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去五日,福船穩定向北行。
杜河躺在遮陽棚,百無聊賴吹海風。
那場暴風雨過去後,他們再沒遇到波折,玲瓏和洛雨新鮮勁過去,又被曬黑些,躲在艙內不肯出來。
李籍坐他旁邊,臉上又黑幾個度。
“叫伯母看見了,指定認不出你。”
“哈哈……但是很爽啊,感覺整片海洋,都隨我去闖蕩。”
“你喜歡就行。”
杜河笑著點頭,又問道:“咱們還有多久?”
李籍沉吟道:“昨夜用牽星術,比揚州高出四指,走了八百里左右。日晷差距不到一刻鐘,應在儋州附近了。”
這個時代技術落後,只能知道大概位置。
就這還得益於李籍智商,一指代表多少距離,也是他換算出來的,如果不精通算術,根本沒法玩得轉。
“那快到了。”
杜河點點頭,望著碧波萬里。
他此去安東,有兩件重要的事,一是替嶽菱紗治傷,二是和王玄策裴行儉談話,建起兩府的船廠。
年初皇帝的威脅,他從來沒有忘記過。
……
第七日後,甲板上。
嶽菱紗再度發熱,這讓杜河心急如焚,恨不得飛到浪州。他只能加大藥量,暫時替她退去高熱。
杜河輕掩房門,洛雨進步跟隨。
“妹妹不會有事吧?”
“很快就到了。”
杜河溫聲安撫她,轉身下了甲板,今日海上有薄霧,看不見陸地蹤影。
李籍抱著紙板,在記錄沿途環境。
“菱紗又起熱了,能知道在哪麼?”
“大兄稍等。”
李籍放下紙板,招呼水手做事。一捆勾繩拋下,迅速沉在海中,等勾繩觸底後,水手絞動轉盤。
水手取出鉤子打量,猛然發出驚呼。
“小公子,有泥沙了!”
“好!”
李籍大是興奮,忙道:“有泥沙就是近海,附近應該有大島。最遲今天天黑,就能看到陸地。”
“儘快。”
“諾。”
到中午以後,薄霧逐漸散去,天邊灑下金光。杜河站在甲板上,遠處一道漆黑的輪廓出現。
水手害怕觸礁,福船減緩速度。
兩刻鐘後,陸地清晰可見,這是一座海島,岸邊種植著黑松,許多漁民看到福船,驚呼著往後跑。
“到儋州了。”
杜河精神一振,海東南部只有儋州島有原住民,這些部落是百濟兵源地,當年程名振封海,曾截殺過萬人。
“派人去問問。”
“諾。”
張寒領命答應,水手拋下鐵錨,福船停在淺水,輕舟從船艙推下。兩隊部曲下水,劃舟靠向儋州。
這時海邊湧出許多人,手中拿著武器。
“打大唐旗。”
杜河立刻下令,儋州獨立海外,作風十分野蠻。裴行儉在信中說,他在穩定百濟和新羅遺民,暫時沒空管儋州。
一杆大旗獵獵,對面也收起武器。
杜河冷笑一聲,海東誰敢惹唐軍。
半個時辰後,張寒划船返回,這裡確實是儋州島,目前還是部落制。
首領很客氣,邀請他們上島休息。
“不去。”
杜河斷然拒絕,儋州沒有碼頭,只有小舟進去,那帶不了多少人。
這幫蠻人心思不明,他可不想冒險。
他讓張寒帶著鐵器,去和島民換水果蔬菜,以補充嶽菱紗營養,隨後福船北上,繼續前往浪州。
李籍提筆記下:“若無偏航,八日見陸,名曰儋州,人穿樹皮,手執鐵矛,喜鐵器、布匹、美酒。”
福船乘風破浪,儋州島緩緩遠去。
韋德摟著李籍肩膀看他寫,笑道:“公爵大人,您要進行商貿,這地方是天然港口,不利用太可惜了。”
“會有人做的。”
“您果然深思熟慮。”
杜河扯扯嘴角,這西洋修士處久了,也不讓人討厭。不過這群傢伙遠走千里,沒眼力見早被宰了。
進了海東地界,只需沿原百濟五方城北上,海船速度再提升。
四日後,福船停在唐恩浦口,南陽刺史大力修整,這處恢復繁榮,福船造型奇特,一來就吸引目光。
舟楫署官員看見大使旗,急忙在碼頭等候。
“下官參見東國公。”
“不用客氣。”
杜河跳下船舷,環視一圈港口,又道:“省去一切招待,準備一輛馬車,本官要立刻去浪州。”
“諾。”
經過一年多治理,唐恩浦口大有改變,小商販臉上,也有些血色。他們操著生硬漢話,招呼往來客商。
各國的妓女,在樓上拋著媚眼。
韋德到了這裡,彷彿進入天堂,兩眼都在放光。杜河實在無法理解,一個上帝信徒,這麼熱衷於女色。
“公爵大人,可不可以……”
“你們在這等我。”
杜河讓部曲發錢,水手和西蒙特人歡呼,各自去找樂子。嶽菱紗被她扶著,眼中掩不住好奇。
“她們好瘦。”
“窮地方,很快會改變。”
杜河笑著解釋,三個女孩站旁邊,瞬間吸引無數目光,不過部曲神色冷厲,沒有人敢多看。
“安排人去浪州,叫薛姑娘提前準備。”
“諾。”
等了兩刻鐘,舟楫令帶來馬車。這是個細心的官員,車內鋪滿被褥,能最大程度減少顛簸。
部曲找人買馬,一行人快速北上。
入夜以後,部曲在前開路,馬車照舊行駛。行出一個時辰,身後馬蹄陣陣,南陽刺史帶人趕到。
“下官參見東國公。”
“免禮。”
杜河隔著車簾說話,又道:“本官有急事,你讓驛站準備馬匹。另外,告訴裴都護,我很快會去拜訪。”
“諾。”
刺史勒住韁繩,恭送馬車離開。
整個兩府都知道,大都護雖然卸職,但在兩府之地,擁有無雙威望。
馬車日夜不停,沿途驛站準備好了一切物資。幾人不眠不休,嶽菱紗昏昏沉沉,睡覺只在他懷中。
如此行了三日,進入浪州地界。
先行的部曲早就告知城中,他卸掉大都護,官面不能插手安東事,王玄策為避嫌,沒帶人出來迎接。
“到浪州了,堅持一下。”
杜河安撫嶽菱紗,後者迷糊應一聲。
他走出馬車,門口站著兩個姑娘,薛明雪一身黑白袍,眉眼帶著淺淺笑意。
“郎君——”
薛明雪腳步微動,又極力剋制了。
杜河壓下激動,抓著她手上車。
“快,看看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