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河剛回院中,門口就傳來笑聲。
四個女孩說著話進來,看手中大包小包,顯然收穫頗豐。杜河探出窗外,懶洋洋衝她們招手。
“你們把店搬空啦?”
“沒錯。”
玲瓏理直氣壯,衝他做個鬼臉。
“儘管買,少爺不差錢。”
杜河豪氣揮手,引來一片笑聲。
洛雨和嶽菱紗,不是難相處的人,薛明雪更是軟性子。最重要的是他強勢,不喜爭風吃醋,她們才能共處。
入夜之後,幾人在院中納涼。
杜河在搖椅昏昏欲睡,耳邊是她們閒聊,女孩們一起,無非討論胭脂裙子,他沒有興趣插嘴。
他半夢半醒間,身上傳來涼風。
杜河睜開眼,薛明雪笑吟吟揮著扇子,她只披白色薄裙,清冷月光打在臉上,宛如出塵仙子。
“她們人呢?”
“玲瓏睡啦,洛妹妹帶菱紗睡。”
她聲音很柔,帶著點羞澀。
杜河頓時反應過來,他和薛明雪許久未見,玲瓏她們都讓出位置,連最黏人的嶽菱紗,也非常懂事。
“別扇了,都出汗了。”
杜河奪過扇子,將她拉進懷中,夜風徐徐吹來,兩人輕聲說話。
“我帶女人來,你會不會怨我?”
“人多才好開枝散葉呢。”
杜河頓時氣餒,這姑娘處處為他著想,實在令人生憐,他沒好氣地,在薛明雪腿上拍一下。
“你這公主,半點脾氣都沒。”
薛明雪不依,摟著他小聲撒嬌。
“嘻嘻,只有郎君當我是公主。”
“你的醫學院辦得如何?”
“很好啊。”
薛明雪眼睛發亮,嘴角露出笑意,道:“小傢伙都很好學呢,也有許多人幫忙。我準備了很多教材,可以脫身……”
“暫時不行。”
“聽你的。”
薛明雪眼中黯下去,她還想回長安呢。
“別瞎想。”
杜河握著她手,正色道:“皇后身體不佳,一旦她去世,長孫氏又復起。我在太子這邊,少不了鬥爭。”
“你留在浪州,才是最安全的。”
皇后的身體情況,孫思邈都沒辦法。長樂有公主身份在,沒有人敢動她。李錦繡有後路,也能從長安脫身。
她西秦餘孽身份,太容易被做文章。
“等太子儲位穩當,我就接你回去。”
“好。”
薛明雪心結解開,笑著答應下來。
此後三天,他都在陪薛明雪,有時在城外賞景,有時在酒樓吃飯,二人同進同出,如熱戀的情侶。
三日後,玲瓏收拾行李。
杜河換上武官袍,部曲檢查戰馬,軍隊是姜奉統領,可他有鎮守職責,離不開東州,杜河只能親去。
和幾女告別後,杜河走出院門。
身後腳步聲起,嶽菱紗快步過來,她經過幾天調養,臉色逐漸紅潤。她走到跟前,附在耳邊低語。
“小狗等主人呢。”
“好好養傷!”
杜河哭笑不得,輕輕瞪她一眼。
不該給她上手段,這丫頭竟上癮了。
“回來收拾你。”
“好哦。”
杜河揮揮手,翻身上馬,一行四十騎,如風般北去。
……
去東州還走北上官道,都護府增設驛站,每五十里一驛。相比於淵氏當政時,路況大有改善。
奔波五日後,眾人在一座小城休息。
王玄策施政安東,大力支援商貿。
周邊小城五日一集,吸引周邊村落。糧食、柴草、農具、布匹等民生商品,單次交易低於五十文免稅。
一些頭插羽毛的山民,扛著獵物販賣。
官道上人來人往,時有巡檢吏護衛,他一行人鮮衣怒馬,自無人敢招惹。
“當真熱鬧的很。”
杜河勒馬感慨,眼前集市亂中有序,百姓操著生硬漢話交易。雖然看著土氣,卻有著蓬勃活力。
張寒笑道:“就是不安全。”
杜河勒馬緩行,大唐對百姓限制很多,出門要在衙門領文牒,寫明出發地目的地,人口很不流通。
好處也明顯,能防止盜匪流竄。
但壞處更大,朝廷依賴農業,一旦遭遇天災,就成片成片死人。
“能吃飽誰想作亂。”
杜河悠悠說一句,對這政策很滿意。將來海貿流通,交易量更加驚人,這些底層百姓,生活會得到改善。
……
再行三日後,東州遙遙在目。
杜河勒馬進行,這地方他很熟悉,原是高句麗國內城,鬼室福信、百原武,都死前年大戰中。
如今這座城市,成為安東軍事重鎮。
“大都護。”
守門士兵敬禮,腰桿站的筆直。
“辛苦了。”
杜河沒有糾正,所到之處士兵皆敬禮。這些營州邊軍,跟著他征戰四年,雙方之間建立深厚情誼。
姜奉身為副都護,卻沒建辦公衙署,依然住在軍營中。
“大都護來了。”
守門士兵發出歡呼,急忙進去報信。
沒過多久,一員大將迎出來,姜奉身穿武官袍,單膝拜倒在地。
“末將參見東國公。”
“免禮。”
杜河抓著他手臂,細細打量一番,這青年都護掌管軍隊,氣質更加成熟,眉眼帶著武人銳利。
“姜都護可好?”
“託國公的福,請——。”
姜奉哈哈笑著,迎著他往裡走,又道:“國公要來東州,也不派人說一聲。叫王拓他們知道,非罵我架子大。”
“信使未必有我快。”
兩人在書房落座,杜河打量四周。
書房內打掃得很乾淨,沒有奢華裝飾。除去文房四寶,就是各種書籍,而且都有翻閱痕跡。
姜奉取來文書,雙手遞他面前。
“這是軍中一年記錄,請國公過目。”
“我能看?”
“您當然能。”
杜河微微一笑,探手接過來。
從官職上說,自己無權過問安東事。等姜奉開口,就是看他說不說公事。如果不聊公事,說明他偏向於朝廷。
杜河隨手翻閱,屋中安靜下來。
安東位置太遠,來回至少三個月。軍隊糧草供給,基本是都護府自治。每半年送文書,以示對朝廷尊重。
安東常駐兵不多,只有一萬餘邊軍。
去年新羅大戰,李知損失慘重,從百氏徵召青壯,多出五千僕從軍。這文書很詳細,記錄支出訓練等等。
姜奉笑道:“年初河北道巡察御史到這,末將送了不少東西。”
“原來如此。”
杜河恍然大悟,難怪朝中風平浪靜。天下分為十一道,不過安東新建,御史沒定下來,暫由河北道御史管轄。
能讓御史給面子,這東西送的不少。
“年初那件事,是太子危急嗎?”
杜河沒有回答,反而笑著問他:“姜奉,李會那廝和我炫耀兒子,你成家多年,甚麼時候把兒子帶我看看。”
說到後面時,他目光帶著幽深。
萬一皇帝要廢太子,他就會起兵,這就誅九族的事,容不得差錯。
李氏兄弟、王拓、王玄策等人,家眷都在安東——這不算違反規定,家屬跟隨赴駐地很常見。
他意思很明顯,你家眷在哪裡?
這答案很重要,將決定接下來談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