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送葬的隊伍從任家大院出發,場面盛大。走在最前面的是任家唯一的血脈——任繼光和任翠玲,還有主持儀式的天機子。
任繼光在沙河鎮很有聲望,在這個沒甚麼娛樂的地方,許多居民都站在路邊看熱鬧。
“任家不愧是沙河鎮的大戶,連出殯都這麼排場!真希望我死後也能這麼風光!”有人羨慕地說。
“排場有甚麼用?現在任家只剩下一兒一女,人丁稀少,怕是做了虧心事吧!”有人不屑地說道。
“你這是嫉妒!如果你有個像任老爺這樣有出息的子孫,排場肯定更大!”有人奉承道。
“任家的棺材為甚麼朝上放?是不是他們家的規矩?”有人注意到異常。
這句話一出,眾人紛紛看向那口朝上的棺材,議論聲頓時熱鬧起來。
走在隊伍中的天機子聽到這話,嘴角微微一笑。
將棺材朝上安葬在“蟾蜍噬月”這樣的凶地,是有講究的。其中有許多禁忌,比如棺材必須朝上,才能激發風水的威力——也就是常說的“前人豎著葬,後人一定旺”。
當然,前提是任家後人能平安度過七日後屍變的劫難,否則一切皆是空談。
天機子隨手抓起一張特製黃符,揚向空中。符上硃砂只畫了一半,象徵生死各半,把生時的福氣與死後的運勢合為一體。但這也意味著,埋下的先人將處於非生非死的狀態。
一行人浩浩蕩蕩上了山,來到早已準備好的墓穴前。
“老爺,到了,現在可以下棺了嗎?”幫忙的工人小聲問道。
任繼光看向天機子:“大師,吉時到了嗎?”
天機子抬頭看了看太陽,手指輕輕掐算,回答道:“時辰未到,再等一會兒。”
他立刻明白了意思,對幫工們說:“你們先等等,全都聽大師的安排!”
接到命令的幫工們紛紛散開,開始搭建安放棺材的設施。
過了一會兒,一直閉著眼的天機子忽然睜開眼,對任繼光說道:“吉時到了,可以下葬了!”
“好!”任繼光隨即轉身對眾人喊道:“聽到了沒?下葬!”
眾人立刻圍到任鶴年的棺木旁,幾下就把棺材從車上抬下來,放到早已挖好的墳墓上。
奇怪的是,雖然任家給的錢不少,但這些幫工心裡一直有個疑問。
他們不明白,為甚麼在任鶴年的豪樺墳墓上,會放著一隻石雕的蟾蜍,而且它的頭還朝向天空。
不過考慮到任家在沙河鎮的地位,幫工們只能把這個問題藏在心裡,不敢問任家人,生怕觸犯忌諱,惹來麻煩。
幫工們動作很快,幾下就用繩索綁好棺材,緩緩放入墓穴,接著開始封土。
一直沉默的任翠玲看到這一幕,再也抑制不住對爺爺去世的悲痛,又低聲哭了起來。
在場的人無不感嘆她的孝順,但人死不能復生,活著的人終究要過好自己的日子,無暇顧及逝者。
沒多久,棺材就被土完全掩埋。幫工們用鐵鍬把土夯實,又抬來一塊青石板蓋在上面。
就在青石板落下時,天機子和任繼光都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
一切完成!
領頭的幫工走過來彙報:“任老爺,都做好了!”
“你們做得不錯,現在去找管家結賬吧!”任繼光笑著說道。如今他爺爺已經下葬,鎮長之位已是囊中之物,他心情格外輕鬆。
心情大好,他直接對人群中一箇中年男子說:“管家,給他們結賬,每人多給一塊大洋!”
“知道了,老爺!”管家應聲,又對幫工們喊道:“你們還不過來領錢!”
“謝謝任老爺!”
“任老爺真孝順!”
“任老伯有這麼好的孫子,也該安心了!”
工人們一聽說要發賞錢,紛紛圍上來誇讚他。
只是沒人注意到,每聽一句誇獎,任繼光的臉色就暗淡一分。
工人們話音剛落,天空突然電閃雷鳴,狂風大作,送葬的人群被吹得東倒西歪,只有天機子一人穩穩站著。
這詭異景象讓心虛的任繼光大為驚恐,他趕緊走到天機子身邊,低聲問:“大師,這是怎麼回事?該不會是我爺爺來找我了吧?”
“慌甚麼,不過是蟾蜍噬月的格局起了作用,有甚麼好怕的!”天機子神色自若,同時冷冷地瞥了任繼光一眼。
“那就好,那就好!”任繼光一聽不是爺爺來索命,才鬆了口氣。
果然如天機子所說,片刻之後,風停雷息,一切恢復平靜,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眾人紛紛下山離開。
但這件事很快在沙河鎮傳開。起初有人議論是任繼光不孝,惹怒了上天。
不知為何,風向很快改變。最初的傳言悄然消失,鎮上開始稱讚任繼光的孝心,那場異象反而被視為上天對他的嘉獎,使他的聲望不降反升。
任繼光心裡清楚,他從未插手輿論——這分明是蟾蜍噬月風水局開始起作用了!
當天夜裡,又一個更大的好訊息傳來。
深夜。
一位讓任繼光意想不到的客人來訪。
來的是沙河鎮的前任鎮長——李鎮長。
“任鎮長,恭喜恭喜!”
