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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舊社會的地主老爺還威風?
他現在雖然稍微有了點地位,但在四九城裡,還真排不上號。
可不能出這個頭。
“哎喲,瞧我這張破嘴,說話就是沒個把門的,進陽你別往心裡去……”
兩人閒聊的時候。
閻阜貴終於揪著閻解放出來了。
他剛才在屋裡仔細問了兒子,確實是他乾的。
真是氣得不輕。
用粑粑兜子堵人家煙囪,實在是缺德透頂。
難怪賈家要堵著門罵人。
這已經算是客氣的了。
賈家人口少,沒有男人,要是換作男丁多的人家,早就拽著人打一頓了。
不過現在不是教訓孩子的時候。
得先把賈家的事給了結。
“哎,老嫂子,你先起來吧。”
“地上涼,別凍著了。”
“這事確實是解放乾的,我都問清楚了。這小子不懂事瞎搗亂,您說怎麼解決,我閻阜貴都聽您的。是我沒教好兒子,您要打要罵,我都認。”
“一大爺,傻柱,快來幫忙扶一把。”
閻阜貴還算明理,沒打算賴賬。
他心裡已經準備賠禮道歉。
主要是他家小子在院裡跟別的孩子瞎說,傳得人盡皆知,不認也不行。
鬧騰了半天,劉海忠也拽著劉光天,臉色鐵青地走過來。
手裡還拎著皮帶。
劉光天身上青一塊紫一塊。
兩個孩子垂頭喪氣地站在一起,耷拉著腦袋。
頭一回給賈家使壞就被逮個正著,真是沒處說理。
原來他們看易忠海家緊挨著前街,人來人往怕被看見,就沒動他家,選了賈家下手。
事情辦得倒是利落。
可壞就壞在嘴上。
幹了這麼件“大事”,小孩總忍不住想炫耀。
這一顯擺,可不就露了餡!
“咳,賈嫂子……”
劉海忠和閻阜貴一起向賈張氏賠不是。
可她壓根不聽,只管在地上嚎哭。
哭得撕心裂肺,要死要活。
越想越難受,越想越憋屈,滿肚子委屈沒處發洩。
誰勸都沒用。
過了好一陣,劉海忠好話說盡,見賈張氏還在鬧騰。
劉海忠臉色一沉,說道:
“賈張氏,這事確實是孩子做得不對,你先別哭了。有甚麼話就直說,我們不會不認賬。”
“誰家孩子沒調皮過?也不是甚麼天大的事。”
“大不了,我和老閻給你家換口新鍋,這總行了吧?”
一聽這話,賈張氏頓時不依了。
她拄著柺杖猛地跳了起來,直撲向劉海忠,伸手就朝他臉上抓去。
唰——
劉海忠離得近,沒來得及躲開,臉上頓時多了幾道血痕。
這還不算完,他被賈張氏撞倒在地,臉上又捱了好幾下。
“哎喲!你這瘋婆子怎麼還撓人?你是貓變的!”
“快把她拉開!快!”
“別撓了!再撓我可還手了!”
哎喲喂——
場面一下子亂成一團。
本來在說孩子的事,怎麼大人倒打起來了?
閻阜貴等人趕忙扶起劉海忠,易忠海和秦淮如也上前拉住賈張氏。
好不容易才把兩人分開。
不等眾人勸和,賈張氏就像瘋了一樣罵道:
“劉海忠,你還有沒有良心?這是換口鍋就能了的事嗎?”
“你家那小**讓我和我大孫子吃了屎!”
“還想讓我放過你?做夢!我非把你家那小**告進少管所不可!”
“嗚嗚……這事沒完,絕對沒完!”
咳咳——
周圍的人也都不好勸了。賈張氏說的,確實在理。
不管擱誰家,吃了一鍋摻了髒東西的棒子麵粥,都不可能善罷甘休。
劉海忠重重哼了一聲,也自知理虧,梗著脖子不再說話。
再吵下去,賈張氏只會鬧得更兇。
他再不喜歡二兒子,也不能真讓賈張氏把他送進少管所。
這下可真是徹底完了。
“哎呀,不至於,真不至於……”
閻阜貴強忍著頭痛,又出來勸了幾句,可賈張氏依然固執,怎麼都說不通。他沒辦法,只好去請李進陽和易忠海出面主持。
“進陽,你是院裡的大領導,老易,你是一大爺,你們說說看,這事該怎麼處理才好?”
“賠錢道歉我們都認,可說到底就是孩子胡鬧,總不至於真要送去派出所吧。”
這老閻也挺會打算盤。
找易忠海只是順便,他真正想找的其實是李進陽。
誰都知道劉海忠現在跟著李進陽做事,李進陽看老劉的面子,肯定得保劉光天一把。
既然保了一個,閻解放自然也就跟著沒事了。
院裡的住戶們,不管有沒有看穿閻阜貴的心思,也都願意捧李進陽的場,給他個面子。
大家紛紛請他講兩句,幫兩家調解調解。
李進陽笑了。
調解說和?這可是他的拿手好戲。
尤其是跟賈家打交道。
不過,還沒等李進陽和易忠海開口。
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人忽然站了出來。衣服雖舊,但洗得乾淨整齊,人看著也精神利落。
“各位,我有個辦法,能讓大家都滿意。”
“不知道能不能聽我說一句?”
