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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軋鋼廠仍要陪著笑臉維持合作。這並非外貿科的同志軟弱,實屬無奈之舉。若真鬧翻,維克公司不過損失些利潤,而國內能獲得的特種鋼份額卻將大幅縮減。
由於已經出口了數年,無論對方的態度多麼過分,軋鋼廠的同志們總是儘量忍讓安撫。
“哼,都是被慣出來的臭毛病。”
李進陽聽完陳超的敘述,臉色陰沉地哼了一聲。
雖然早就料到西方世界對國內的態度不會友善,難免帶著輕視,但親耳聽到對方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還是讓他氣憤不已。
那些人就是做老爺做慣了,看誰都像是第三世界!
“師父,沒辦法,畢竟是我們有求於人……”
陳超苦笑著解釋。
話沒說完,李進陽就揮手打斷:“就是你們這種心態,才讓他們拿捏得死死的。”
“放心,我已經有辦法了。”
“下個月的貨全部扣下,一噸都不讓維克公司拉走,全部壓在港口。”
陳超大吃一驚:“師父,我們不賣了嗎?這恐怕行不通。以前也有領導試過這一招,對方根本不吃這套。等上幾個月,我們找不到新買家,最後還是得回頭找他們,到時候價格只會被壓得更低。”
李進陽擺擺手:“以前是以前,你按我說的去做就行。我桌上有幾封信,你向上級申請外匯,全部寄出去。”
“放心,這次先著急的,一定是他們。”
“徒弟,你不懂西方世界的邏輯。當你無法與他們平起平坐時,他們就會輕視你、看不起你。”
“只有讓他們明白,我們不是非他們不可,才有平等對話的可能。”
李進陽想出的對策其實很簡單——
多找幾個買家就行了。
對商務部來說,目前國內對國外資訊瞭解有限,相對閉塞。
想找買家卻不知從何聯絡,只能被動等待外商上門。
正因如此,才會被維克等幾家公司牢牢拿捏。
但李進陽不同,他清楚地知道潛在的客戶有哪些。
一家一家聯絡過去,總會有人感興趣。
在這個車馬郵件都慢的年代,國內不熟悉西方世界,西方世界同樣對東方大國感到陌生。
只要有人開了頭,一切就會順利起來。
等到競爭對手出現。
倒要瞧瞧維克公司還能不能保持現在這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哼。
都是給慣出來的臭毛病。
行,我這就去辦。
陳超不太明白李進陽的用意,但他不會多問,反正以後自然能看到師父這個計策的效果。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多看多學,少說話。
應了一聲後,他便利落地填寫起外匯申請。
如今往國外寄信可沒有快遞,只能透過港口找人捎到對應國家再郵寄。
不僅麻煩,費用還很高。
這十幾封信寄出去,外匯支出恐怕得上百美元。
也就是李進陽有這個面子,換作別人,廠領導根本不會批准。
工作安排妥當,接下來就是等待了。
短期內不可能收到回信,最少也得等一兩個月。
李進陽倒也不著急,晃悠到廠辦跟李懷德聯絡了會兒感情,就提前下班了。
這些日子吃住都在廠裡,好久沒回家了。
現在總算忙完,可以舒舒服服休息幾天。
進陽?你回來了?
是,剛忙完,可累壞了。
四合院的守門人閻阜貴見到李進陽,相當驚訝。
指著他說:進陽,不是閻老師說你,你打聽打聽整個四九城,哪有像你這樣的?剛娶了媳婦,就把人家一個人扔在家裡。
你這心也太大了!
李進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這件事,自己確實做得不太妥當。
前陣子剛上任,需要儘快熟悉商務部的工作,確實很忙。
原本打算推遲領證的日子,等忙過這陣子再說。
不管怎麼說,結婚終歸是件大事,至少得擺兩桌酒席,表示表示。
一個大姑娘風風光光地出嫁,總得辦得體面些,熱熱鬧鬧才像樣。
要是靜悄悄的,孃家人臉上也掛不住。
可王秋白偏不答應。
硬是拉著李進陽把結婚證領了,轉頭就讓他忙自己的事去,別的都不用操心。
擺酒也好,回禮也罷,有空就辦,沒空就算了。
說是新時代新風氣,老規矩不必太講究。
幹事業才最要緊。
這麼一來,四合院裡就出了件稀奇事。
住戶們一覺睡醒,發現李進陽結了婚,家裡多了個標緻的新媳婦。
可李進陽卻不見了人影……
從結婚第二天起,新娘子就一個人守著空屋子。
“哎,工作忙也是沒辦法。閻老師,三大媽去街道辦上班了嗎?”
“去了去了!進陽,這事真得好好謝你,我們家收入一下子寬裕多了。”
“解成在翻譯科也幹得不錯,昨天還說想請你吃頓飯,看你甚麼時候有空。”
“等以後有機會吧,最近實在抽不出時間。”
“行行,你忙你的!”
