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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張氏那股耍賴撒潑的勁頭又一次全使了出來,一連三天都堵在李進陽家門口叫罵不休。
她雙手拍著大腿,一副要哭無淚的模樣,嘴裡乾嚎著:
“哎喲我的老天爺,這讓我們孤兒寡母怎麼活!那個殺千刀的,心腸也太黑了!”
“就是你害得我們家破人亡,你必須得負責!”
“老天爺怎麼不長眼呢?怎麼不一道雷劈到你頭上!”
賈張氏一開罵,很快就引來不少人圍觀。這四合院家家捱得近,一出門就望見別家門前。
她扯著嗓子嚷,誰也沒法裝沒聽見,院裡幾戶人家都走了出來。
李進陽實在受不了天天這麼鬧,沉著臉推開門,大聲喝道:
“有本事就別拐彎抹角!來,你直接點我名字,看我收不收拾你!”
“別以為法律治不了罵人撒潑的,現在照樣能把你送進拘留所!”
閻阜貴一聽,趕緊拉住李進陽。他一向是個和事佬,不願看鄰里鬧得太僵,便勸道:
“你消消氣,賈張氏都這歲數了,家裡又出了事,心裡肯定不好受。”
“你一個年輕人,何必跟她一般見識呢?”
說完,他又看向哭哭啼啼的賈張氏:
“行了,都少說兩句吧。事情已經這樣了,你在這兒哭鬧也沒用。”
“不如讓秦淮如在裡面好好改造,爭取早點出來。”
閻阜貴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出口,賈張氏立刻惡狠狠地瞪著李進陽,嘴裡咒罵起來:
“黑心肝的東西!”
“今天能用這招把秦淮如送進去,明天就能用別的招害其他鄰居!”
“大夥兒都得提防著這種人,保不齊哪天就輪到你們頭上。”
按易忠海早前教賈張氏的法子,光靠他們倆力量不夠,必須把院裡其他人也拉進來。只要整個四合院的人都討厭李進陽,他就待不下去,到時候大家自然會想辦法把他擠走。
易忠海見賈張氏提起這事,故意在旁邊接話:“鄰里鄰居的,何必鬧成這樣?做人還是得善良點。秦淮如本來也沒多大事,現在倒好,捅出這麼大婁子。要我說,這事兒誰也不怪,就怪有人多嘴多舌。”
他這話明顯是在火上澆油,暗指李進陽多管閒事才惹出這些麻煩。
劉海忠一聽就皺起眉頭。他覺得李進陽做得沒錯,尤其事關一個女人的名聲,更是大事。他瞪了易忠海一眼,開口道:“你別在這兒挑事了,好好勸勸賈張氏吧。給秦淮如定罪的又不是李進陽,是公安局。要是她沒犯事,怎麼會被抓?這叫清者自清!”
劉海忠不說還好,一說易忠海更來氣。他認為現在就該一起針對李進陽,有人替李進陽說話,只會打亂他的計劃,於是立刻懟回去:“你懂甚麼?知不知道甚麼叫民不舉官不究?現在這一家老的老、小的小,成了孤兒寡母,以後他們家的活兒你來幹?這一老一小往後日子怎麼過?你張口閉口對錯,我告訴你,甚麼是對?四合院和和氣氣才是對!讓這一家子活下去才是對!”
易忠海這一串話讓劉海忠一時語塞。現實困難確實存在,但劉海忠仍覺得,人若犯錯,就該承擔後果。李進陽,並沒做錯。
他實在說不過易忠海,只能轉而勸賈張氏消停些。
可賈張氏哪裡肯聽?依舊哭天搶地,扯著嗓子罵:“這世道還有沒有天理?憑甚麼壞人還能活得好好的?”
“我們孤兒寡母安安分分過日子,招誰惹誰了?竟遭這種惡人報復!”
罵著罵著,她猛地一拍大腿,像是突然想通了甚麼,聲音又高了幾分:“不是我們得罪人,是院裡出了小人!那黑心肝的見不得別人好!”
“這挨千刀的禍害,非把整個院子攪得雞犬不寧!”
“他就是咱們院裡的喪門星!誰沾上誰倒黴!”
李進陽冷眼瞧著她乾嚎,話裡話外都快指名道姓了。
先前念在她年紀大,又有旁人勸著,他才壓著火沒發作。可賈張氏越發得寸進尺,他這暴脾氣終究是忍不住了。
他抬手直指賈張氏,厲聲警告:“你再鬧也沒用!”
“事情鬧大了,秦淮如可不止判三年!”
“還有,你剛才滿嘴胡唚些甚麼?現在甚麼年代了?”
“新時代破四舊,打倒一切牛鬼蛇神!你還在搞封建迷信這套,已經犯法了!”
“要是讓公安知道,抓你個典型,你才知道誰是院裡的掃把星!”
賈張氏一聽,頓時慌了神。
她剛才一時嘴快,把舊社會那套詛咒罵街的話都抖了出來。如今連街道都天天宣傳破除迷信,不許搞舊風俗,她不是不知道。
再鬧下去,怕是真的要吃不了兜著走。
他鄙夷地瞥了賈張氏一眼,
“你以為我對付不了你一個老太婆?”
“趁早收起你那痴心妄想,秦淮如一時半會兒是出不來的。”
“現在她進去了,崗位自然也空出來了。”
李進陽幾句話,就讓賈張氏頓時啞口無言。
她沒搞懂李進陽打的甚麼算盤。
旁邊幾個人卻像是明白了甚麼,目光齊刷刷落到李進陽身上。
李進陽見效果達到,臉上浮起笑意,接著說道:
“崗位空著,要麼你去頂,要麼就賣掉!”
