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王成文被氣得滿臉通紅,李向陽張口喊了他一聲。
王成文連忙小跑著過來,可越靠近李向陽,腳步反倒越沉、越慢。
“叔,對不住!” 他說著,低了下頭,“是我沒把店看好……”
李向陽擺了擺手,問起了生鮮菜蔬的儲備情況。
“早上佈下的菜,就沒有賣多少。”
“剩下的不賣了!”李向陽當機立斷,“凡是有會員卡的,直接送!一人一份,先到先得!”
勝利鄉特產店是有會員體系的,這是左德順在李向陽的提點下搞起來的。
當然,只是初步階段,就一張硬卡片,沒那麼複雜。
除了個別促銷商品,會員和非會員沒有價格差異,只是會根據積分,贈送肉或者魚。
“送?” 王成文一臉懵。
“檢查這事兒是衝我來的,和你沒關係。”李向陽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道:“你要記住,若是一件事不好解決,如果你佔理,就把事兒鬧大!”
隨即,他又補充了一句:“要是不佔理,就把水攪渾!”
王成文愣了一下,緩緩地點了點頭。
他轉身招呼人通知各個店長,給會員分發蔬菜。
城東店最先開始,一邊發,店員們還一邊吆喝著,“地區公安處把店封了,不能賣了,送給大家,不要嫌棄啊!”
自古看熱鬧不嫌事兒大,人群立馬爆發出歡呼聲。
那個帶隊封店的白襯衫站在一旁,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而不遠處的李向陽,自始至終都沒有搭理他。
訊息像一陣風,從城東店刮出去。
“勝利鄉特產店免費送菜了!有會員卡的都能領!”
“不光送菜,還送水果!”
“真的假的?”
“騙你幹啥?快去!晚了就沒了!”
不到半個鐘頭,五家店門口全部排起了長龍。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挎著籃子,提著袋子,一個個翹首以盼。
店員們搬出成筐的西紅柿、黃瓜、茄子、青椒,還有水靈靈的桃子、李子,堆在門口的桌案上,像一座座小山。
“排好隊,排好隊,都有份!”王成文站在臺階上,扯著嗓子喊,“會員卡拿出來,一人一份!”
“不光送菜,還送魚!小魚一人一條,大魚剁兩段,再大的砍成三份,先來先挑!”
人群又炸了。
“真送魚?”
“那還能有假?池子裡養著呢,活蹦亂跳的!”
店員從後院抬出幾個大塑膠盆,裡面全是草魚、鯉魚、鯽魚,尾巴甩得水花四濺。
有人分到半條鯉魚,用棕葉穿了,提在手裡,左看右看,捨不得走。
一個五六歲的娃娃騎在父親脖子上,指著盆裡最大的一條喊:“爸爸,我要那個!”
“那個太大了,得分三段呢。”
“那就要中間那段!肉多!”
周圍人全笑了。
整個縣城像是放了假。
街上的行人比平時多了兩倍,手裡都拎著各式各色的袋子、籃子,臉上掛著過年過節的喜氣。
有人一邊走一邊跟同伴說著:“這李家,真是仁義。店都被封了,還往外送東西。”
“可不是嘛!換成別人,早把菜拉走了,誰還管你?”
“所以說,人家能發家,是有道理的。”
中午不到,五家店儲備的蔬菜、水果全部送完。
池子裡的魚也一條不剩,全被人喜滋滋地領走了。
王成文站在空蕩蕩的店門口,扭頭看向蹲在臺階上抽菸的李向陽。
“叔,菜和魚都送完了,蘑菇和肉還留著。”
“蘑菇曬乾,肉拉回去,各家分一分,做成臘肉。”
“那……員工呢?”
“集中到城東店培訓。”李向陽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尤其是剛從流星鎮過來的那十幾個,連簡體字都寫不順溜,正好趁這段時間學一學。”
他說完,騎上車子走了。
身後,人群還在議論。
“明天還送不送?”
“不知道啊,店都封了,怕是送不了了吧?”
“可惜了,我想吃鯰魚,結果不送這個。”
“你知足吧,人家白給的,你還挑?”
那人笑了笑,“有便宜不佔王八蛋嘛……”
這送菜活動,讓特產店被查封的訊息,當天中午就傳遍了秦巴城的大街小巷。
最先坐不住的是海大富。
他是中午回家吃飯聽說的,下午連辦公室都沒回,騎上那輛二八大槓直奔縣委大院。
沒管秘書阻攔,海大富三步並作兩步,敲響了陳至立辦公室的門。
“陳書記,地區公安處把勝利鄉五家特產店全封了!”不等陳至立張口,海大富就開始告狀,“人家正經做買賣,證照齊全,憑甚麼啊?”
陳至立放下手裡的檔案,靠回椅背,看著他,沒說話。
海大富急了:“陳書記,您想想,那五家店一天收多少菜?多少農戶指著把菜賣給他們換成錢?這事兒不解決,後面地裡的菜爛了,可是不利於穩定的!”
陳至立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老海,你操的心倒是寬。”
“不是我操心,是這事兒它不對!”海大富一臉的義憤填膺,“地區公安處的手也伸得太長了,還就他媽查了人一家!這不是禿子頭上的蝨子,明擺著的嘛!”
陳至立沒接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
海大富張了張嘴,還想說甚麼,看著陳至立那張不鹹不淡的臉,又把話嚥了回去。
這個下午,李向陽再沒管特產店,也沒去找任何人。
查封五家店,不管是試探,還是想讓他服軟,他都懶得搭理。
能咋?
他李向陽又不靠五家店活著!
可城裡的民眾,可真有一小半靠這五家店吃飯的!
僅僅一天後,縣城裡的菜價就開始瘋漲。
早市一開,買菜的人就發現不對勁了。
往常二分錢一斤的青菜,直接漲到了一毛,翻了五倍。
西紅柿、黃瓜、茄子,每一樣都貴得離譜。
更氣人的是,攤販一副愛買不買的表情。
開始有人在街上罵:“公安處吃飽了撐的?封人家店幹啥?”
“可不是嘛!人家好好做買賣,礙著誰了?”
“聽說是個副處長帶的隊,姓高,叫高運良。”
“高運良?沒聽說過,他算老幾?”
議論聲一浪高過一浪,從街頭傳到巷尾,從菜市場傳到了各個廠礦。
不用說,也傳到了漢江啤酒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