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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進陽大步流星走進院子,朝傻柱豎起大拇指,轉頭對四周鄰居說道:大夥兒瞧瞧,甚麼叫覺悟?傻柱這就是活生生的榜樣!
人家把鄰里的事當自家事,這份心意難道不值得我們學習?
雖說只是個廚子,卻主動要去找傷劉光齊的悍匪,這份膽識,這份擔當!
他轉向傻柱,語氣誠懇:傻柱,過去是我看走眼了。抓匪徒多危險,可不是誰都敢往前衝的。
既然你有這份心......我肯定得支援你!
放心,我已經派人去查了,那幫人肯定還在城裡。正愁他們太兇悍不好抓,你既然願意出手——我替二大爺一家謝謝你了......
沒等傻柱反應,旁邊的何大清已經急得跳腳。
李進陽你胡說甚麼!傻柱甚麼時候說要抓悍匪了?這是廚子該乾的事嗎?
再說抓壞人是公安的本分,輪得著他一個廚子摻和?別在這兒瞎指揮!
柱子,別愣著,跟我回屋!
他拽著傻柱就要往屋裡走。
他鐵了心要避開李進陽,跟這小**扯上關係肯定倒黴。
李進陽趕緊攔住他們:“哎哎,何師傅,你這可不對!剛才明明是傻柱自己說要去抓悍匪的,怎麼倒成了我胡說八道了?我好心安排人幫他找目標位置,你們該謝我才對!再說,抓犯人是公安的責任,可咱們國家現在警力不足,大家主動出把力是好事,你可不能攔著傻柱做好事!”
傻柱這時才回過神來,整個人目瞪口呆,臉都僵了。他雖然被叫做四合院戰神,但自己心裡清楚:欺負許大茂那樣的軟腳蝦還行,跟那些刀口舔血的人比算甚麼?抓悍匪?就算悍匪從眼前走過,他也得裝瞎,怎麼可能自己送上門?這種事吹吹牛還行,真去幹肯定完蛋。
傻柱心裡明鏡似的,趕緊辯解:“李進陽你別胡說!我甚麼時候說要去抓人了?我可沒那本事。行了,沒工夫跟你扯,我得上班去了……”
李進陽不依不饒地拽住傻柱,對鄰居們喊:“大家評評理!傻柱自己說的話,放個屁的功夫就不認了?你剛才是不是說‘就算想抓人也找不到那些人在哪’?”
這下被當場逮住話柄,還有甚麼可賴的?一群大姑娘小媳婦立刻幫腔:
“傻柱你別耍無賴,男子漢大丈夫說了就是說了,怎麼不敢認?”
“就是!我聽得清清楚楚,你肯定說了。”
“那還能有假?我們這麼多人都聽見了。”
“傻柱認了吧,說過的話還能當放屁?”
傻柱嘴角抽搐,狠狠瞪了三大媽一眼——要認你認!認了可是要去抓悍匪的,你特麼敢去?
你有膽量讓閻解成去,我就跟著一起!
“各位,真的別開玩笑了,這會鬧出人命的,放過我吧,是我嘴賤,是我嘴賤……”
傻柱幾乎當場哭出來,好話說盡,承認自己只是個光會耍嘴皮子的窩囊廢,李進陽這才放過他。
李進陽撇了撇嘴,沒好氣地說:“呵,我還以為你真有點長進了呢,原來就這樣?”
“滾吧!”
“傻柱,記住了,以後做不到的事別瞎嚷嚷,不然大家當真了,你又慫了,多沒意思?”
“真夠慫的。”
傻柱也不敢回嘴,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悄悄躲到了一邊。
李進陽嚇唬完傻柱,才對鄰居們說道:“大家放心,傻柱靠不住,我李進陽可不是那種人!一個院裡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鄰居遇到這種事,我肯定管到底!”
“這事要是不給光齊哥一個交代,就算我李進陽白住這個院子!”
“咱四九城的爺們能讓外人欺負了?”
“大家等著看結果吧!”
這番話引來一片叫好聲。
不少大姑娘小媳婦看李進陽的眼神都帶著崇拜,佩服得不行。
甚麼叫真英雄?
這就是!
在這個崇尚個人英雄的年代,李進陽此刻閃閃發光。
一些在軋鋼廠工作的老員工也很欣慰,院裡有李進陽這樣的大幹部,是他們的福氣。
“進陽,你放手去幹,真能把那些傷人的悍匪收拾了,大家一塊兒向上級寫表揚信!”
“沒錯,上面肯定會給你記功。”
“說不定《人民日報》還得再來採訪一次,這可是見義勇為的大好事。”
李進陽刷了半天形象,才匆匆趕到軋鋼廠保衛科。
提前到的閻解成已經召集好了人手。
保衛科三個大隊全部集合完畢,連長槍都已出庫,齊刷刷挎在身上,寒光凜凜。
保衛科的人都已經聽說,有人在自家地盤上打了李進陽的臉。
這怎麼能忍?
李進陽就是他們的大哥,是他們的靠山。李進陽被人打了臉,不就等於保衛科丟了面子?
這要是不把場子找回來,以後臉往哪兒擱?
所以一個個摩拳擦掌,準備大幹一場。
管他是甚麼來路的英雄好漢,這回不把他們整垮,保衛科就沒人算得上爺們!
小虎和王成也一臉陰沉地走上前,準備聽李進陽安排。兩人連武裝帶都繫好了。
“我去,你們這是要幹啥?準備去打蔣光頭?”
