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天氣晴朗,福船趁著東南風,船速非常快,入夜時分進入近海,李籍調整風帆,船在星光下往東北。
嶽菱紗已睡著,洛雨衣不解帶照顧。
杜河經過走廊,玲瓏睡得很香。他從樓梯下去,大海暗沉一片,張寒帶著部曲,在甲板上灌酒。
“幹嘛呢?”
“喝酒能止吐。”
杜河轉身就走,喝酒防暈,虧他們想得出來。
李籍朝他招招手,和韋德盯著航海板記錄,七八個經驗豐富的萊州水手,不時垂下探水繩。
“淤泥,深水安全。”
“收到。”
杜河沒有打攪,順著階梯下船艙。
船艙懸著沙漏,另外土裡插著更香,這是最重要的東西,兩隊二十人部曲輪值,保證及時續上。
李籍準備了五組,每一個時辰更換。
他返回頂樓船艙,在房中沉沉睡去。
……
天空碧藍如洗,福船破開白浪。
嶽菱紗發熱止住,眾人放下擔憂。
吃過早飯後,幾人出來放風,玲瓏和洛雨都是第一次出海,新鮮勁還沒過去,扶著欄杆到處看。
杜河戴著草帽,在遮陽棚休息。
部曲送來儲藏甜水,一股夏日清涼入腹,他懶洋洋躺著,眼前碧海藍天,頗有前世度假的感覺。
“小心掉進去被魚吃。”
洛雨和玲瓏嚇一跳,急忙收回上身。
李籍一夜未睡,對著紙板寫寫畫畫,聞言笑道:“阿姐別怕,今天沒有風浪,抓住欄杆就行。”
兩女齊齊瞪他,這人太可惡了。
“呀!”
忽而兩聲驚呼,洛雨和玲瓏後退。杜河翻身而起,李籍也急忙過去。遠處幾道浪花,迅速往這來。
杜河驚疑不定,急忙護住二人。
“甚麼東西?”
水手也急忙過來,一個老漢笑道:“國公爺放心,這是海中鯨魚,通體黑白,聲如雷吼,最喜和人親近。”
幾頭鯨魚浮出水面,它們長達三丈,上方氣孔噴水,追逐福船嬉戲。
這久違黑白配色,讓杜河失笑搖頭。
“原來是虎鯨。”
玲瓏從他旁邊探頭:“虎鯨是甚麼?”
他放下手臂,看兩女花容失色,笑道:“別怕,這東西對魚兇猛,但不會攻擊人類,而且很聰明。”
李籍轉身往回走:“大兄說得對,跑船經常看到。”
玲瓏抱著他胳膊,探頭跟虎鯨打招呼。
“大鯨魚!”
一頭虎鯨很有靈性,發出兩聲鳴叫,巨口張開噴出水柱。玲瓏急忙躲閃,杜河被澆個透心涼。
“哈哈哈……”
兩女興奮又害怕,杜河取來活魚讓她們喂,這下甲板更熱鬧了,幾頭虎鯨邊吃邊吐水,充滿歡聲笑語。
直至一個時辰後,鯨群才離開福船。
“少爺,它們好可愛!”
“戴個帽子,不然你倆都成黑臉。”
……
下午,陽光熾烈。
杜河坐在床邊,替嶽菱紗活動氣血,順便將虎鯨群的事講給她聽,她兩眼放光,喜滋滋聽著。
“我也想看。”
“好了就能看。”
“嗯。”
兩人聊些閒事,多半是嶽菱紗憧憬未來,沒過多久,忽而窗外海風轉涼,杜河起身卡好窗戶。
“大兄,起風暴了!”
下方傳來李籍聲音,杜河心中一突。
海上最怕遇風暴,當真出門不利。
“我去看看。”
洛雨剛好上來,他叮囑兩人扶好船板,轉身走下階梯,天邊烏雲滾滾,海風颳得猛烈,水手都上甲板準備。
“公爵大人,風暴小不了啊。”
韋德看著遠處,臉上帶著驚懼。
他話音剛落,颶風颳得縱帆獵獵響,空中帶著雨氣,雲間隱有雷蛇。海水變得洶湧,浪花打著老高。
玲瓏沒見過這陣仗,嚇得抓他袖子。
“這怎麼應對?”
杜河穩住身形,大聲詢問眾人。
李籍看著天邊,大聲道:“要麼降帆等風暴停,要麼避開風暴,不過咱們不知風暴從哪來。”
“最好降帆!”
“對。”
眾水手經驗豐富,都提出降帆。
“太危險了。”
李籍有些不願,杜河也緊皺眉。
海上天氣說變就變,暴風雨一起,海中全是亂流,根據時間推算,他們才行兩百里,正在東海邊上。
萬一是刮進南面,那才叫壞事了。
風帆被吹的大響,眾人齊齊色變,這就是遠海的恐怖,不降帆怕翻船,降帆又怕不知到哪去。
李籍剛要開口,遠處響亮哨聲。
一頭龐大虎鯨躍出水面,劃過優雅的弧線,重新落在海中。在陰雲密佈中,它快速靠近福船。
“大白!”
玲瓏指著它,發出興奮聲音。
杜河頓時恍然,上午兩女喂鯨時,曾笑著一個個取名。這隻叫虎鯨白多黑少,被她取名大白。
大白在水中探頭,發出哨音回覆。
這時風聲更烈,烏雲從頭頂逼近,大白在船尾遊弋,不時前衝幾句,似乎在替他們辨明方向。
“跟著它!”
杜河想起虎鯨聰慧,急忙下達命令。
“左轉帆!”
李籍放聲大喊,細雨打在臉上,水手急忙調動桅杆,他們練習幾百次,早養成深厚的默契。
海水洶湧澎湃,大白在前方破浪。
兩道縱帆鼓起,福船速度飛快,李籍盯著風向,不時喊人調整。兩刻鐘後,樓船駛離狂風區。
身後烏雲密佈,眼前晴空萬里。
這奇特的景象令人咋舌,李籍擦擦滿頭汗,水手也虛脫般坐下,玲瓏喜不自禁,朝著虎鯨打招呼。
“大白大白!”
虎鯨優雅游弋,發出清亮哨音。時而噴出水花,濺了眾人一身。
“取魚來。”
杜河哈哈大笑,部曲取來幾筐鮮魚,他和玲瓏餵魚,吃得大白歡快不已,直到吃飽喝足,它才沉入深水。
眾人依依不捨,揮手和它告別。
“這是海神使者啊。”
韋德感嘆著,引起一片贊同。
李籍取過毛筆,在紙板上寫下:東去兩百里,水有虎鯨,通體黑白,聰慧靈性,投餵可得海神庇護。
杜河搖頭笑道:“這可不是海神使者,虎鯨智力極高,相當於我們十四歲水平。而且同為哺乳類,她們對人很親近。”
“您的智慧像海洋一樣深邃。”
韋德拍著馬屁,引起一片笑聲。
玲瓏滿臉不捨,嘆氣道:“大白真可愛,要是能養著就好了。”
杜河甩甩身上水,快步往船艙走。
“我可養不起這大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