王向前悠悠開口。
他心裡暗暗感慨:穿越過來半個多月,終於有機會露面了。
真是太不容易了。
而且,這也是他第一次見到院裡那位名聲在外的穿越者“前輩”。
人生的轉折點,似乎終於要來了,總算能改善一下眼前的局面。
王向前朝著李進陽,露出了一個燦爛又和煦的微笑。
沒錯,王向前也是個穿越者。
他是在大約十七八天前穿越過來的,順利抵達了這個“情滿四合院”的世界。
穿越的時間點,比李進陽晚了一年。
剛來到這個時代時,王向前面臨的處境比李進陽艱難得多。
李進陽雖然父母雙亡,但至少還有師父照應,工作也體面。
王向前除了比他多一個父親,其他方面樣樣不如。
王家住在前院西北角的偏房,離閻阜貴家不遠。
這一家在過去就像是故事裡的背景板,連名字都無人在意。
王家的男主人叫王鐵力,五十多歲,在糞管站工作,負責清理街道公廁的糞便。
每月工資只有二十七塊五,屬於服務崗位,幾乎沒有晉升機會。
這份工作說不遭人嫌棄,那是假話。
所謂夜香,就是旱廁裡積存的糞便。糞管站定期派工人拉車清理,運到集中點堆放,等待各公社前來領取。
糞便在這年代屬於重要物資,發放的糞票每張可兌五擔,公社之間常為此爭搶。
當時沒有化肥,農田施肥全靠農家肥,城裡的糞便自然也不會浪費。
王鐵力長年從事這份工作,身上總帶著洗不掉的餿味。
院裡鄰居雖不明說,卻都下意識繞著他家走。
就連最愛佔便宜的賈家,聞到王家燉肉也從不蹭飯。賈張氏說過:“想著就反胃。”
王家沒有女主人。王鐵力早年因家境貧寒娶不上媳婦,解放後又因工作性質更難成家,直到三十多歲才娶了個年長的寡婦。
可惜寡婦命薄,生王向前時難產去世。
王鐵力紅著眼眶葬了妻子,既當爹又當娘,辛苦多年才把兒子拉扯大。
他這一生,從沒走過運。
黴運彷彿與他終身相伴。
王向前一睜眼,發現自己竟穿越到了這個處境,整個人都懵了。
穿越這種事,他懂,就像投胎一樣全憑運氣。可再怎麼隨機,好歹也該有個底線吧?
就算穿不進甚麼大領導的家,給個普通人家總行吧?結果呢?居然落到一個挑大糞的家裡!
王向前繼承了原身的記憶,稍微回想一下,心更涼了——別說他爹混得差,他自己也沒好到哪去。
從小沒娘,爹又忙,沒人管,初中畢業就輟學了,整天在街上打零工混日子。
有活就幹一天,沒活就瞎晃。街坊鄰居提起他們父子倆,沒一個不撇嘴的。
可這些還不算最慘的。更要命的是——他居然沒有穿越者的標配!
甚麼系統、熟練度、滿級悟性、簽到獎勵……通通沒有,乾淨得像張白紙。
“……”
這簡直是地獄開局,哪個穿越者受得了?王向前沒當場哭出來,已經算他心理素質夠硬了。
算了,沒有就沒有吧。老話說得好,靠山山倒,靠水水流,到頭來還是得靠自己。
他就不信了,一個來自六十年後、掌握無數成功經驗的人,還能混不出名堂?
王向前把自己關在家裡一天一夜,靠著後世的見識,認真制定了一套翻身計劃:
第一步,先收拾那些看不起他、欺負過他家的老鄰居,初步目標就是那個路過他家門口就翻白眼的賈張氏。
第二步,在街坊鄰居中刷聲望,扭轉大家對他的壞印象。
第三步,抱緊領導大腿,初步鎖定李懷德廠長,他要用超越幾十年的眼光,成為李廠長的心腹。
第四步,趕緊給老爹換個工作,這家裡臭得實在沒法住人了!
第五步,悄悄囤房子和古董,等以後升值暴富……
只可惜,命運對王向前的打擊,還遠沒有結束。
這小子豪情萬丈地一口氣吞下七個窩頭,眼神複雜地拍了拍王鐵力的肩膀,讓他等著享福。
王鐵力還沒反應過來,對方已經衝出房門準備大幹一場。
誰知剛走到大院門口,就從幾個納鞋底的老太太那兒聽到了驚人的訊息——這院裡似乎有位穿越者前輩!
李進陽這個名字傳進他耳朵裡:從前是個窩囊廢,如今突然崛起,整治賈張氏,收服許大茂,壓制傻柱、易忠海和聾老太,踢開白蓮花秦淮如,巴結李廠長,當上廠領導……
這路子怎麼跟自己盤算的一模一樣?
自己才剛謀劃,人家都快走完全程,甚至名揚全國了?
李進陽,絕對是穿越來的!
不然哪會這麼巧?
王向前黑著臉轉身回屋,找父親仔細打聽李進陽的情況。
王鐵力雖不明白兒子發甚麼瘋,還是一五一十地說了。
李進陽的發家史,在南鑼鼓巷這一帶,就連掏大糞的都能說得頭頭是道——實在太過傳奇,簡直像編出來的勵志故事。
王向前越聽心越沉,越聽背越涼。
自己想到的,李進陽全做到了,還做得更漂亮、更出色。
短短一年,就從保衛科小隊員混成軋鋼廠商務部副主任,享受16級副處待遇。
唉……既生瑜,何生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