鬧得雞飛狗跳。
派出所的拘留室都擠滿了人。
……
某處民房的菜窖裡。
陳馬幾個人也慌了神。
大串兩眼發直,哆嗦著問:“大哥,現在怎麼辦?”
“以前能送我們出城的門路全被掃乾淨了,別說送我們走,他們自己都進去喝茶了……”
“我們幾個現在就像甕裡的王八,被堵得死死的,出不去了!”
陳馬臉色發白,後悔得牙癢。
他料到李進陽不會輕易罷休,也想到李進陽會有所動作。
可沒想到,動靜會鬧得這麼大。
對方一句話,黑白兩道簡直要把京城翻個底朝天,就為了找他們幾個。
這一刻,陳馬真想仰天大吼:
你至於嗎?
至於嗎?
這得看怎麼說。
就憑他們幾個小角色,當然不值得李進陽這麼大動干戈。要是他們設局的物件不是老劉家,隨便換一家鄰居,李進陽可能都懶得管。
他又不是閒得發慌,肯定也不願這麼折騰。
可誰讓他偏偏去招惹老劉家呢?
李進陽正打算賣給老劉一個大人情,只能說他們趕上了。
陳馬等人惴惴不安,還想著在地窖裡躲個十天半個月,等風頭過去再說。
他們提前備足了食物和水,
就是為了防備意外,沒想到真派上了用場。陳馬暗自慶幸自己的謹慎。
只可惜……
藏在洞裡並不安全,天沒黑透就被人找到了。
當初租這棟房子時,他們是透過本地一箇中間人出面租的,本意是當作安全屋。
誰知那中間人偏偏被抓了,在派出所一審,立刻就把陳馬他們供了出來。
事到如今,京城裡混的人都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這時候誰還願意替津門來的兄弟扛這個雷?
他們惹惱了大人物,對方鐵了心要收拾他們。
平時跟陳馬稱兄道弟沒問題,現在還替他們打掩護,可是會出人命的!
所以中間人半點沒猶豫,直接把他們賣了。
地窖外,
中間人鼻青臉腫地喊:“陳哥,出來吧,我知道你們躲在裡面,裡面的吃喝不都是我幫著準備的嗎?你們忘了?”
“咳,別怪我,李主任放話了,誰幫你們藏,就得把牢底坐穿。”
“出來吧,沒事的,李主任就是想找你們聊聊天……”
陳馬臉色鐵青,手裡緊緊攥著傢伙,一聲不吭,恨得牙癢。
大串爬上去朝外看了一眼,咬牙切齒地說:“大哥,咱們被包圍了,外面全是人。”
“怎麼辦?要不要跟他們拼了?說不定能衝出去!”
說著抄起傢伙就要往上衝。
不得不說,大串是真猛。
也是個豁得出去的人。
他就信一句話:死了鳥朝天,不死就富貴萬年。
都到這地步了,他也沒後悔動劉光齊,還想著拼一把。
大串不怕,可臭子他們幾個卻慫得要命。
看他這麼衝動,臉色都變了。
幾個人連忙把大串按住。
“兄弟,別這樣,冷靜點,千萬別衝動!”
“別亂來,外面有警察,不衝著咱們來也就是個傷人罪,萬一敢**,那可就鬧大了。”
“大哥,快說句話!”
啪!
陳馬一巴掌拍在大串後腦勺上,搶過他手裡的槍扔到地上,閉眼嘆了口氣:
“上去吧,咱們兄弟這次認栽了,認了!”
“把傢伙都扔了,千萬別搞出甚麼誤會,讓人給崩了。”
一行人垂頭喪氣地爬出了地窖。
事到如今,不認也得認。
沒甚麼可說的,一行人直接被押到了軋鋼廠保衛科。
畢竟受傷的人是軋鋼廠職工家屬。
保衛科先審一遍,也符合流程。
陳馬等人被帶進審訊室,等李進陽見到他的時候,臉已經腫了一圈。
表現最橫、最不配合的大串,眼睛更是被打成了一條縫。
“咳……呸!”
大串吐了口帶血的唾沫,臉抽抽著說:“大哥,這幫人下手真狠,打得我都想尿尿了。”
陳馬心疼地說:“你不會說話就少說兩句吧,咱們都認慫了,還橫甚麼橫?”
“一會兒李進陽來了,你別吭聲,我跟他說。現在就是談判,談的是咱們兄弟怎麼保命,明白不?”
吱呀——
審訊室的門被推開,李進陽走了進來。
進來一看,他十分滿意。
陳馬等人已經被捆在十字架上,一個不少。
陳馬一看到他,趕緊擠出笑臉:“李主任,誤會,都是誤會,我們兄弟沒想跟您過不去,就是想教訓教訓劉光齊……”
李進陽找了個凳子坐下,點了根菸,不緊不慢地說:“陳兄弟,昨天你要是跟我說是誤會,我肯定高興。”
“今天你都傷成這樣了,還想跑?我費了這麼大力氣才找到你們,你一句誤會就想打發我,是不是太不把我當回事了?”
