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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問題在於,李進陽清楚,新聞部的這位領導,雖然三年後會經歷一段低谷,沉寂十年之久。
可等到**平息之後,勢頭反而更猛。
最終走得比王老、畢老等人都更高、更遠。
要是李進陽連這種天賜的“燒冷灶”機會都抓不住,那他也算是白活一場了。
“請領導放心,以後曉忠就是我親弟弟,我一定用心帶他。”
“等您有空,我一定登門拜訪,當面向您請教。”
“好,隨時歡迎。”
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李進陽的基礎團隊,也算是初步搭建完成。
就等他正式上任商務部,再立新功。
算算時間,李進陽穿越到這個世界,已經整整一年。
這一年裡,他完成了原始積累。
成功邁入了中層幹部的圈子。
不是軋鋼廠的中層,而是新國家體系內的中層。
手臂上,總算有了幾分力氣。
“任命書”
“新種花家工業部(1963)字36號”
“為適應紅星第三軋鋼廠在新形勢下的發展需求,經工業部**會會議研究決定:
任命李進陽同志為紅星軋鋼廠商務部副主任,負責該廠各類鋼材、鋼卷的海外銷售,以及先進機械採購等工作,享受16級幹部待遇……”
“本任命自發布之日起生效。”
“簽發:王”
“總簽發:畢”
“日期年4月2日”
李進陽同志,畢老託我向你傳達,期待你在新職位上繼續奮發,再創佳績……
紅星軋鋼廠體育場內,週一的全廠大會上,楊廠長在眾人注視下宣讀了最新的幹部任命決定。
臺下,上萬名工人熱烈鼓掌,目光中充滿羨慕,聚焦於臺上那位年輕人。
軋鋼廠迎來了首位年僅二十歲的副處級領導,享受十六級待遇,手握實權,於今日正式誕生。
“看!那是我兄弟!”
“咱們院兒的!”
“李主任,太棒了!”
臺下,許大茂、小虎等人激動得幾乎跳起來,拼命鼓掌,難掩興奮。
就連陳猛和李懷德也面露欣慰。他們雖預料到李進陽晉升會很快,卻未想到如此迅速。
二十歲便達到這個級別,實在難得,前途無可限量。
李懷德一邊鼓掌,一邊對陳猛感慨:“進陽確實有能力。我背後有人支援,也快到二十八歲才升副處。如果沒記錯,去年這時候,他還只是保衛科的小隊長吧?”
陳猛回想片刻,含笑搖頭:“去年的今天,他還沒當上小隊長,是我帶著他看大門呢。唉,這小子機遇好,也多虧李廠長您的賞識。”
“別這麼說,我可不敢居功,是他自己夠努力……”
宣傳科隊伍裡,於海棠淚眼婆娑,一邊用力拍手,一邊擦拭眼淚。
我寫了那麼多信,你為甚麼看都不看?
每次都是原封不動退回來!
給我一次機會不行嗎?我真的很喜歡你……
一車間隊伍中,易忠海只覺得頭暈目眩,渾身無力。
雖然早有耳聞,但親眼見到李進陽走到今天這一步,他依然震驚又憤懣。
懊悔如同千萬只螞蟻啃噬內心。
當初,李進陽父親去世時,自己為甚麼沒有去關心他?
易忠海易忠海,你總覺得自己看人從不出錯,卻偏偏在李進陽身上看走了眼,錯過了身邊真正不凡的人物。
當初哪怕只是對他流露一點點的善意,這輩子又怎麼會遇到甚麼難處?
若能得到他伸手相助,哪裡還需要費心尋找甚麼養老的人選。
等到退休之後,說不定還能直接住進幹部養老院,安享晚年!
二十歲就已是副處級,實在令人心驚。
易忠海只要想到李進陽對自己的怨恨,雙腿就忍不住發軟。
他是真的後悔了。
剛剛被楊廠長安排到食堂洗菜的秦淮如,臉色一片慘白。
她一邊鼓掌,一邊止不住地流淚。
哭得難以自抑。
這輩子到底是倒了多大的黴,才會惹上這樣的人物?
李進陽,你若是早一點顯露這樣的本事,秦姐就算做牛做馬也要把你留住!
你以前為甚麼要裝得那麼平凡?
嗚嗚!
人為甚麼不能活得真實一點!
傻柱、何大清等人,個個面色鐵青。
臺下成千上萬人,有人羨慕,有人嫉妒,有人喜愛,也有人心懷怨恨。
但無論他們懷著怎樣的情緒,都絲毫影響不了李進陽此刻的光芒萬丈、意氣風發。
站在舞臺**,李進陽胸中豪情澎湃。
對外銷售部副主任這個職位,對他來說再合適不過。
雖然級別還不算頂尖,卻能代表軋鋼廠與國外交流。
他終於可以發出自己的聲音了!
