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杜河盤膝坐著。
草圖給出去後,船廠非常忙碌。李戰每日彙報,李籍不見人影。金錢如流水花去,張管事肉疼得不行。
環兒跪坐對面,快速彙報情況。
“陳思和李原各一萬,餘者投了數千。咱們聚錢二十萬貫,不過我得提醒一句。錢花得很快,船廠投進十萬了。”
杜河點點頭,這些大商都精,沒看到成果前,絕不會投大錢。
“沒事,儘管用。”
環兒嗔他一眼:“這才一個多月,公子真是大手大腳。”
“跟你家小姐一樣,財迷。”
杜河伸手虛指她,又笑道:“放心啦,只要能成功,多少都能回來。兩府權貴有錢,從他們身上賺。”
“萬一失敗呢?”
她一身青色襦裙,扎著雙環髻,小臉氣鼓鼓的,模樣十分可愛。
杜河不以為意,悠悠道:“失敗就多試幾次,我說小環兒,你在床上屢戰屢敗,也不見氣餒啊。”
“哎呀,別瞎說。”
環兒臉泛紅雲,連忙四下張望。
好在書房重地,無令沒人敢打擾。
杜河瞧得有趣,感慨道:“當年第一次見你,才十二三歲,被張力輕輕一撥,就摔在地上了。”
環兒目露感激,朝他盈盈施禮。
“多虧公子搭救。”
“害——”
杜河擺擺手,臉上滿是無奈:“我只是想起那會兒,沒讓你感恩戴德。你是我的人,甚麼恩都還了。”
“沒正形。”
環兒啐他一口,輕巧起身離開。
“我還有事,公子自個歇著吧。”
“慢走。”
杜河笑嘻嘻調笑她,船廠進入正軌,無需他操心了。蕭遠和都督府不出手,他也暫時閒下來。
“國公,徐知客來訪。”
“請進來。”
徐知客來得很快,仍是一身勁裝。時間過去半個月,猛虎幫不存在了,現在他們身份為東國公家奴,重新獲得自由。
“東國公,碼頭有訊息了。”
“你說。”
徐知客壓低聲音:“是燕賢妃的族人。”
“難怪敢不理我。”
杜河恍然大悟,燕賢妃是越王李貞的生母,父親是前隋郡王,母族出身弘農楊氏,軍政都有人,是河北頂尖大族。
越王李貞是揚州大都督,雖然是遙領,但李裕怎敢不給面子。
“咱們怎麼辦?”
“一個皇子而已。”
杜河撇撇嘴,又不是嫡子:“你帶人查清楚,他們甚麼時候停船。老子親自帶隊,全給他們踹河裡去。”
“國公做事,果然痛快。”
徐知客笑一聲,告辭離開內宅。
……
第二日下午,黑刀傳來訊息。楊氏商會貨船,停靠在碼頭上。
杜河帶齊部曲,親自趕赴事發地。
船廠碼頭本在廠內,被楊氏租賃後,另開一條道路,連線城區官道。圍牆裡探出一個頭,李戰滿臉嬉笑。
“大哥,要幫忙不。”
“滾去幹活。”
“好勒。”
李戰縮縮脖子,很快消失不見。
楊氏商會在卸貨,許多牛車在拉貨,力工看到他們,都驚懼避開。杜河看了看,多是些精美瓷器。
五艘貨船停泊,許多人在忙碌。
杜河使個眼色,一個部曲上前。
“誰是管事的!”
夥計們面面相覷,這夥人帶著刀,一看就不是善茬。沒過多久,船上走出來一個穿細絹的漢子。
這人四十歲左右,眼中帶著生意人的精明。
“小人楊修文,參見東國公。”
杜河是風雲人物,他代楊氏掌財,自不會缺眼力。
“楊管事是吧。”
杜河微微點頭,問道:“揚子津船廠開工,這碼頭將來有用。半月前叫你們搬走,為何無動於衷?”
楊修文神色不變:“東國公,這處碼頭,是我們和都督府租賃。按照契約上,還有三年才到期。”
杜河伸出手:“東西呢?”
楊修文早有準備,從懷中取出契約。
上面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楊氏商會付款一萬貫,租賃揚子津船廠碼頭,使用期限為五年。
落款是都督府,蓋著倉曹印章。
杜河把契約還給他,笑道:“契約是真無疑,你們用了兩年。我給你補八千貫,契約就此作廢吧。”
“東國公,萬萬不可啊。”
楊修文臉色微變,苦心勸阻他。
“為何?按一年兩千貫,我還多給了一年當賠償。楊管事,船廠要用碼頭,不可能讓你繼續用了。”
杜河神色不善,逐漸失去耐心。
楊修文拱手道:“東關渡的碼頭,都被李原等人租了。您再把船廠碼頭收回,小人的船沒地方下貨了。”
“一切國事為重,此地被徵用了。”
杜河懶得理他,態度變得強硬。
“東國公——”
楊修文並不怕他,冷聲道:“這可是弘農楊氏的產業,越王生母燕妃族人,官司打到御前,你也不佔理。”
杜河脾氣上來,劍眉慢慢上挑。
“本官奉命造船,任何人都要讓路。”
“你敢得罪越王!”
楊修文厲聲質問,臉上已有怒色。
杜河搖頭失笑,他連魏王都不怕,何況不是嫡子的越王。這廝做生意做久了,不清楚少爺的脾氣啊。
他大手探出,將楊修文提起。
“幹甚麼!幹甚麼!”
楊修文雙腳騰空,不斷驚撥出聲。商船十幾個護衛,剛要上來救他,部曲拔出刀,頓時愣在原地。
“走你!”
杜河奮力一甩,楊修文噗通落水。
“救命啊……”
楊修文打著水掙扎,好在岸邊不深,他抓著水草,勉強爬上岸。三月天氣微寒,凍得渾身發抖。
兩個男人扶他,指著杜河呵斥。
“你這狂徒!越王不會放過你——”
“扔下去。”
兩個部曲上前,提著人往水裡扔。兩人驚呼不斷,奮力往岸邊遊,楊修文剛喘氣,又喝了幾口江水。
等三人上岸,早成落湯雞。
“你——”
有人剛要說話,楊修文連忙捂他嘴。
不能在下去了,再進水他喝不下了。
眾人目瞪口呆,這人也太狂了。楊氏商會的管事,李長史的座上客,背後更站著越王和燕妃。
就這麼被他扔水裡了。
“敬酒不吃吃罰酒。”
杜河踩著楊修文背上,將他壓在泥水上。
“兩個選擇,第一,三天之內去船廠拿錢,然後滾出碼頭。第二麼,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楊修文青筋畢露,死死抓著青草。
“走。”
杜河鬆開腿,帶著部曲大搖大擺離去。船廠關乎性命,他才不管甚麼王不王,惹毛了照樣幹。
直到他走遠,兩個護衛心驚膽戰。
“老爺,小的扶您。”
“滾。”
楊修文臉色鐵青,看著遠處背影。碼頭上力工和夥計,目光如同尖刺,彷彿在嘲笑他的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