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少城伸手拿起油紙包,沒有開啟,只是捏了捏,放進自己的公文包裡。
“李主任,你放心,我樊少城說話算話。”
李向陽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樊總,有結果了,麻煩您儘快跟我說一聲。”
他笑了笑,“這東西在我手裡三年,我沒動過。不是不想動,是不敢動。我怕一動,就惹禍上身。”
他看著樊少城,語氣認真了幾分:
“回頭完整的圖紙到了您手裡,至於幹甚麼,我不問,也不管。哪怕您拿去……做別的用場,肉爛了也在鍋裡。我只求那兩條路,能修好。”
他本來想說“哪怕您拿去盜墓”,覺得不合適,生生剎住了。
樊少城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笑了:“李主任,你這個人,不光有意思,還敞亮。”
兩人乾了杯中酒,相視一笑。
送走樊少城,李向陽站在望江樓門口,看著那輛黑色轎車消失在街角,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那張圖紙在他手裡三年,像一塊石頭壓在心上。
現在終於要出手了,不管結果如何,他都認了。
又和韓老闆坐了會兒,李向陽看了看錶,已經快八點了。他正要起身告辭,酒樓的防蠅簾突然被人撥開,小葛快步走了進來。
“主任!”小葛臉色微紅,指了指身後。
李向陽正要開口詢問,卻見門口又進來一個人。
他不禁愣了一下——竟然是紅河食堂的沈灶頭。
最早賣小魚乾那會兒,沈灶頭算是他的大客戶,一次拿貨就是幾十斤,還下了個200斤的訂單。
雖然後來小魚乾緊俏,貨源跟不上,兩人往來漸漸少了,但李向陽一直記著這情義。
而且這人實在,不耍心眼,在他眼裡是個值得交往的。
“沈灶頭。”李向陽連忙站起身,伸出手去。
沈灶頭卻沒顧上握手,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神色急切:“李主任,借一步說話,有個事兒比較急……”
李向陽心頭一緊,扭頭看向韓老闆。
韓老闆會意,指了下吧檯後面的休息室:“向陽,你去休息室,我和婷婷在外面。”
李向陽點點頭,拉著沈灶頭進了休息室,順手把門帶上。
“沈大哥,您慢慢說,不著急。”李向陽扶他在椅子上坐下,又自己動手,倒了杯茶遞過去。
沈灶頭接過茶杯,沒顧上喝,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壓低了聲音:“李主任,是這麼個情況……我也不確定,但總覺得不太放心,就騎車來找你了。”
“您說。”
“下午店裡來了四個吃飯的人。”沈灶頭抹了把臉上的汗,“不在飯點兒,幫忙的和師傅都不在,我就給顛噠了幾個菜。”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當時的情景:“最後一個菜,我給端去的。走到包間門口,聽見有人說了一句:‘那家有三條狗,是個麻煩’。”
李向陽的目光凝住了。
三條狗?難道說的是自己家?
沈灶頭見他臉色變了,繼續說道:“本來這話我也沒當回事。後頭忽然想起來,前幾天老陳去我那兒,提到你,講了給他兒子安排工作的事情。”
他吸溜著喝了口茶水:“我倆就瞎聊了會兒,他說你們家現在日子好得很,家裡弄了一個收購站,買了兩臺拖拉機,有三個場子,三條狗,還開了五個店。”
“我就想著,這個年月,好多人家還吃不飽,養狗的本來就不多,能養得起三條狗的就更少了。而且,看那幾個人不像善茬,有兩個胳膊上還有刺青……”
他似乎擔心李向陽嫌他小題大做,聲音低了些,“這事兒不好說,就是覺得,萬一……是針對你家的……”
李向陽的拳頭慢慢攥緊了。
有些危險,就像暗夜裡的獠牙,你看不見它,但它已經抵住了你的喉嚨。
他抬起頭,看著沈灶頭那張佈滿皺紋的臉,心裡一陣感動。
“沈大哥,您提供的這個訊息很重要。”他站起身,雙手握住沈灶頭的手,“謝謝你!特別感謝!”
“李主任,您別客氣……”沈灶頭有些不好意思地擺了擺手。
“您還沒吃飯吧?我讓給你弄點吃的,你也嚐嚐望江樓的菜。”
李向陽說著拉開門喊了一聲,“叔,這是我一個老朋友了,您幫著好好招待一下,我有點急事,得去處理。”
韓老闆見他著急,點頭應了一聲,也沒多問。
李向陽轉過身:“沈大哥,我就不陪您了。您吃好喝好,改天我專門請您。”
“李主任您忙,您忙!”沈灶頭連忙站起身,“我就是來報個信,您心裡有數就行。”
李向陽點了點頭,快步出了酒樓走到停車場,發動了吉普車。
喝了點酒,按他的習慣是不開拖拉機不開車的,但情況緊急,也顧不得太多。
一邊把著,他一邊飛快地轉動著腦子。
如果那幾個人說的是自己家,既然提到三條狗,說明他們踩過點了。
知道狗是個麻煩,說明他們已經在計劃怎麼對付這幾條狗了。
用毒藥?用麻醉針?還是直接打死?
不管用哪種辦法,都說明一件事——他們已經準備動手了。
而且就在這幾天。
李向陽一腳油門踩到底,吉普車轟鳴著朝公安局衝去。
縣公安局的值班室在臨街的一棟二層小樓裡,燈還亮著。
值班的民警聽見動靜,從窗戶裡探出頭來,見是一輛吉普車,連忙迎了出來。
“同志,您找誰?”
“我找吳局長。”李向陽亮了一下工作證,“經委的,李向陽。有急事。”
民警看了一眼工作證,神色嚴肅起來:“李主任,吳局長今天沒值班,回家了。您要不要找別的領導?”
“小劉呢?劉隊長在不在?”
“劉隊長也下班了。”
李向陽眉頭一皺:“那今天誰值班?”
“楊副局長在,我去叫。”民警轉身跑了進去。
不多時,一個壯實的漢子從樓上走了下來。
李向陽認出來了,上次去他家抓偷熊貓那夥人,就有他。就是不知道甚麼時候提了副局。
“李主任啊,是您啊!”楊副局長看清來人,臉上堆起了笑容,“又給我們送功勞來了?”
李向陽沒心思寒暄,拉著他走到一邊,壓低聲音把情況快速說了一遍。
楊副局長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李主任,這事兒您先不著急。”他想了想,“要真是衝著你家的,即便選在今晚動手,也在後半夜。現在才八點多,太早了。”
李向陽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