對於熟知未來幾十年世界走向的李進陽來說,這是最好的位置。
在這個崗位上,
他如同魚遊大海、鳥飛長空,
身上的束縛大半已去。
憑藉預知的眼光決定方向,依靠超凡的能力落實計劃,
如此條件若還不能做出一番成就,李進陽覺得不如找塊豆腐撞死算了。
終於不用繼續隱藏,可以悄悄佈下一些棋子。
在新中國的歷史中,百年後的人們回顧往昔,應當會留下屬於他的一筆。
今日,便是他入局之始。
會議結束後,李進陽隨李廠長來到辦公室,他需要提前知曉一些關於商務部的情況。
這個部門在軋鋼廠內地位特殊。
“商務部分為兩大塊:一塊是對接國內企業的內務部,由趙主任直接負責;另一塊是主管海外銷售的外務部,也就是你即將接手的新崗位。”
“進陽,這部分工作……不容易。”
聽著李懷德的介紹,李進陽不時點頭,漸漸理清了軋鋼廠商務部的現狀。
形勢並不樂觀。
甚至可以說相當嚴峻。
“李哥,照這麼說,以前的外務部基本形同虛設,主要工作就是接待外國人,讓他們低價買走我們的粗鋼,回去加工成特種鋼,再高價賣回給我們?”
“關鍵定價權還全在他們手裡,說多少就是多少?”
“這不擺明是被坑嗎?”
李懷德嘆了口氣:“唉,眼下我們在國際上的處境確實艱難。”
“和老大哥那邊的關係你也清楚,現在有人願意買我們的粗鋼、給我們外匯,已經算不錯了。”
“如果不能從國外進口特種鋼,我們連合格的炮管都造不出來……”
“現在你明白為甚麼老趙不但不介意你分走商務部一半權力,反而還挺高興了吧?”
“那老小子好不容易才把這個燙手山芋甩出去。”
“不過你也不用太有壓力,把你安排到這個位置,本來就是王老的一次嘗試。他希望你能帶來些驚喜,就算沒有也沒關係。”
“說白了就是有棗沒棗打一杆子試試。”
“上面的底線是:賠錢可以,被坑被宰也能接受,但創匯任務不能停,特種鋼的進口不能斷。”
“除此之外沒別的要求,隨你怎麼折騰。要是能讓我們少賠點錢,那就算立大功了。”
少賠錢就算立功……
李進陽微微眯起了眼睛。
看來國外那些傢伙,是真把一些領導給唬住了。
種花家擔心採購不到特種鋼材,但那些外國企業更害怕無法獲得充足且價格低廉的粗鋼資源。
他們的人力成本,比國內高出數千倍!
這原本是互利共贏的合作,可眼下與種花家接洽的公司私下串通,聯合壓低報價,企圖佔盡便宜。
不僅如此,他們還牢牢掌控先進裝置與技術,阻礙種花家的工業發展。
這群貪婪的傢伙,過去撈了那麼多好處,也該讓他們付出些代價了。
“進陽,對新崗位有信心嗎?”
“呵呵,有那麼億點點。”
李懷德頗感欣慰,“有信心就是好的開端。”
國內許多人在與外商打交道時,總有些底氣不足。
畢竟那些企業已在資本市場中摸爬滾打了上百年,個個精於算計。
李進陽擔任商務部副主任後,並未急於推行新舉措。
在與新同事相互熟悉後,他反而沉下心來,專注於手頭事務。
接手工作後,他要求一切照常執行,自己則埋首於歷年交易檔案之中,細緻研究每一條記錄。
無論是交易產品的規格、數量還是價格,他都逐一審閱。
近半個月的時間裡,他幾乎未曾踏出辦公室一步。
他這般沉穩的作風,讓商務部外貿科的同事們鬆了口氣,懸著的心也漸漸放下。
原本大家還擔心這位年輕主任脾氣急躁,會按“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慣例折騰一番。
這幾乎成了常態。
由於外貿科為完成訂單,在與外商對接時姿態較低,導致前來津門的外商常常趾高氣揚。
新領導往往看不慣這種局面,總想打壓外商的囂張氣焰,但最終結果大同小異。
一旦對方暫停訂單,這邊就不得不主動聯絡、好言相商。
不是沒有骨氣,而是骨氣填不飽肚子。
命脈握在別人手中,不得不低頭。
工業差距不是靠意氣用事就能彌補的——對方若拒絕供應特種鋼,上邊下達的任務便無法完成。
那時為了建設新家園,只能暫時隱忍。
近一個月後,李進陽終於處理完堆積如山的材料,舒展了下筋骨,走出辦公室。
師父,您忙完了?陳超正在外間辦公,見狀立即起身倒了杯水遞過去。他如今跟在李進陽身邊學習,兼任臨時秘書。周曉忠則被安排到保衛科,由陳猛帶著熟悉工作。
可不是嘛!從建國前的檔案一直看到上月資料,差點累垮。
師父,我學過推拿,給您按按?
正好,趁今天有空,說說你對咱們部門的看法......
陳超頓時打起精神,邊不輕不重地揉著師父的肩膀,邊飛快組織語言:咱們部門確實不容易,特別是基層同志,簡直像受氣包,看著都憋屈。
具體說說?
上週按您安排跟車隊去津門交接貨物,對接的是維克公司。這家老主顧的態度,實在令人窩火......
作為百年美資企業,維克公司在機械製造領域頗具聲望。當初軋鋼廠開拓外貿時,就是他們率先聯絡合作。但雙方合作始終不愉快——對方不僅態度傲慢,還千方百計壓價,嘴臉尤為可憎。據說商務部有位副主任曾被氣得險些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