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樊少城追問道,“李主任怎麼想起問這個?”
李向陽放下酒杯,嘆了口氣:“說來話長。”
給兩人又滿上酒,李向陽這才緩緩到來:“前幾年發大水,您應該聽說過吧?
樊少城點了點頭。
“那次抗洪救災,我組織了一支救援隊。救人的過程中,從泥水裡撈出一個油紙包。開啟一看,是一張圖紙。”
“圖紙?甚麼圖紙?”
“樊噲墓的圖紙……”
樊少城端酒杯的手停住了。
“樊噲墓的圖紙?”他的語氣變了,不再是那種客氣的疏離,而是帶著幾分認真,“具體是甚麼情況?”
“很詳細。”李向陽說道,“墓室的結構、位置、朝向,都標得清清楚楚。我找人看過,說這東西至少有千年以上的歷史了。”
他又感嘆了一句,“有些時候,不是人找東西,是東西找人。它在那場洪水到了我手中,可能是緣分,也可能是……它知道該落在誰手裡。”
樊少城沉默了。
包間裡也安靜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樊少城才開口:“李主任,這東西……你打算怎麼處理?”
李向陽靠在椅背上,看著他,笑了笑:“說實話,我也不知道。這東西在我手裡,就是個燙手山芋。上交吧,怕惹麻煩;留著吧,又招是非。”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所以我想著,要是樊總感興趣,不如……讓給您?”
樊少城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李主任想要甚麼?”
李向陽沒有急著回答。
他放下酒杯,看著窗外的漢江,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兩個條件。”
“你說。”
“第一,從秦巴縣城到紅河鎮的316國道,鋪上瀝青。這條路我走了好幾年了,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早該修了。”
樊少城沒說話,等著他往下講。
“第二,流星鎮那條光明路,硬化。不用瀝青,也不用水泥。就地取材,泥結碎石硬化就行。”
樊少城端著酒杯,盯著杯中的酒看了很久。
“李主任,你知道這兩條路加起來要多少錢嗎?”
“大概知道。”李向陽點了點頭,“我找交通局問過,316國道鋪設瀝青,大約在四百萬;光明路就地取材,群眾出工,造價能壓下一大半,一百萬足夠了。”
“那你還……”
“樊總。”李向陽打斷他,“這張圖紙,是樊噲的墓。樊噲是甚麼人?漢高祖的連襟,鴻門宴上救過駕的,是影響了整個歷史程序的人物!”
“再一個,他的墓裡有甚麼,不用我多說吧?”
頓了頓,李向陽的語氣緩了下來:
“我知道,這東西值錢。但再值錢的東西,在我手裡也是死的。在您手裡,就不一樣了。您有門路,有資源,有渠道。這東西到了您手裡,就不一樣了。”
李向陽的話沒說完,但潛臺詞樊少城聽懂了。
他也知道,那沒說完的話,比說出來的分量更重。
樊姓,歷史上叫得上名字的人物,並不是很多,掰著指頭都數得過來。
文有樊遲,可那是孔門弟子,年代太久遠,族譜都接不上。
武有樊梨花,可那是演義裡的人物,真假難說。
真正在正史裡濃墨重彩的也就一個大漢開國功臣樊噲。
這東西在誰手裡,誰就有了說話的底氣。
不是嘴上說說的那種底氣,是寫在族譜裡、刻在碑文上、擺在祠堂裡給後人看的底氣。
樊家在南洋紮了三百多年的根,富了五六代,生意做得不小。
可在印尼那個地方,華人再有錢,也是二等公民。
荷蘭人殖民的時候看不起你,印尼人獨立了還是看不起。你開銀行、開種植園,人家照樣叫你“支那人”。
可要是有了這東西呢?
族譜上可以寫:先祖樊噲,大漢開國功臣。後裔一支南渡,開枝散葉,延續至今。
往後跟那些荷蘭人的後代坐在一起喝茶,跟印尼的官員談生意,脊樑都能更直幾分。
這不是錢的事。
是身份,是根,是臉面。
南洋的華人,能掙錢的不在少數,可能把祖宗牌位立住的,不多。
樊噲這個名字,值不值六百萬?
不值。
可要綴上“後人”兩個字,那就太值了。
樊少城盯著杯中的酒,看了很久。
過了好一會兒,他抬起頭,看著李向陽:“李主任,你這個人,有意思。”
李向陽也笑了:“我就是個實在人。”
“不不不!”樊少城擺了擺手,“李主任,我冒昧問一句,那東西,確定是您自己的?”
李向陽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沒錯,是我個人的。”
樊少城看了看他,笑了。
他端起酒杯,跟李向陽碰了一下,“您拿自己的東西,給地方上爭取修路的資源,這種事,樊某走南闖北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見。”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鄭重:“說實話,樊某佩服。”
李向陽也笑了:“樊總過獎了,我就是覺得,想致富,先修路,路修好了,大家的日子才能更好!”
說著,他回憶起了往事:“我家門口那條路,我走了二十多年。小時候下雨,我媽揹著我上學,一腳踩下去,泥沒過腳脖子,腳拔出來鞋還在泥裡。”
“那時候我就想,等我有本事了,第一件事就是修路。”他指了指勝利鄉的方向,“咱們這次去走的水泥路,就是我自己花錢鋪的!”
這話樊少城很有感觸,但也只是點了點頭,沒多說甚麼。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再放下杯子,臉上的表情比剛才認真了許多。
“行。”他抬了抬右手,舉起手指虛空點了點,“這兩個條件,我答應了。但是有一條……”
他看著李向陽:“您也別多心,圖紙必須先給我。我要找人鑑定,確認是真的,錢才能到位。”
“行。”李向陽想了想,點了點頭,“不過,我也只能給您墓室內的,位置、朝向我要留著,您沒意見吧?”
“不會損壞吧?”樊少城問道。
“不會,分開的!”
“好!”
見對方同意,李向陽從隨身帶的公文包裡取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放在桌上,推到樊少城面前:“這是墓內構造圖,請您鑑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