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十,大晴。
杜河身穿青色武官袍,身姿挺拔英武。平靜地生活過得太快,他即將返回揚州,院中不復歡樂。
“人家也想去。”
嶽菱紗抱他胳膊,滿臉是不捨。
“好了,郎君有事。”
洛雨柔聲勸著,眼眶微微泛紅,她才解開心結,正是甜蜜時,陡然離開郎君,情緒非常低落。
“那你多待幾天。”
嶽菱紗不依,改變了戰略。
“冬季風起,就不好南下。”
杜河捏著她臉安撫,又叮囑道:“安東冬天很冷,千萬注意身體。若是待得無趣,可去學院幫忙。”
洛雨點點頭,道:“郎君放心,我會看好她。”
“好了,很快會再見。”
杜河伸出手臂,將兩人抱在懷中,等分開時,胸口全被淚打溼,他硬起心腸,轉身離開屋子。
庭院秋風正盛,刮落一地落葉。
薛明雪身穿黑白袍,在樹下靜靜等他,杜河走過去,將她擁在懷中,兩人都沒說話,靜靜體會離別。
“再多幾個人,這衣服不能要了。”
“大膽明雪,敢取笑我。”
薛明雪抿嘴低笑,在他臉上親一下。
“妾等你接。”
“保重。”
杜河走出門外,部曲在長街等候。李籍和韋德等人,五天前離開浪州,提前去唐恩浦口準備航海。
“出發。”
杜河朝後揮手,一行人迅速南下。
騎隊奔行五十里,逐漸放緩休息,官道兩側農田綿延無邊,粟黃如海浪,杜河剛要伸手,玲瓏優雅跳下。
“別小瞧我。”
“厲害厲害。”
杜河拍著馬屁,部曲都笑起來。
“紅姐姐教的。”
杜河心中恍惚,又是一年過去,不知趙紅纓在草原可還好,這次脫不開身,再見時免不得被她埋怨。
“少爺。”
“嗯?”
“為甚麼不能在一起呢?我捨不得她們。”
“因為敵人很強大。”
杜河語中充滿肅殺,爭儲刀刀見血,所有人都在觀望皇帝。李二放下壓制時,長安就會血流成河。
“少爺打倒他們。”
“當然。”
杜河涌起豪情,他絕不會認輸!
休息完畢後,騎隊繼續趕路,到黃昏時進入漢州。玲瓏體弱在驛館休息,杜河帶部曲去見李知。
“末將參見大——東國公。”
李知神情激動,迎著他進軍營。
杜河數次路過漢州,可惜李知奉命東進,威懾山中蠻族。他在安東三個月,兩人還是頭次見面。
“在漢州如何?”
“好。”
李知咧著嘴笑,兩人舉杯飲酒。
李氏兄弟自營州起,就是他一手提拔,此後血戰無數,彼此相互救援,情義超脫生死,不需再說甚麼了。
“有人來找你了?”
杜河直截了當,上個月和李會喝酒,這廝透出口風。曹州刺史寫信來,說魏王想結識他們。
“我根本沒回信。”
杜河笑了一聲,低聲道:“長安不會太平,你有親屬都接來。”
“末將明白。”
李知混不在乎,無論大都護做甚麼,他都會跟隨。
“喝酒。”
杜河點到為止,兩人不談正事,只喝酒敘舊情。直到月上中天,兩人喝得微醉,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
“嘩啦啦。”
福船破出白浪,在無垠湛藍上航行。
杜河躲在遮陽棚裡,李籍在旁邊記錄,這一趟航行下來,他的航海錄堆積一尺來厚,概括水文、島嶼、天氣等見聞。
“大兄,秋天沒有風暴,應該比返程快。”
“嗯。”
杜河滿意點頭,揚州到儋州航線記錄,以此為基準,只要花些時間,鹽城、海州、萊州航線都能拿下。
兩府西線,和大唐東線,數千裡海岸,都會建立連線。
“咱們先回揚州,把工匠調往安東。之後我帶你去萊州見程名振,水師人才濟濟,能學到不少東西。”
“聽大兄的。”
“過年回長安嗎?”
“算啦。”
李籍擺擺手,又道:“娘跟我說了,趁年少精氣足,多做事少戀家。我要趕回長安,指定被她罵呢。”
“我會派人照看。”
“謝謝大兄。”
杜河微微一笑,李母當真睿智,僅有獨子在世,也捨得放他歷練。
李籍將來若有成就,多半歸功於他母親。
“你既然懂算術,就不必去船廠了。大才不能小用,這艘船就送給你,東海海域隨你探索。”
“真的嗎?”
李籍兩眼放光,興奮地跳起來。
“真的。”
見到他開心,杜河也笑起來,笑道:“回揚州就交給你,你和水師一起,幫我探索東海航線。”
“沒問題。”
李籍滿口答應,這本就是他愛好。
“不過我有條件。”
“大兄請說。”
杜河拍他額頭,正色道:“東海隨便你跑,南海北海那邊,沒有我的允許,你不準貿然進去。”
“沒問題。”
杜河這才放心,遠海狂風巨浪,他怕李籍年輕氣盛,一頭扎進遠海。
“韋德,我有船啦!”
李籍少年藏不住事,歡呼著去找韋德。
杜河笑著搖頭,重新坐下來,眼前碧波萬頃,不見邊際。蝴蝶振動了翅膀,不知大唐海船能開到何方。
航行第七日,海船進揚子江入海口。
傍晚時抵達船廠碼頭,李戰帶人迎接,眾人說說笑笑,慶祝本次順利。提起入海見聞,李戰豔羨不已。
杜河在船廠食堂,舉辦慶功宴。
七個廚子忙碌,大塊的豬肉羊肉,江中的魚鮮,散發誘人香味。城中拉來百罈美酒,上下充滿歡笑。
杜河舉起酒杯,看向一個憨厚青年。
“王七,林班頭留在海東,這邊的技術交給你如何?”
“小人領命。”
王七滿臉感激答應,這人被他救下後,在船廠玩命幹活,加上原本有基礎,很快成為技術骨幹。
“這下娶得起婆娘了。”
周圍一群糙漢,紛紛拿他打趣。
王七撓頭道:“俺只想報答國公爺。”
“這跟娶妻不衝突。”
杜河哈哈大笑,他對工匠態度很平和,環兒還曾勸過他,說是御下不嚴,反而有失東國公威儀。
他笑稱賞罰都在這,不必在乎態度。
環兒辯論不過,氣得連榨三次解氣。
“大哥,你們要去萊州麼?”
“對。”
杜河毫無形象盤腿坐,這大鍋炒菜別有滋味,他抬頭瞄一眼李戰,笑道:“你小子打甚麼主意?”
“我也想去。”
李戰摟著李籍肩膀,笑道:“小籍在海上威風,我在太無聊了。能不能放我一起,我們兄弟齊心,名揚四海。”
他怕杜河不答應,連忙捅李籍。
李籍被他磨煩了,笑道:“船上確實少個副手。”
“行,你們一起。”
杜河爽快答應,現在張柳主政揚州,沒人再來搗亂。船上西蒙特人多,李戰武力不俗,可以幫到李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