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茂春原本是帶著小口徑出來打獵的。
家裡現在十個大人吃飯。去年冬天殺野豬燻下的臘肉加上後來醃的牛肉,上個月就吃完了。
幾個娃娃都是無肉不歡的主,從山上揹回來的岩羊肉前幾天也沒了。
倒是每天往城裡運五頭豬,割上一刀留在家裡倒是無所謂,但苦日子過慣了的他,總覺得那一塊三一斤的肉,吃著罪惡感有點深重。
這個下午沒事,他便帶著白雨出來轉轉,想打點兔子野雞給幾個娃娃打打牙祭。
一圈轉下來,還不錯!收穫了兩隻兔子,都四五斤的樣子。
路過自家承包的勞動村荒山時,遇到了弟弟李茂秋。
九百畝的荒地已經全部砌好了圍牆,三米高的青磚牆沿著地界圍得嚴嚴實實,大門口的值班室也建得有模有樣了,看樣子馬上就能投用。
“哥,剛好遇到你了,跟你說個事!”李茂秋神神叨叨地把他拉到了一邊。“不是這兩天就能把牲口放進去了麼,我有個主意。”
“我記得家裡兩頭母梅花鹿應該快發情了。”他指了指值班室門口剩下的一點青磚,“咱們能不能先把母鹿放進去,然後……”
他笑了笑:“我用磚在外面搭一個臨時的斜坡,萬一有野公鹿想給母鹿配種,跳進去……不就出不來了?”
說著,他嘿嘿笑了兩聲,對自己的主意很滿意的樣子。
“真進去了,能養得活麼?”李茂春一臉疑惑,“之前用酒糟子醉倒的大鹿就沒養成!”
“我覺得能試一試,又不是圈養,地方大,跟著其他鹿混一混,熟了就不怕人了!”李茂秋又笑了笑,“就算養不活,還能吃肉麼!”
李茂春想了想,似乎覺得這個主意不錯,“那行,你這邊檢查好了,咱們把母鹿逮過來。萬一沒有公鹿給配種,得把自己養的幾個給放進來,不能耽誤了!”
事情說定,他正準備回家,卻見勞動和光榮兩村五六個老漢結伴走了過來,對著圍牆和大門指指點點,臉上神色不善。
“你們這是要揍啥?”李茂秋主動上前問了一句。
其中一個乾瘦的老漢扭過頭,斜著眼看了看李家老兄弟倆,嘴角一撇:
“喲,李廠長、李老太爺都在啊?你們李家……打的好算盤!”
他伸手指著那圈起來的荒山:
“為了給你李茂春挑一塊風水寶地,硬是把全鄉地氣最足的地方圈了起來!這麼早就給自己修陰宅,咋……是怕自己命長啊?”
冷笑一聲,他繼續道:“你們李家這算計,太毒了吧!這麼急著佔風水,小心福薄壓不住,折了陽壽不算,還報應到兒孫頭上——萬一到時候斷子絕孫,那才叫活該!”
李茂春活了大半輩子,頭一回聽人用這麼惡毒、陰損的話咒自己全家,一時竟愣住了。
“放你媽的狗屁!”一旁的李茂秋先炸了。
擱以前,他性子軟,又是雙女戶,總覺得在人前矮三分。
可自從大哥家起來,自己也添了兒子,蓋起二層小樓,這次修圍牆更是他掌總,腰桿不知不覺就硬了許多。
此時聽見有人這般咒罵大哥、咒罵李家,他的眼睛瞬間就紅了,指著那老漢破口大罵:
“劉長貴!你個滿嘴噴糞的東西!自己一家老小窩囊得屁都放不響,眼紅別人家過得好,就編排這些下作話!你才斷子絕孫!你才全家都不得好死!”
對面幾人見李茂秋竟然敢還嘴,還罵得這麼難聽,頓時也惱了。
劉長貴旁邊一個三角眼的老漢立刻接上話茬:“咋?被戳進溝門子了?急眼了?你們李家乾的那些事,當別人都是瞎子?”
“養鹿養羊,哪是搞生產?分明是借祥瑞鎮宅,吸全鄉的運道!”
“還有收留兩個來路不明的野娃子,誰知道是不是搞甚麼邪門歪道,用童男童女擋災避禍?”
“李茂春,你別不承認!你三天兩頭不年不節跑去墳地,難道不是跟下頭的陰人通氣?”
這些說法李茂春也是第一次聽到,直接被氣的渾身哆嗦。
“你們……你們……”他手指顫抖著指向那幾人。
三角眼見把他氣成這樣,越發得意,又補了一刀:
“心思這麼毒,算計這麼絕,我看你們全家老少,有一個算一個,遲早都得遭報應!都不得好死!”
“我日你先人!”李茂春再也忍不下去了。
他把肩上揹著的小口徑步槍扔在地上,提上剛打死的兔子,快步衝上去,劈頭蓋臉的就往三角眼臉上抽。
對面六人見他動手,先是一驚,隨即仗著人多,反倒圍了上來。
李茂秋也連忙提了根棍子追上去,對著幾人一頓輸出。
推推搡搡間,李家老兄弟畢竟力單勢薄,被裹在人群中間,一時落了下風。
就在這時,一箇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了過來:“狗日的!欺負人是吧!”
趙老爺子不知何時也溜達到了這邊,見李家老兄弟倆和人動手,順手撿起了一個木棒,也加入了戰團。
趙家和李家原本關係一般,自從李向陽帶著王成文、陳俊傑狼口奪娃,救下了他最疼的小孫子後,兩家就按秦巴的老規矩,當親戚行走了。
後來趙家大小事,李家也沒含糊。小兒子結婚,李家的拖拉機當婚車;女兒出嫁,張自勤和趙洪霞趕去添妝。
逢年過節,李家打了野物,也總不忘給趙老爺子拿點肉送去。
這情分,趙老爺子一直記著,所以上次李向陽被帶走,他六十多歲了,還堅持跟著去請願。
此刻見李家老兄弟被人圍著欺負,他掄起木棒,照著三角眼的腿彎子就是一下。
“哎喲!”對方猝不及防,痛叫一聲差點跪倒。
這一下,成了三對六。
雖然人數還是不佔優,但對方顧忌李家的勢頭不敢下死手,反倒很快有三人掛了彩。
訊息很快傳到了老曬場。
等李家的兒子、兒媳、養子、養女加上王成文趕到現場時,對方六人已經被早一步趕來的村民堵在了新砌的院牆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