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裡,大家就算心裡有氣,也不敢輕易招惹高運良這樣的幹部。
可這一次,不知是誰先開了頭,不少人拿著家裡存放的臭雞蛋,摸到了高運良家的院牆外。
這個年代,雞蛋對普通人家來說,是貴重的東西。
不管農村還是城裡,只要條件允許,大家都會在養幾隻雞。下的蛋要麼賣錢,要麼留給孩子補營養。
沒有冰箱,又捨不得吃,雞蛋放臭了是常事。
就算臭了,都不會輕易扔掉,若是運氣好,還能孵出小雞來。
可現在,這些捨不得丟的臭雞蛋,全都成了發洩怒火的道具。
趁著高運良兩口子上班,“啪!啪!啪!”一個個臭雞蛋,狠狠砸在高家的院牆上、門板上。
腥臭的蛋液順著牆縫往下流,刺鼻的氣味瀰漫了整條巷子。
越來越多的百姓聚攏過來,沒有大喊大叫,卻用這種最樸素的方式,表達著心裡的不滿。
這臭味,把下班回來的高運良氣得臉色鐵青,卻又不敢大聲咒罵。
他心裡清楚,即便自己已經人神共憤了,卻根本沒有回頭路。
他能坐上地區公安處副處長的位置,全是當年王凱當行署專員時,一路提拔的結果。
這麼多年,他和王凱早已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這一次,是老領導親自下的命令,讓“關照”一下李向陽。
就算他知道這事不得人心,也只能硬著頭皮,一條路走到黑。
沒辦法,他只好叫來消防隊,幫著把院子洗了洗。
可剛洗完,臭雞蛋又來了……
滿頭傷痕、滿心煩悶的他,連著幾天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誰都不見,連回家都比平時晚了好多。
這天晚上,他在單位磨蹭到天黑,路上又找了個小館子,喝了不少悶酒才搖搖晃晃地往家走。
剛走到巷子口,高運良腳下一頓,酒勁兒瞬間醒了大半。
只見平日裡空蕩蕩的巷子,竟擺滿了花圈。白的、黃的紙花在夜色中異常扎眼。
地上散落著不少紙錢,被風一卷,透著陣陣陰森的喪氣。
高運良心裡頓時犯了嘀咕:沒聽說誰家辦喪事啊,好好一條巷子,怎麼平白冒出這麼多喪葬物件?
莫名的涼意順著脊背往上爬,讓他的腳步也不由得遲疑起來。
繞開地上的黃紙,他小心翼翼地朝著家門口挪去。
一進院子,他便急忙開門鑽進屋裡,這才大大方方地喘了幾口粗氣。
見妻子在家,他有些心虛的問道:“巷子裡是誰家辦喪事?擺了那麼多花圈!”
妻子滿臉疑惑地搖了搖頭:“沒有啊,我下班回來的時候,沒看到花圈……也沒聽說有人辦喪事啊。”
高運良不信,忍著腥臭推開院門,探頭往巷子裡看去。
這一看,不得了了!
就這短短兩三分鐘的時間,剛才擺放著的花圈,散落一地的黃紙,竟消失得無影無蹤。
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覺。
他早年當過兵,膽子大,從來不信鬼神之說,可眼前這離奇的一幕,還是讓他忍不住開始了自我懷疑。
畢竟,即便是有人故意擺放的,花圈能快速搬走,可滿地的黃紙,怎麼可能在這麼短時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這事兒,怎麼想都透著一股邪性。
當晚,秦巴地區下了一場雨。
高運良一夜沒睡好,天剛亮就起來了,洗漱一番準備出門上班。
剛走進巷子,他就一陣汗毛倒豎,心裡也打起了鼓。
其實,昨晚那看似離奇的一切,並不是甚麼鬼神作祟,而是王成文帶著人,挖空心思佈下的局。
頭天夜裡的花圈,是他們提前踩點,從城郊一家紙紮店“借”來的。
這類喪葬物件,店家平日都堆在門口的雨棚下,沒人偷,也沒人敢輕易亂動,正好給了他們可乘之機。
二十多個人,悄無聲息的摸過去,把人家門口的十七八個花圈搬了個精光,
又趕在高運良回家前,短短几分鐘,就把整條巷子佈置好了。
而那些瞬間消失的紙錢,更是早就做了精心設計。
他們提前把黃紙一張張地紮在細細的尼龍線上,藉著夜色的掩護,扔在巷子兩邊,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而秦巴當地的風俗也認為喪葬用的黃紙萬萬不能踩,一旦踩踏,輕則鬼打牆迷路,重則被鬼上身,沾染一身晦氣。
高運良本就心裡發慌,看著滿巷的花圈黃紙,早已亂了分寸,根本不敢靠近、更不敢踩踏。
等他膽戰心驚地進了家門,躲在巷口暗處的眾人,立刻搬走了花圈拉走尼龍線,不過片刻,所有東西就被悉數收走。
即便有一些散落紙錢紙紮,也被斷後的周望月撿拾了個乾淨,半點痕跡都沒留下。
看似詭異的憑空消失,不過是拿捏住了人心。
這一天,高運良坐在辦公室裡,魂不守舍。
眼前總浮現出昨夜巷子裡的花圈、黃紙,還有那離奇消失的場景,心裡的不安越來越重。
他想破腦袋,也想不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甚至開始忍不住懷疑,是不是自己最近惹了不乾淨的東西。
而他不知道的是,針對他的行動,還沒有結束。
當天吃過晚飯,王成文、陳俊傑、沈望月、周凡青、張復明,還有流星鎮幾個青年圍坐在一起,眼神堅定。
“昨晚的事情,已經把高運良嚇住了,他現在肯定心裡發毛。”王成文率先開口,“但這點手段,還不夠逼他收手。”
陳俊傑攥了攥拳頭,在桌子上捶了捶,“成文哥,你說下一步怎麼做,聽你的!”
“今晚……”王成文笑了笑,看向了流星鎮幾人,“咱們幾個打下手,把表演的機會留給沈望月他們幾個!”
“啊!”陳俊傑張大了嘴巴,“你們商量好了?啥情況?還要把我瞞著?”
“事以密成,事以密成!”周凡青訕訕的笑了笑,捏了捏手指關節,發出了“啪啪”的聲響。
隨後,幾人腦袋湊到一起,一條條細節反覆斟酌,一個個環節仔細敲定。
夜色漸濃,一個更有衝擊力的計劃,正在悄然完善,只等子夜時分,便將閃亮登場。
而此刻的高運良,依舊沉浸在昨夜的詭異遭遇裡,心神不寧。
他自然沒有想到,更大的驚嚇,正在朝他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