隨口應付幾句,李進陽就往後院走。
閻解成的工作他也幫忙安排了,沒進保衛科,而是放到翻譯科的庫管崗位,收了六百塊錢。
比市價稍低些,但也差不太多。
至於閻解成想跟著他做事的念頭……
李進陽沒答應,也沒回絕,只說先幹著,以後再看。
他其實看不上閻解成。這小子在原劇裡就不是甚麼好東西,過河拆橋的事沒少幹。
就算李進陽真想培養幾個人,也輪不到他。
不光是閻解成,這院裡年輕一輩的,他一個都看不上。
全是一路貨色。
“禽滿四合院”這說法,可不是白來的。
剛走到中院,就看見一群人熱熱鬧鬧圍在賈家門口,裡三層外三層,不知又在鬧甚麼。
擠進去一瞧,賈張氏拄著柺杖,正扯開嗓門嚎啕大罵。
邊上的棒梗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祖孫倆一個比一個哭得慘,都快喘不上氣來。
“哎喲喂,老賈、東旭,你們快回來看看,這日子沒法過了!”
“也不知道哪個缺德的,把我家灶臺給堵上了……”
“老天爺……大地……這不成心不讓人吃飯嘛……”
“最氣人的是……居然是用屎兜子堵的……”
李進陽來得晚,只聽了一半,沒搞清怎麼回事。
他拽了拽旁邊看熱鬧的趙嬸問了問,一聽差點笑出聲。
原來是下午賈張氏睡得迷迷糊糊,棒梗放學回家餓了,看見鍋裡有棒子麵粥,就盛了一碗喝。
一嘗味道發苦,還有一股屎味。
棒梗趕緊把賈張氏搖醒,讓她也嚐嚐。
賈張氏嚐了嚐,也覺得味道不對,但以為是天熱有點餿了。
這兩年家裡不好過,她也捨不得糟蹋糧食。
窮人家沒那麼多講究,不像現在的人,東西壞一點就扔。
於是她連哄帶勸,和棒梗一人一碗,捏著鼻子把粥喝完了。
怕放到晚上徹底餿掉,沒敢留。
結果……
刷鍋的時候才發現,煙囪正順著鍋邊往下滴湯。
煙囪裡怎麼會有水?
賈張氏還以為是煙囪上的瓦片鬆了,讓棒梗上房頂看看。
這一看不要緊,棒梗從上面拿下來一個屎兜子……
賈張氏和棒梗吐得胃裡直冒酸水。
“嗚嗚……嘔……嘔……”
光聽描述,李進陽都覺得噁心。
就連他也不由得暗歎:不知道是誰幹的這缺德事。
真是夠損的。
這種事根本沒法查,只要沒被當場逮住,誰會認賬呢。
用的布袋子也是破舊不堪的包袱布,家家戶戶都有這種東西。
所以,賈家這個啞巴虧是吃定了。
“唉,想開點吧,說不定是得罪了甚麼人。”
“馬上到夏天了,以後吃東西注意些,家裡再困難也不能隨便往嘴裡塞!”
“不過得誇一句棒梗,有好吃的還知道惦記著**,不錯!”
陰陽怪氣地說了幾句之後,李進陽在賈張氏恨不得吞了他的目光中,慢悠悠溜達回了後院。
“進陽,你回來啦?”
王秋白正在做晚飯,一見到李進陽就滿臉歡喜。
“嗯……怎麼樣?自己在這院裡住了一個月,沒人欺負你吧?”
“沒有,下班閒著沒事,我就找他們聊聊天。每次去都感覺易師傅和老太太對我特別上心,說句話都得琢磨半天,生怕說錯甚麼似的,可有意思了。”
“……看來我白擔心了,你也不是會吃虧的人。”
這兩口子的感情,成熟得比別人早了不知多少年。
這才半個月,卻像是過了半輩子。
沒有驚天動地,也沒有海誓山盟。
有的,只是搭夥過日子的平常心。
溫溫淡淡的,也挺好。
親暱了一會兒,吃完晚飯,在屋裡研究了會兒怎麼要孩子的事。
忙活完洗漱收拾,閒著沒事又到院子裡乘涼。
五月的北京,天氣已經漸漸熱起來了。
沒空調沒電扇的年代,實在難熬。
一出門,就看見白天那事還沒完——賈張氏躺在閻阜貴家門口,哭天搶地地嚎。
秦淮如拉著幾個孩子在一旁抹眼淚。
易忠海和傻柱幾個人站在邊上,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白天看熱鬧的人們又聚在了一起。
“趙嬸,這是怎麼回事?總不會是閻老師跑到賈家房頂上做壞事了吧?”
“哎!那不可能,三大爺好歹是個文化人,幹不出這種事。是他家老二,那小**跟院裡孩子說漏嘴了,是他跟二大爺家的光天一起幹的!”
趙嬸表情有點怪,說道:“進陽,你肯定猜不到那小**為啥幹這種缺德事!”
“為啥?”李進陽好奇地問。
趙嬸忍著笑說:“閻解放說,只要能整一整一大爺家和賈家,就能跟著你去軋鋼廠上班!”
“閻解成這可真是給他弟弟做了壞榜樣!都把小孩帶歪了。”
李進陽:“……”
王秋白聽得差點驚掉下巴。
這也能扯到自家頭上?下.
“趙嬸,這話可不能亂說!”
“閻解成能進軋鋼廠工作,那是符合規定和要求的,我可沒**!”
李進陽無奈地說道。
有些事能做,但不能說。
就連賣工作名額這種事,大家心裡明白,嘴上卻不能提。
萬一被哪個領導知道了,可就麻煩了。
閻解成這事更不能瞎傳。
要是被有心人聽去造謠……
誰幫你對付和李進陽有仇的人,就能得到工作,這傳出去還得了?
你李進陽算老幾,能有這麼大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