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河等了三天,楊氏商會撤出,碼頭被船廠接管。不過楊修文沒來拿錢,這意味事情沒有完。
他也不在意,越王算得甚麼。
船廠有錢有人,每日喧鬧不斷。李籍跟著林班頭,常常熬通宵。酒糟鼻被大賞後,韋德修士也反應過來。
要想獲得地位,就得展現價值。
他連教也不傳了,吃住都在船廠。
“篤篤——”
敲門聲將他思緒拉回,得到允許後,徐知客推門而進。這年輕人很有能力,交代的事從沒出紕漏。
“李長史在高郵,一個時辰後回廣陵。”
“終於回來了。”
杜河感嘆一聲,他查過李裕情報。他是江淮大將,曾是杜伏威部下。為人驍勇善戰,素有猛將之稱。
這人守江南多年,從未出過叛亂。
吳郡四姓和蘭陵蕭氏,是甚麼德行,杜河再清楚不過,李裕能壓他們,可見心機深沉,絕非只有勇武。
“你的人先收回來。”
杜河擰眉下令,猛虎幫一事,還是留了破綻,他不得不防。
蕭遠調不動府兵,李裕卻能直接下令。
“諾。”
徐知客離去後,杜河陷入沉思。
他這造船大使權利說大也大,能節制李裕。但說小也小,和造船無關的事,他一個也插手不上。
李裕是聰明人,定會利用這點。
……
揚州東門,出現一行五十人騎士。
騎士氣質凌厲,身穿軍中紅黑儀衛服,腰間挎著橫刀,馬後掛著長弓。即使隔著老遠,也感受到殺氣。
一人穿緋色官服,面如重棗,高鼻闊嘴,雙眼開闔間,帶著無盡威嚴。
他抬手勒住韁繩,騎士整齊停住。
“江司馬,你去坐鎮軍中。”
“諾。”
身側一個官員拱手,帶著衛士離去。
“長史!”
“見過長史。”
騎隊靠近城門,百姓紛紛行禮。李裕微微頷首,催馬靠近城門。城門郎站的筆直,恭迎他進城。
來到都督府門前,林浩帶著人迎接。
“李長史——”
林浩剛要訴苦,李裕抬手打斷他。
“進去再說。”
一行人進入都督府,長史住處在後院,李裕卻沒去休息。他大步去中堂,六曹等人悶聲跟著。
眾人落座後,李裕虎目一掃。
“張統領死了?”
“是。”
林浩官職最高,低聲把事情說了,連杜河那句撫卹也原樣複述。衛兵們咬牙切齒,李裕狠狠拍桌案。
“當真狂妄!”
那統領是他多年親信,沒想到死在這裡。
林浩見他發怒,顫聲道:“張曹也被帶走了,至今下落不明。下官官職卑微,實在攔不住啊。”
李裕皺眉道:“只讓你們拖延,怎會鬧到這地步。”
他雖然收到傳信,但信哪說得清。
“此事說來話長。”
林浩把事情說了,嘆道:“東國公從商人入手,不需都督府出人出錢。蕭縣令和我等,拿他毫無辦法。”
“好手段。”
李裕面色陰沉,沒有怪罪他。
區區曹官參事,攔不住國公正常。
林浩又低聲道:“現在最要緊,是把張曹救回來。他是都督府的人,被東國公扣押,有損您的威嚴。”
“是啊,縱然有罪,也該由您審理。”
李裕沒有答覆,反問道:“蕭縣令怎麼說?”
林浩沉吟道:“他曾帶人去白雨街,不過被趕出來了。此後他勒令商人停貨,也被富商聯名施壓。”
李裕冷笑道:“合縱連橫。”
“那咱們怎麼辦?”
林浩一發問,眾人目光都看來。李長史是主官,是戰是和都看他。
李裕沉聲道:“去,派人去白雨街,就說張軍是都督府的官,本長史要審他罪,請東國公放人。”
“諾。”
親兵拱手領命,很快離開中堂。
眾人長舒一口氣,張軍阻撓造船,被人抓住辮子,這點沒法洗。但在都督府審判,能迴轉餘地就多了。
“萬一他不放人呢?”
林浩問出關鍵,這事杜河干得出來。
李裕沉吟道:“那便再議。”
林浩點點頭,又甩出重磅事件。
“就在幾天前,楊管事被東國公扔進水裡,船廠碼頭被收回了。”
“越王的人?”
李裕臉色微變,這人這般狂妄麼。
“正是。”
李裕眼放寒光,手掌握成拳。越王是揚州大都督,雖然沒有實權,可也是他的上官,這不等同打他臉。
“來人,請蕭縣令來,就說本官有要事相商。”
“諾。”
……
書房內,杜河和環兒對坐。
她翻著賬冊,嘴巴快速開闔:“船廠還剩一萬貫,真是吞金巨獸啊。鐵料缺得厲害,還剩三萬斤。”
“繼續往裡投。”
杜河沉吟不語,原本萬斤鐵料,就能造一艘船,他換成鐵箍後,至少要三萬斤,這是龐大數額。
“鐵料……叫李原他們幫忙。”
“可以。”
環兒點點頭,笑道:“他們投了錢,就上了公子賊船。”
沒等杜河說話,她又翻下一頁。
“楠木、杉木剩下百萬,不過一千多工匠,用起來快的很。咱們要想不斷貨,現在就要採購了。”
“從歙州買。”
“買貨簡單。”
環兒放下賬冊,正色道:“但沿途關卡眾多,要走官府關係。如果李裕不同意,只怕不會順利。”
“官府我來解決。”
“行。”
門外傳來敲門聲,環兒識趣閉嘴。
“國公,都督府來人了。”
“帶去中堂。”
杜河起身去迎客,李裕回廣陵的訊息他已知曉,這人應該是他派的。如果李裕識相,他也可以收手。
畢竟李裕是主官,打起來會影響船廠。
中堂內站著一個漢子,這人挎著橫刀,身形消瘦,但氣勢凌厲。杜河久戰沙場,一眼就看出他是軍伍出身。
“小人參見東國公。”
杜河點點頭,沒有跟他客氣。
“何事?”
那漢子拱手道:“東國公,李長史派我傳話,張曹是都督府的人,即便是有罪,也由都督府審判,您無權處理。”
他言語雖客氣,態度卻很生硬。
杜河也不是好脾氣,拂袖道:“本官一品國公,李裕甚麼身份,不先來見我,反而派人傳話。”
“他要張軍可以,叫他親自跟我說!”
漢子被他呵斥,臉上有些訝異,沉聲道:“東國公,揚州是我們的地盤。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杜河眉毛一挑,冷聲道:“滾出去!”
“告辭。”
漢子見談不成,轉身就往外走,他走到前庭中,忽而停住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