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戰盤著腿催促:“大哥快說吧。”
杜河瞪他一眼,從懷中取出草圖,他把草圖鋪在地上:“這次不造樓船,我要造這種船,各位看看。”
李籍熟悉工匠,點頭道:“林師傅、趙師傅,你們先看看。”
“哎。”
幾人湊過去,眼前畫著一張大船草圖。船底狹長,兩邊斜著往下,猶如刀口,下方設巨木連通。
甲板上不設樓層,只在船中建兩層矮艙。
最奇特的是帆面,拋棄了大橫帆,採用多桅兩面縱帆。在船頭上方,另外設定一張三角帆。
“怪哉。”
“這還是頭一回見。”
眾人竊竊私語,杜河也不急躁。
過了許久,林班頭問道:“國公爺,您這船倒新奇。不過這船底上寬下窄,會擠壓底艙大小,有何意義呢?”
他有些忐忑,畢竟是質疑國公。
杜河沉吟道:“樓船去兩府,多沿海岸通行,這樣繞路太多。此船深鑿龍骨,如人立脊骨,削尖船底,如魚生胸腹。”
“即使大風大浪,也不會翻船。”
林班頭點點頭,陷入思索中,他本是造船大匠,否則也不會留置。
片刻之後,他眼中泛出光。
“國公這想法當真巧妙,船有龍骨,就紮根水中。不過這樣一來,大船吃水深,入淺水難行啊。”
“那不用管,這是海船。”
杜河擺擺手,這老匠眼光犀利。
眼見他態度和藹,眾匠紛紛詢問。
“國公,您這甲板都削平了,如何佈置弓箭手呢。”
杜河笑道:“咱們這樓船,在內江和近海,看著威風霸氣,一入深海就抓瞎。就在這幾層上,重量全在上方,颳大風就傾覆。”
他說得粗俗易懂,眾人都笑起來。
“將來兩府通商,多用此船運人,至於弓箭手,暫時不考慮。”
“妙妙……”
一個匠頭喜不自禁,大聲道:“重量下移,船身就穩。就如人之雙腳,受力在地面才站得住。”
“當真匪夷所思。”
這物理知識捅破,眾匠茅塞頓開。
林班頭討論技術,話也多起來了,又問道:“那這兩面縱帆,又是作何用?橫帆兜風更快啊。”
“呃——”
杜河一個半吊子,撓著頭拼命想。
“是這樣。”
“就是有沒有可能,能設定一個活動桅杆,若是順風變橫帆,若是逆風就調整,改變受力面航行呢?”
林班頭愕然道:“國公畫的船,您不知麼?”
杜河大是尷尬,他又沒造過船。
“是多年前看過書,本官不會造船。”
幾個工匠頭子點頭,轉身和其他人討論,聲音越來越大,涉及甚麼滑輪轉向,杜河聽得迷迷糊糊。
好在他不著急,耐心等候著。
過了兩刻鐘,聲音才小下去,林班頭拱手道:“國公爺,活動桅杆倒是能做,不過能不能逆風,還需要試驗。”
“你們儘管試驗,要錢找李籍批。”
杜河心花怒放,他有的是錢試。
他又笑道:“你們的任務,就是儘可能做試驗。其他都不必管,若能造成功,每人獎勵百貫。”
嘶——
眾人吸著涼氣,這也太豪爽了。
他們眼中放光,充滿對金錢渴望。
杜河微微一笑,他就不怕花錢,這些年商會從貴族手中,賺了幾十萬貫,全撒出去他也不心疼。
他見眾人積極,又丟擲一個誘餌。
“你們可以告訴工匠,只要有用的發明。都可以獲得獎金,小的十貫,大的五十貫,最高的賞百貫。”
眾匠吸著涼氣,一時不敢相信。
“國公,您不會造完船,就把我等殺了保密吧。”
李戰哈哈一笑,在他頭上拍一下,笑罵道:“你這廝真能想,造出來以後工部用你們,又不是皇陵。”
林班頭問道:“甚麼都行麼?”
“沒錯,釘子、木板、存水、風帆、只要有利遠航,通通發錢獎勵。不過誰敢作假,就得挨板子啊。”
“不敢不敢。”
眾人點頭答應,煥發無比熱情。
一個年長工匠指著圖紙,問道:“國公爺,其他的東西,我們大概理解。您這三角帆,又是做何用?”
杜河一臉鬱悶,他也不知道啊。
只不過看博物館有,就隨手畫上去了。
“這個……我也不知。”
“我知道。”
一陣生硬漢話,韋德修士擠過來,笑道:“這是三角輔帆,西蒙特人經常用,如果遇到逆風,可以調整角度航行。”
杜河一臉期盼:“你可會用?”
“我不會——”
韋德修士聳聳肩,眾人大失所望。
“不過西蒙特人會。”
杜河氣得瞪他,這廝說話大喘氣。
李戰興奮起身:“我去叫人。”
西蒙特人也在船廠,很快幾個紅頭髮胡人趕來,一個酒糟鼻的男人看著圖紙,眼中發出光芒。
“好登西哦,太昔進了。”
這人漢話半生不熟,杜河壓根沒聽懂。
李戰和他們相熟,笑道:“他說好東西,太先進了。”
“賞他五十貫,還有,把西蒙特人調來,和他們一起造船。”
杜河立刻下令,韋德喜不自禁,他們在船廠,還幹著力工活。這下提到工匠,待遇大大提高。
林班頭道:“東國公,我們先造樣船,但小人得先申明,算上除錯時間,短期內很難出結果。”
“沒事,儘管試。”
杜河才不在乎,他見李籍躍躍欲試,又道:“籍兒,你跟他們學習。戰兒,你負責管理生活排程。”
“諾。”
兩個少年挑眉,都興奮拱手。
那酒糟鼻得了賞賜,臉上笑開花:“公爵大人,您這船比我們先進,不過船身應該用鐵箍,那樣更牢靠。”
“有道理,再賞五十貫。”
酒糟鼻眉開眼笑,這比當海盜爽啊。
林班頭咂舌道:“這得用多少鐵料啊。”
杜河擺擺手,大笑道:“你儘管放開用,本官說了,不用擔心錢。你們的任務,就是給我造出能用的船。”
“明白!”
工匠受金錢刺激,個個鬥志高昂。
杜河看他們一眼,又道:“我得先說明,這是陛下欽點的船。若是洩露了機密,你們九族不保。”
“不敢——”
杜河滿意點頭,技術當然要公開,不過在此之前,商會得先吃利益。
他留下圖紙後,去船廠巡視。船廠目標定下,又有金錢激勵,變得十分繁忙,從上到下鬥志高昂。
李籍去學習技術,順便帶走韋德。
李戰成為主管人,陪在杜河身邊,兩人轉了一圈,忽然見到船廠碼頭上,還停留著數艘商船。
“這怎麼還在?”
李戰苦笑道:“他們不要錢,只要履行約定。”
“他奶奶的。”
杜河笑罵一句,這年頭還有人跟官鬥,真是活得不耐煩了。擋在他造船路上,不管是誰都要滾。
“明天我把把人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