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河謙遜請教,蘇烈年輕時,兵法尚有破綻。自跟李靖破東突厥後,兵法逐漸成熟,論起戰略眼光,在大唐能排前五。
蘇烈看一眼庭院,眉間露出深思。
“一是拿下河北道,燕趙大地多猛士,是很好的兵源地。自夏王被殺後,河北對李唐的忠心不多。”
“二是江淮大地,那地方富饒多糧。您若拿下那邊,大軍就有後勤。再聯合河北府兵,才有幾分勝算。”
杜河默默點頭,這跟他意見相同。
“最重要一點。”
蘇烈靠近一些,沉聲道:“您必須師出有名,否則沒人會跟隨。如果太子身死,您就不必舉兵了。”
“我知道。”
杜河拎著酒壺,這是致命問題。
他要想舉兵反抗,李承乾必須在,這樣戰爭打起來,就變成皇室爭奪戰,而不是兩府單方面謀反。
這一點非常重要,會影響各地駐軍態度。
“無論您作何選擇,蘇烈都會跟隨。”
蘇烈臉上一片堅定,如果單純提攜之恩,他或許不會如此。可杜河在朝廷,為他爵位跟皇帝爭吵。
他是純粹軍人,士為知己者死。
“或許不會到這一步。”
杜河哈哈大笑,兩人坐著喝酒,這時裴行儉回來,他看見兩人坐在一塊,一屁股補上三角。
“師兄,大叔,你們聊甚麼呢?”
“聊你是否妻管嚴。”
“切,真無聊你們。”
裴行儉撇撇嘴,舉起酒壺狂飲。
“哈哈哈……”
杜河和蘇烈對視一眼,舉起酒壺大笑。
“魏相去了。”
裴行儉提起這個,杜河神色寂寥,想起當年在營州,他和裴行儉藉口問政,將老頭拿出去釣魚。
如今魏徵離去,裴行儉主政一方。
“敬魏相。”
“敬魏相。”
他在海東待了七日,多半和裴行儉一起,兩人形影不離,城內城外走遍,探討海東未來發展。
七日後,烈陽高照。
杜河高坐馬上,朝著眾人拱手。
“定方,行儉,弟妹,來日再會。”
“師兄慢走。”
“恭送國公。”
杜河一夾馬腹,帶著部曲呼嘯而去。直到他身影消失在遠處,裴行儉才收回目光,金勝曼好笑搖頭。
“別看啦,師兄走了。”
“哎。”
“哼,你這幾日連佑兒都少見。”
“夫人莫惱,我這就去。”
兩個少年夫妻,拌著嘴走遠了,蘇烈站在原地,忍不住搖頭失笑,他抬頭望天穹,隱有大風颳起。
時值八月中秋,寒冬也快了。
……
長安城南,藥王寺。
中秋的涼風吹散暑氣,寺前古樹成蔭。這處本叫是大佛寺,自長樂公主被擄後,住持被嚴刑拷打,虧得公主求情才放出。
住持出獄後,將此改名藥王寺。民間百姓生病,多來此地求佛。
當今皇后重病,晉王今日為母求佛,一大早近千禁衛,將藥王寺圍得嚴實。好在晉王寬仁,沒有禁止百姓禮佛。
不過百姓包袱,都要在門口檢查。
在大門口百丈處,一輛牛車停著,忽而車簾拉開,跳出一個少女。她一身青白色襦裙,五官絕美精緻。
“武娘子,就停著麼?”
“停著吧。”
武玦微微一笑,頓時萬千嫵媚。
那車伕口乾舌燥,急忙走到遠處。
“晉王……”
武玦輕聲念著,目光看向門口,持刀禁衛神色冷厲,注視進出人群,一股皇家威嚴,遠遠透出來。
她站在車邊,悄悄為自己鼓氣。
“唯一的機會了,武玦。”
這句話說完,她似乎下定決心,她轉身掀開車簾,從中取出一個小籃,裡面放滿禮佛的香火。
她神色自若,緩緩走向寺門。
剛走出十步路,武玦臉色慌亂,腳步不自主停下。一個穿胡服的獨臂姑娘,微笑著朝她走來。
山莊的護衛統領,李娘子貼身親信。
鈴鐺。
在漫天落葉中,鈴鐺停在她面前。
“李管事有請——”
武玦眼中閃過慌亂,提籃子的手握緊,鈴鐺微微欠身,用獨臂做出邀請,但眼神冷冷,帶著濃郁威脅。
“勞煩帶路。”
武玦溫柔一笑,識趣做出妥協。
二人一前一後,順著山道下去,在路邊水潭旁,一輛馬車停著。七個崑崙奴,分散遠處守護。
“李掌事,人帶到了。”
“進來。”
熟悉的聲音,讓武玦驚懼,她遲疑著進去,車廂兩側開窗。一個女子挽著高髻,正是商會主人李錦繡。
武玦跪坐地毯上,眉眼變得怯懦。
這是她生存經驗,父親去世後,兩位兄長百般刁難,打罵是家常便飯,她因此學會隱忍柔順。
一雙桃花眼,在她臉上掃著。
武玦渾身僵硬,那雙美麗眼睛幽深,彷彿將她所有偽裝看破。這讓她額頭冒汗,心中湧起恐懼。
她是國公之女,對方只是商女。
她不應該害怕。
可實際剛好相反,她這貴女沒人撐腰。對方這商女,背靠東國公大樹,只需動動嘴唇,她就會無聲消失。
“無論見多少次,你這張臉都迷人啊。”
李錦繡感嘆著,又笑道:“我家公子能拒絕你,當真令我佩服。”
“奴沒有——”
“不用裝了。”
李錦繡淡淡看著她,輕聲道:“攀不上東國公,就來偶遇晉王。公子說得沒錯,你頭腦太聰明瞭。”
武玦愣在原地,心中驚濤駭浪。
她引以為傲的謀劃,竟然全被看穿。李錦繡也就罷了,畢竟在她手底做事,
可東國公和她,總共才見過三面啊。
“奴……”
李錦繡抬手打斷她,道:“放心,楊妃和你母親是遠親,我再囂張跋扈,也不會在這殺了你。”
“今天叫你來,是給你兩條路走。”
武玦豁然抬頭,眼中恢復堅定。
“請李掌事賜教——”
李錦繡看向窗外,藥王寺雄壯森嚴。
“第一,你還去偶遇晉王,他是否看上你,給你甚麼地位,我都不會管。不過日後,你就是我和公子的敵人。”
武玦臉色微變,她的意思很明顯。
加入了晉王陣營,就站在商會對立面。這女人勢力龐大,東國公更是重臣,得罪了他們,自己能有善果麼?
最重要一點,代價是否值得?
她有足夠自信拿下晉王,成為晉王王妃。可在這女子不掌權的年代,王妃身份干預不了爭儲。
東國公、魏王、長孫無忌……
朝中這些重臣,都能輕易碾死她。
如果晉王爭儲失,她這王妃下場不會太好。
“想清楚了?”
“奴想問第二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