李進陽看見小虎腰上彆著幾顆**,差點沒傻眼。
再一看,有人正從武裝庫裡往外搬迫擊炮,更是嚇得嘴角直抽。
手指頭抖個不停。
小虎撓撓頭:“不是說要去幹架嗎?傢伙事兒得備齊,萬一輸了咋辦?”
李進陽一腳踹在他屁股上,心累地說:“就幾個小流氓,你們至於嗎?”
王成笑嘻嘻地接話:“妹夫,這不就是你的事嘛?保衛科必須拿出態度來。咱要是有飛機大炮,也得開出來亮亮相。”
“得讓外人知道,你李進陽的名號夠響!”
“不至於不至於,趕緊把大傢伙收回去,帶人去火車站和城門口堵人就行,別讓那群小子溜了。”
“記住,能不動槍千萬別動,收拾幾個小混混,別搞得興師動眾。”
“去吧,我在家坐鎮,等你們的好訊息。”
不得不說,無論在哪個行當,能混出頭的人都不簡單。
李進陽佈下了天羅地網,卻愣是沒找到陳馬那幫人。
這讓他感到納悶。
人能跑哪兒去?
要知道,他派出去找人的,不止是保衛科那一百來號人,還有軋鋼廠休班的年輕工人,以及一些兄弟單位保衛科的人也收到訊息,全都浩浩蕩蕩出去幫忙搜尋。
加起來足足有幾百號人。
一旦有人發現疑似目標,就會立刻到紅星軋鋼廠通知見過陳馬的人去認人。
辨認了好幾回,全是誤會,連個悍匪的影子都沒見著。
“邪門了,難道人還能像耗子似的鑽下水道溜了?”
和李進陽一同在軋鋼廠保衛科等訊息的小虎心急如焚,咕咚咕咚灌了一肚子涼水,眼神陰沉得嚇人。
他恨不得立刻把陳馬那夥人揪出來。
要是讓陳馬順順當當逃回津門,事情可就棘手了。
那不等於狠狠打了李進陽的臉?人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走了。
江湖上混,甚麼最要緊?
臉面!
李進陽如今也是響噹噹的人物,手下跟著吃飯的兄弟不少。要是他被人打了臉,豈不是顯得整個保衛科都是廢物?
名聲大過天!
背上了廢物的名頭,以後還怎麼管南鑼鼓巷這片軋鋼廠的家屬區?
說到底就一句話:紅星軋鋼廠保衛科不能讓人看扁了。
李進陽更不能讓人看不起。
在京城打了他們的臉還想全身而退?門兒都沒有!
“虎子,要不就算了吧。”
“人說不定已經出城了,把弟兄們都撤回來吧。鬧出這麼大動靜,不管抓沒抓到人,我老劉都心領了。”
趕來等訊息的劉海忠忐忑不安地勸道。
醫院裡劉光齊已經做完手術,萬幸醫生技術高超,雖說手指頭沒了,好歹保住了手。
來軋鋼廠之前,劉海忠還琢磨著要找李進陽哭訴,請他主持公道。
畢竟他們家是因為相信李進陽能鎮住那幫人,才放鬆警惕受了傷。從情理上說,李進陽多少得擔點責任。
可過來看到李進陽擺出的陣仗,老劉感動得熱淚盈眶。
他從來不知道自家有這麼大的面子。
好傢伙,足足幾百號人幫著搜捕。
值了!
就衝這陣勢,不管人抓沒抓到,劉家都算揚名立萬了,往後看誰還敢小瞧。
這輩子真是值了,就算到了地下,也有跟劉家祖宗炫耀的底氣。
心裡又感動又激動的同時,劉海忠卻隱隱有些不安。
場面鬧得太大,欠下的人情也太重了。
李進陽這麼掏心掏肺地幫他,將來拿甚麼去還?
錢債好還,人情債難償。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劉海忠一邊興奮,一邊也忍不住害怕起來。
李進陽可不是甚麼善茬,現在出這麼大力,將來還債的時候,怕不是得拿命去抵?
別說,老劉這回看得挺準。
李進陽搞得滿城風雨,一方面是為了維護面子,另一方面,確實是想讓劉海忠欠他一個天大的人情。
為的就是等風起來之後,讓這老小子豁出命來保他一家。
現在劉家有難,李進陽出這麼大力、擺這麼大陣仗,將來劉海忠要是敢撇清關係、或者敷衍應付,光是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說白了,李進陽是在用現在的權力,換一張風起之後的護身符。
革委會那地方,進去容易出來難。李進陽自己不想蹚渾水,但必須安插信得過的人進去——老劉就是他提前選好的棋子。
劉海忠還不知道,李進陽已經為他安排好了往後十年的風光,也註定了最後的清算。
這些念頭在李進陽腦中一閃而過。
他眉頭一挑,又把劉海忠按回沙發上:“劉師傅,這事怎麼能算了?算了可不行!”
“我早就說過,你家的事就是我家的事。你安心等著就好,別的不用操心,我絕不會讓傷光齊哥的人好過。”
“這事我要是辦不成,以後李字倒著寫!”
“……進陽,真不用,”劉海忠心裡感動,卻仍不安,“少根指頭而已,人又沒死。你看易忠海,不也缺了根手指,照常工作生活,根本沒影響。”
“我和光齊都記你的情,但真沒必要搞這麼大……”
沒等對方把話說完,李進陽就抬手製止:“行了,劉師傅不用多說,安靜看著就好。”
“小虎哥,走,咱們一起去派出所。光靠我們找不到,讓公安也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