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奶身體不好,來到東北沒兩年沒了,如今的是趙大爺後娶的;趙二爺生了急症前幾年沒的;趙五叔公跟人去伐樹,被砸傷了脊樑骨癱在床上五六年了;趙六叔公當初不到四十歲,一口牙掉光了,如今五十多仍舊是光棍一個,背佝僂著跟七八十歲差不多!
趙家倆姑奶一個嫁到二站鎮上心氣兒高很少回來,一個嫁給另一個村難產沒了。
沒想到這些年發生了這麼多事,趙良臣和常桂香聽了有些唏噓。
不過他們同輩的兄弟姐妹和侄子侄女們倒是不少。
他們將拎著的一大包吃食,分給長輩和小輩們,都是些比較體面的禮品,像是麥乳精、奶糖和京都糕點,甚至還有兩身軍大衣……
趙良臣對自家的事一帶而過,提了句跟隨孩子們落戶到京都了,並沒有詳說,畢竟他們十多年沒怎麼來往了,人心隔肚皮。
連四叔和七叔都沒跟著他到京都,這些叔伯們也沒道理沾上來。
他在親情這一塊向來拎得清,更何況當初他帶著媳婦兒跟隨常家返鄉,也是因為父母去世後,雖然叔伯對他們多有照顧,可這些伯孃嬸子們各有各的算計,大家鬧得不太愉快。
十多年過去了,一切維持原狀挺好的。他私心不想讓小家的平靜,再被他們打破!
常桂香見他對待親戚客氣疏離,明白他心裡還有氣呢,可到底他們都是趙家人,哪怕趙良臣不開口,她也明白,他希望他們都好好的。
至少上一世,他離世的前幾天,像是感知到自己命不久,有次喝醉酒還唸叨著。
父母和爺奶應該希望他能去東北瞧瞧那些長輩們,大約遠香近臭,多大的矛盾,在一二十年中隨著歲月慢慢被打磨得差不多了。
更何況長輩們有離世的,其他的也各有各的不如意,看到他們到來,露出慈愛和想念的目光不作假。
她笑著從包裡拿出幾瓶酒,挨個叔伯塞了一瓶,“這是我們找專家調配的藥酒,放的都是好東西,每天早上喝一瓶蓋,渾身輕鬆有勁。我們也是天天喝,如今快四十了,臉上都沒幾條褶子。
等你們喝完,我們再郵寄過來!”
這裡面放了些稀釋的靈泉水,有強身健體的功效,老人們身上的各種病痛能消散大半。
趙良臣詫異地看了她一眼,扯扯唇角,補充道:“你們自個兒喝就行,別浪費了我媳婦兒的心意!”
老爺子們都笑著稀罕地收起來,誰不稀罕這口酒?更何況是他們的侄兒孝敬的。
知道他們來了,癱在床上的趙五叔都急著讓兒子們抬著他過來。
原本五叔多高大、體格彪悍魁梧的漢子,經常帶著他們出去玩,冬天鑿冰捕魚、夏天騎馬,如今他卻蒼老幹瘦地躺在搖椅上,咧著掉了兩顆牙的嘴,含著淚光點頭:“正好啊,俺能在死之前看到你們倆,都是孝順孩子。
之前俺還擔心四哥和七弟護不好你們,看到你們好好的,俺也放心了。”
說著他還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發黃泛黑的手帕,裡面嚴嚴實實裹著錢票,就往趙良臣手裡塞。
趙良臣感受到他那股執拗的勁,眼眶泛熱,“那我就當是五叔給我們的壓歲錢了。”
見他收了,趙五叔公高興的不行,抱著懷裡的酒。
倒是他旁邊的兩個兒媳婦神色不太好看,顯然埋怨公爹將錢留給外人,也不留給在他跟前伺候的兒女。
常桂香笑著上前,“五叔,讓我給您把把脈唄?當初爸媽教授給我醫術了,這些年我都刻苦專研,都準備開診所了。”
趙五叔公擺擺手,“俺這是老毛病了。
很多大夫都看過了,俺傷到了脊柱,這可是啥神經很重要的地方,只能癱瘓在床上。”
提起這件事趙五叔公還後悔著呢:“當初伐木的時候,俺們幾個小年輕的逞能,沒有遵循老一輩人伐木的順序,沒有敬山神,尤其是樹倒下的時候俺們偷懶沒有喊口號。
結果有個他同伴被砸死,俺只是被砸斷脊樑撿回一條命,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東北伐木很危險的,快入冬的時候,大家為了取暖,每家每戶都出一兩個壯丁結伴上山伐木。
每次伐木前,大家會敬拜山神,擺好貢品告知一下,這才會開始進山伐木,其中道道有很多,像是伐木喊號子,在樹倒的時候得喊一嗓子:“順山倒咯!”
那樹就好似聽了他們的話,按照根斜的方向倒下去,卻不會砸傷他們,誰要是不喊,那樹就會追著人倒!
小年輕們總是嚷嚷著甚麼封建迷信,不聽老人言,結果呢就應驗了。
提起這個,便有人提了一嘴,“咱們東山省的人在黑省名氣很大,就北邊的那黑江上行駛的船,船家會問穿上有沒有東山省的人,有的話才開,說會受到龍神禿尾巴老李的庇佑。
因為啊龍神可是東山省的……”
大家盤腿坐在炕上說話,女人們在廚房整治飯菜,孩子們滿屋滿院的亂竄。
還有鄰里端來些吃食,說上兩句話,好似年還沒有走遠。
常桂香給五叔把脈,大家都沒當一回事兒,“五叔,我能看看您背部受傷的地方嗎?”
趙五叔公有些窘迫,“不用看了吧?”
他躺在床上是拖累,吃喝拉撒都要人幫忙,一年也就洗幾次澡,身上味重哪裡有臉露在小輩跟前?
趙良臣笑道:“五叔,我媳婦兒醫術真的不錯,要不您讓她瞧瞧?最壞就是沒啥改變唄。”
趙五叔公拗不過他們,只能無奈點頭,由著趙良臣將他抱到掀起鋪蓋的炕上,脫去上衣反過來趴著。
當初他腰部脊柱骨折傷了些神經,導致腰部以下癱瘓,五六年過去了,傷疤仍舊猙獰著呢。
“當初你們五叔被壓斷了腰,送到醫院做手術,醫生只給將骨折治好了,可裡面的神經損傷沒法治……”
常桂香微垂著眸子,她的手順著五叔的脊背按著,“骨頭沒養好,還是有些錯位,”說著呢她猛地一捏,清脆的咔吧聲響起,趙五叔公都來不及喊叫,尖銳刺痛過後,是前所未有的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