陳馬錶情一僵,勉強擠出笑容:“是我們兄弟一時糊塗,您看這樣行不行,您開個價,我們願意出錢補償……”
“不急不急,先等苦主來了再說。”
李進陽並不接他的話,只是隨意閒聊幾句。
陳馬到現在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真是腦子不清醒。
事情鬧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怎麼可能輕易放過?
有些事可以拿錢解決,有些事不行。
這次顯然屬於後者。
沒過多久,劉海忠趕了過來。他一夜沒閤眼,剛才回家打了個盹。
一聽說人找到了,他匆匆洗了把臉就趕過來。
一見到陳馬,他眼睛頓時紅了,衝上去又打又踢。
發洩了好一陣,他才氣喘吁吁地蹲下來,放聲大哭。
再怎麼打,兒子的手指也接不回去了。
好好一個兒子成了殘疾,他心裡難受得很。
“唉,想開點吧。”
“這是你那五千塊錢,從他們藏身的地方搜出來的,這些傢伙一分沒動,你拿回去吧。”
安慰了幾句,李進陽起身就要走。
陳馬一看就急了。
剛才劉海忠打他的時候他都沒慌,可見李進陽要走,他額頭上立刻冒出一層冷汗。
“李主任,您還沒說這事怎麼解決呢!”
“您開個價,我們兄弟絕對認,您別走!”
“我們錯了,真的知道錯了,這次一定長記性,以後絕對躲著您走……”
李進陽拉開門,溫和地笑了笑,打斷他的話:“陳兄弟,你能認識到錯誤是好事。”
“不過有些錯不能犯。要是誰打了人、傷了人,道個歉就能了事,那還要派出所幹甚麼?”
“你說對不對?”
“下輩子,留心些。”大鐵門外傳來冷冷一聲。
下輩子留心?
陳馬心一沉,嘴唇發白,兩眼空茫地瞪著鐵門。
其餘人也差不多。
此刻,他們都隱約猜到了自己的結局。
十有**是要被押去刑場吃槍子了。
對方根本沒打算收錢。
“兄弟們,這回咱們怕是要栽了。對不住,是我把大家帶到京城來的,誰想到竟回不去了。”
“黃泉路上,要怪就怪我吧!”
陳馬嘴唇哆嗦著說。
幸好小弟們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兄弟,沒有新來的。
眼下雖然都怕,但還沒人崩潰。
聽大哥這麼說,反倒紛紛開口。
“大哥,這甚麼話!兄弟們都是自願入行的,平時也沒少好吃好喝。死就死,幹咱們這行,有幾個能像刀爺那樣金盆洗手、安穩到老的?沒甚麼大不了!”
“就是,誰怕誰!二十年後照樣是條好漢!”
“哈哈哈,大哥,痛快活這些年,還是憋屈一輩子,都是自己選的,誰怪你!哥幾個一起上路,也不孤單。”
一番豪言壯語之後,幾人沉默下來,望著視窗。
場面話是說完了,可到底怕不怕,各人心裡都清楚。
生死麵前,誰能不怕?真有不怕的,那也是心裡有大信念的人。
他們這些地痞流氓,做不到。
“咳!”
腦子轉得快的臭子輕咳一聲,帶著點不甘心問:“陳哥,刀爺……不會不管咱們吧?”
陳馬沒作聲。
要是在津門,刀爺肯定能託人遞上話。
他在津門混了這麼多年,官面上是有人脈的。
但在京城,情況可就難說了。
天黑之前,一夥人被押進了派出所,分別關押起來。
聽說判決書已經遞交上去,要是沒有變故,他們幾個下週就得在刑場碰頭了。
…………
哪一行都有門道,都有自己的圈子。
無論是開車的、出力的,還是混跡灰色地帶的,都不例外。
京城裡自然也有訊息靈通的人,很快就得知陳馬等人落網的訊息。判決書送上去當晚,他們中有些人就已經收到確切風聲。
雖然沒人敢窩藏或搭救陳馬,但幫忙往津門傳句話的膽子還是有的。
就當是賣給津門的刀爺一個人情。
當天深夜,津門一座老宅裡,一位身穿寬鬆長袍、提著鳥籠揉著核桃的老人接到了電話。
叮鈴鈴!
“喂……”
“好,我馬上轉告陳先生。”
手下結束通話電話,向陳刀彙報。陳刀一聽,氣得當場把最心愛的那對獅子頭核桃摔得粉碎。
“混賬!誰準他去京城收賬的?”
“我早就提醒他要安分守己,怎麼我說的話就不管用了?”
“也不睜眼看看現在是甚麼形勢!像我們這樣的人還能活著,已經是老天開恩,要感謝國家感謝黨!怎麼還敢胡來?!”
“咳咳咳……”
手下連忙上前替他拍背順氣,一邊替陳馬解釋:“刀爺,您消消氣,彆氣壞身子。”
“其實弟兄們也確實不容易。如今咱們的商號、鋪子和廠子都歸了公,大家沒了收入,總得想辦法弄點錢。以前一直挺小心的,誰想到這次撞上了硬茬,才栽了跟頭……”
陳刀更生氣了,用力頓了頓柺杖,罵道:“不是都安排他們進廠當工人了嗎?”
話剛出口,他自己也反應過來,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