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浪州初見炎熱。
幾人擔心嶽菱紗身體,一大早就過來看望。玲瓏睡了一天一夜,恢復活潑模樣。洛雨經過休息,精神也很好。
“傷口消腫了,她很快會好。”
“謝謝薛姐姐。”
嶽菱紗嬌聲道謝,忽而眼中頑皮。
“姐姐真好看。”
幾人目光看去,薛明雪耳根發紅,昨夜和郎君同眠,傾盡滿心思念,今早容光煥發,臉頰白裡透紅。
一身素色襦裙,身姿窈窕美麗。
杜河干笑兩聲,假裝沒聽到。
薛明雪輕咳兩聲,柔聲道:“我昨天檢查,你腰腹有紅點,這是長期臥床的後果,還是該多走動。”
“你們去浪州逛逛吧。”
杜河溫聲提議,嶽菱紗臥床兩個月,確實易生褥瘡。洛雨和玲瓏二人,在船上多日,也該放鬆下了。
“那你呢?”
說話的是嶽菱紗,她很依賴杜河。
“王都護要來,我走不開。”
聽說他有正事,幾人都不敢打攪。浪州風物異於中原,嶽菱紗和洛雨都是第一次來,對此很有興趣。
薛明雪請了假,充當東道主。
張寒帶一隊部曲,遠遠跟著保護。實際這是多餘——整個安東誰不知,薛娘子是東國公的人。
杜河沒等多久,王玄策就到了。
當年的浪蕩青年,如今已是安東副都護,兩百萬百姓的主官。一襲緋紅官袍,眉宇滿是沉穩自信。
“下官參見東國公。”
杜河哈哈大笑,上前扶起他。
“玄策快起。”
兩人相識多年,見面自然歡喜,兩人進入書房,月姬端上茶水後,輕輕掩上房門,部曲在院內戒嚴。
“陛下給你封爵了?”
“是。”
王玄策跪坐下來,道:“上個月長安來了使者,陛下封我為左武衛中郎將,開國柳中縣侯。”
杜河點點頭,皇帝在拉攏邊將。
大軍滅新羅、百濟,王玄策在後方排程有功,理應跟邊軍一起,受到朝廷封賞。如今推遲半年,目的不言而喻。
無非淡化戰爭功勞,突顯皇帝恩賜。
“你怎麼看?”
王玄策拱手笑道:“若非國公提攜,我現在還在嶺南當縣令。無論朝中怎麼變化,玄策都會支援您。”
杜河微微笑著,對他表忠心很滿意。
這也說明他是聰明人,他非世家出身,身後沒有背景。離開太子和杜河這條線,他仕途再難寸進。
無論感情還是利益,雙方都一致。
面對自己心腹,杜河開門見山。
“太子衝動重情,手段不夠毒辣,也多依賴於我。可這不符合陛下期望,他需要一個冷酷理智的繼承者。”
王玄策愕然道:“年初那場禍事,也是因為這麼?”
“不是全部。”
他遠離中樞,杜河又解釋道:“陛下本就忌憚兩府,長孫無忌借題發揮,才造成這場禍事。”
“長孫氏不是倒了麼?”
“還會復起,他是陛下唯一信任的人。”
王玄策皺眉,忽而長嘆一聲。
“當真麻煩。”
杜河伸個懶腰,笑道:“誰說不是呢,不過太子重情義,日後登基為帝,你仕途就會一帆風順。”
“下官明白。”
王玄策兩眼放光,顯然極是心動。
自古從龍之臣,都是皇帝的心腹。他商賈之家投對路,未必不能登朝堂啊。
杜河偏過話題,笑道:“福船從揚州穿海,記錄了航線。不出半年時間,航線就會固定下來。”
“您造船成功了?!”
“對。”
杜河沒理會他的驚訝,又道:“這條航線固定,西北的大海都會通商船。我讓你修的碼頭如何?”
“沿海共有七個碼頭,三個月內能完工”
王玄策說著,從懷中取出圖紙,碼頭從建安城沿海,一直到浪州海邊,且在官道附近,顯然下過功夫。
這些碼頭修成,安東商業會蓬勃發展。
“國公,冬季也通航麼?”
杜河收起圖紙,道:“避開大風天氣,可以沿海緩行。商船肯定會少很多,但公船能到浪州。”
“那咱們——”
王玄策適時住口,杜河明白他意思。
公船能從萊州到這,朝廷掌控力就會加強。這是杜河給李二的條件,同樣會成為兩府桎梏。
“沒事。”
杜河溫聲寬慰,真要到了那一步,契丹、奚部、幽州兵馬聯動。
長安遠離千里,根本反應不過來。
“有多少甲?”
王玄策一僵,甲可是要命的問題,國公現在問這,難道有意動手了。
真事到臨頭,他反有些惶恐。
“咱們?”
杜河笑了笑,道:“不,但要做好準備。”
王玄策長舒一口氣,道:“原高句麗的甲冑,都封存在武庫。除去府兵鎧甲,大約還有三萬甲。”
“兵部沒要?”
“我說防叛亂,兵部預設了。”
杜河點點頭,這倒是好理由,安東才平定兩年,有叛亂也正常。
兩府唐軍多河北南兩道的人,對長安忠心不高。他們跟自己幾年,又有太子大旗在,將來要起兵,他們定然跟隨。
加上高句麗舊部,至少能聚眾五萬人。
他心中有底氣,沉聲道:“幾年內朝廷不會干涉兩府,你做事小心就行。圖紙工匠都帶了,你儘快安排船廠。”
“諾。”
兩人轉到經濟上,海路一開通,各地商人必蜂擁而至。都護府要組織貨物,開設商行,是極繁瑣的工作。
經過兩年修路,安東官道大有改善。
原本的深山蠻民,有許多人搬出來。
都督府拿賦稅大頭,卻也留了活路。五部貴族龜縮,這一年老老實實。
姜奉鎮守東州,安東沒有發生叛亂。
淵氏寶庫的錢財,宣驕分給都護府一半,這一百多萬兩注入,都護府才有錢財在安東搞基建。
杜河沒去海東,暫時不明情況。
“行儉那裡如何?”
王玄策笑道:“我派了人幫他,行儉上手很快。新羅有金勝曼在,沒有出過事。三月百濟貴族意圖復國,被蘇帥平定了。”
“果然沒看錯他。”
從早晨聊到中午,月姬送來飯菜。
杜河吃完飯,叮囑道:“我現在是造船使,不能在安東久留。船廠我會派人幫你,其他就靠你自己了。”
“下官明白。”
到天黑時分,會談才接近尾聲。
王玄策能在史上留名,自不是泛泛之輩,對經濟和民政,都有獨特見解。兩人交換意見,又敲定許多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