“不然……呵!”
後半句他沒說出口。
賈張氏一聽,立刻懂了意思,頓時嚎啕大哭起來,拍著大腿哀叫:
“你這是要把我家逼上絕路!”
“工作要是沒了,我們一家老小怎麼活!”
賈張氏咧著嘴哭個不停,李進陽卻一副好心的樣子在旁邊提醒:
“我勸你最好還是把崗位賣掉,免得時間一到,被廠裡收回去。”
“到時候你甚麼都撈不著,那才叫竹籃打水一場空。”
“賣掉至少還能換幾個錢過日子。”
表面是好意,其實李進陽就是想徹底斷了秦淮如的後路。
人出獄還能回來,工作一丟,她就成了無業遊民。
賈張氏一個婦道人家,聽著覺得有理,也顧不上哭了,低頭琢磨起來。
她覺得要是崗位沒了、錢也沒拿到,那就真是人財兩空。
不如先換點錢撐下去,在四九城過日子,沒錢一天也活不了。
等秦淮如出來,再讓易忠海想辦法幫她找活兒。
他能幫一次,就能幫第二次。
賈張氏眨巴著眼不再哭的時候,易忠海心裡暗叫不好。
他察覺賈張氏已然動心,也深知絕不能讓她被李進陽矇蔽。
萬一賈家丟了工作,往後自己麻煩可就大了。
再說,他壓根不信李進陽會這麼好心,裡頭肯定藏著甚麼算計。
易忠海不等賈張氏拿定主意,趕緊勸道:
“老嫂子,這事真不能急。
咱們先忍一忍,日子還長,一時缺錢我先借你點,挺過去再說。
工作要是沒了,那才真叫麻煩。只要工位還在自家手裡,心裡才踏實。”
賈張氏一聽,愣住了,一時也沒了主意。
易忠海只遞了個眼色給她,意思是這事回頭再說。
其實他就是想先穩住賈張氏。
要是當著大家的面說出反對的理由,不僅李進陽會反駁,其他人也會琢磨對錯。
等私下再談,他相信自己這張嘴,總能說服一個婦道人家。
為了不讓李進陽繼續提這事,易忠海故意諷刺道:
“別仗著捏了點把柄就胡說八道。
你那點花花腸子,用在我們這些老傢伙身上還太嫩。賈張氏可不會上你的當。
別以為我們看**你打的甚麼算盤。”
易忠海嘴上這麼說,其實他哪知道李進陽到底有甚麼目的。
李進陽聽了,只是笑呵呵地聳聳肩,又瞥了賈張氏一眼,看她情緒已經平復,
就毫不在意地朝易忠海擺擺手,故意丟下一句:
“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得,你們愛怎樣就怎樣吧。”
說完,李進陽大搖大擺地走了。
現在人走了,賈張氏就算想鬧也沒用。剛才那一頓哭喊,她也確實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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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忠海對賈張氏開口:
“別信他胡言,秦淮如的工作我會替你留意。”
“有任何風吹草動,我都會第一時間通知你,絕不能讓李進陽從中得利。”
“他居心不良,來,我扶你進屋詳談。”
易忠海心中盤算,必須設法除掉李進陽這個心腹大患,才能讓大院重歸寧靜。
他領著賈張氏回到屋內,打算與她從長計議。
進屋後,易忠海提議:
“我看你不如先去探望秦淮如,把近來發生的事都告訴她。”
“看看她有沒有甚麼對策,我們這邊再另作打算。”
賈張氏此時已無主張,只得聽從易忠海的建議。
她前往看守所見到了秦淮如,將這段時間的種種悉數告知。
見到秦淮如萎靡不振的模樣,賈張氏心頭火起,忍不住斥責:
“你招惹誰不好,偏要去惹那種黑心腸的人!”
“嘴上也沒個把門的,如今闖下大禍,不僅自己要坐牢,連工作都可能保不住!”
原本就心煩意亂的秦淮如,聽到婆婆的埋怨頓時失控:
“媽,我當時還不是看秦京如幫著李進陽跟咱家作對這麼久,心裡憋屈才撒氣嗎?”
“本以為她一個小丫頭片子,欺負了就欺負了,誰料她真能攀上李進陽這棵高枝……”
說著便掩面抽泣起來。
一想到要蹲三年大牢,她就心亂如麻,既恐懼牢獄生活,又牽掛家中孩兒。
賈張氏見狀,也跟著悲從中來。
婆媳二人相對垂淚,各自沉浸在無盡的悔恨與痛苦中。
腸子都悔青了,眼淚都快流乾了。
她怎麼也沒料到,就因為背後說了秦京如幾句閒話,竟會落得鋃鐺入獄,要蹲三年牢房。
這下可真是全完了。
家裡日子剛有些起色,轉眼間又要分崩離析。
只剩個老太太帶著三個孩子,往後的日子該怎麼熬!
賈張氏年紀大了,就算不怕吃苦,也很難進廠頂替她的崗位。
一來她這次是犯罪丟了工作,性質比上次更嚴重,廠裡不可能再留位置。
就算一大爺去找楊廠長說情也沒用,這事兒楊廠長都做不了主。
往後沒了收入,一家老小靠甚麼生活?
婆婆手裡就算有點養老錢,最多也就三四百塊,能支撐多久?
等家裡真揭不開鍋的時候……
恐怕婆婆只能帶著棒梗他們回鄉下過日子。
想清楚這些,秦淮如強忍悲痛,給賈張氏出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