一見到任繼光,李鎮長便熱情地向他祝賀。
同樣的話從不同人嘴裡說出,意味卻截然不同。“任鎮長”這個稱呼從李鎮長口中說出,讓任繼光心中一震。
“李鎮長,您這話是甚麼意思?選舉結果還沒出來呢。”任繼光頓時露出笑容。
李鎮長笑著說:“還選甚麼?任鎮長,您是人心所向,連老天都在幫您。”
“這話怎麼講?”任繼光一臉疑惑。
“這次鎮長選舉本來只有您和張泉兩個人。但我剛收到訊息,張泉昨晚走夜路不小心摔了一跤,腦袋都磕破了,現在昏迷不醒。”
“我已經派人去看了,醫生說他能不能醒來都是問題,自然沒法參加選舉了。”
“這樣一來,除了您任鎮長,還有誰合適呢?”
任繼光一聽,驚喜不已,猛地站了起來:“這麼說,我就是沙河鎮的新鎮長了?”
李鎮長笑著點頭:“是,任鎮長,等結果一出來,您就能來領任命書了。以後還得請您多多關照!”
“一定一定!”任繼光大笑起來。
“恭喜任鎮長榮任沙河鎮鎮長!”這時屋裡又傳來一聲賀喜。
“同喜同喜!”任繼光下意識地回應,隨即愣住——來人竟然是他最不願意見到的天機子。
“任鎮長有客人,我就不打擾了。”見天機子進來,李鎮長起身告辭。
畢竟在結果公佈前,他還是鎮長,若被人看到公然出現在候選人家裡,影響不好。
“李鎮長慢走!”任繼光客氣地送他到門口,同時喊道:“管家,送送李鎮長!”
送走李鎮長後,任繼光轉頭對天機子問道:“不知大師找我有甚麼事?”
“呵呵,”天機子冷笑,“任鎮長真是貴人多忘事,這麼快就把答應的事忘了。”
“答應大師的事?讓我想想。”任繼光裝作思考的樣子。
片刻後,他恍然大悟:“大師說的是那兩樣東西吧。”
天機子看著假裝糊塗的任繼光,眼神漸冷:“既然任鎮長想起來了,是不是該把血靈芝和詭參交給我了?”
“大師放心,您的恩情我絕不會忘。那兩樣東西,早就準備好了。”任繼光轉身朝外喊,“任大、任二,進來吧!”
“老爺!”
話音剛落,兩個高大魁梧的壯漢走了進來。
任繼光點點頭,對天機子說:“大師,我還有點事要處理,麻煩您跟我的人一起去拿。”
天機子掃了兩人一眼,又看向笑容滿面的任繼光,最後意味深長地說:“好。”
“大師,別怪我。要怪,就怪你知道得太多了。”
望著天機子離去的背影,任繼光低聲說道。
他和天機子的合作本就是互相利用。如今對方掌握了他殺害祖父的秘密,一旦洩露,他將徹底完蛋。
他早就對天機子心生不滿,不如索性徹底解決,直接滅口。這樣既能除掉威脅,又能拿到那兩件寶物,何樂而不為?
但他沒想到事情並沒有按照他的預想發展。
沙河鎮外的荒山中,任大、任二竟然跪在天機子面前,神情呆滯,彷彿傀儡一般。
“任繼光,你太高估自己了。就憑他們兩個,也配與我為敵?”天機子手中把玩著符咒,語氣中滿是輕蔑。
他與任繼光合作,本就是各懷詭胎。天機子早有打算,等任繼光拿到血靈芝和詭參後,便吞併任家的財產,並將任繼光餵給韁屍——根本就沒打算讓他活命。
只是沒想到任繼光先發制人,而天機子早有準備。任大、任二剛動手,就被他用符咒控制,反被制服。
“說,任繼光把詭參和血靈芝藏在哪?”天機子冷冷地問。
“沒有……老爺根本沒準備……”兩人機械地回答。
天機子臉色一沉。他知道中了符咒的人絕不會說謊。
他原本以為任繼光只是不願交出東西,卻沒想到對方竟膽大包天——連東西都沒準備。
天機子怒道:“既然東西不在,你們兩個也不必活了!”
說完,他將手中的槍扔到兩人面前。
兩人立刻撿起槍,對準自己的嘴扣下扳機。
砰!砰!
兩聲槍響後,兩人倒地不起。天機子站在一旁,沉默不語。
他在思索下一步該怎麼做。任繼光沒有準備詭參和血靈芝,徹底打亂了他的計劃。
這兩樣東西對他至關重要,是整個計劃的核心。如果缺少它們,就算七天後任鶴年屍變,也毫無意義。
“任繼光,既然你想早點去見你爺爺,那我就成全你,送你一程!”
天機子低聲自語,決定再次利用任繼光。
他打算誣陷任繼光與莊天等人勾結,意圖謀害秦淳,用任繼光的性命去換取詭參和血靈芝。
秦淳勢力強大,天機子認為,只有他才有可能在七天內找到這兩樣東西。
其實,天機子最初的目標就是秦淳,想透過他集齊所需之物。但經過反覆權衡,最終放棄了這個計劃。
原因很簡單:秦淳勢力太大,手下能人眾多,一旦被人察覺他收集這些東西的目的,後果不堪設想。
此外,秦淳身邊高手如雲,天機子很難直接接近他。等真正見到秦淳時,可能已經過去數年,而天機子未必能活那麼久。
因此,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將目標轉向任繼光,藉助他達成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