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娑的樹影下,另一道影子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林地邊緣。
依然是梅花鹿,只是這頭體型明顯更大,鹿角更粗壯複雜。
它原本也在遠處猶豫,但看到臺階前的競爭者,像是被激發了鬥志,竟邁著沉穩的小步快速靠近。
先前那頭雄鹿見同類出現,頓時急了!
它猛地轉身,連招呼都不打,低頭就朝後來者頂撞過去!
“砰!”
沉重的對撞聲突然響起,兩頭雄鹿瞬間鬥成一團。
月光下,珊瑚狀的角叉兇狠地交錯、頂撞、推擠,每一次撞擊都帶著全身的重量和怒氣。
就在兩鹿鬥得難解難分時,院牆邊,不知何時又冒出一頭雄鹿。
相比前兩頭,它體型稍小些,角叉也沒那麼張揚。
它似乎是被爭鬥吸引了注意力,喪失了警惕,幾乎沒怎麼猶豫,就快步踏著臺階走到圍牆邊。
牆內,母鹿發出一聲清晰的長鳴,像鼓勵,又像催促。
“撲通!”
沉悶的落地聲從圍牆內傳來。
緊接著,是母鹿受驚的短促叫聲——第三頭鹿跳進去了!
李向陽的手指依然扣在扳機上,看到二爹這主意沒白費,他笑了笑。
至於外面這兩頭,他也做好了不行就吃肉的打算。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結局,讓正在頂撞的兩頭雄鹿同時一頓。
它們不約而同地分開,轉頭望向圍牆,眼裡似乎閃過懊悔和思量。
就在這時,李向陽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林子邊緣,亮起了一雙幽綠的眼睛。
不,不止一雙。
不同的方向上,還有兩雙!
“狼!”陳俊傑的氣音在耳邊響起,“哥,我看到狼了!”
李向陽輕噓一聲,沒說話。
三頭狼不知何時已經呈犄角之勢,悄無聲息地完成了對兩頭雄鹿的包圍。
它們壓低身子,貼著地皮緩緩逼近。
距離最近的狼突然發力!
它後腿一蹬,直撲那頭體型稍小的雄鹿後腿!
另外兩頭狼也同時發動,一頭衝向同一目標的前肢,另一頭則撲向那頭大公鹿,不知道是為了製造混亂,還是因為野心不小。
被圍攻的雄鹿驚恐地嘶鳴,後腿猛地一蹬,躲開撕咬,但前腿仍被狼爪劃出一道血痕。
大公鹿也被狼牙擦著它的脖子掠過,帶下一撮毛髮。
生死關頭,動物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那頭大公鹿猛地發力撞開糾纏的狼,想都沒想,轉身躥上臺階,縱身一躍……
“撲通!”第二頭鹿跳進了圍牆!
幾乎同時,那頭受傷的雄鹿也沿著牆角狂奔,試圖突圍。
但狼群封堵的太死,它跑了幾步發現無路可逃,也嘶鳴著轉身,踉蹌幾步衝上臺階,奮力一跳!
第三頭鹿也進去了!
三頭狼顯然沒料到這變故,它們愣了一瞬,隨即敏捷地衝上臺階,站在牆頭朝牆內張望。
院內登時響起一片混亂的奔逃和鹿鳴聲。
就是現在!
“打!”李向陽低喝一聲。
三人默契地舉起了槍!
“砰!砰!砰!”
兩把五六半和一把八一槓幾乎同時開火!
牆頭上的狼群猝不及防。最左側那頭狼直接被子彈掀翻,從牆頭栽落滾下臺階。
中間那頭胸口中槍,慘嚎著試圖掙扎逃跑,但剛跳下臺階就再也沒站起來。
只有右側那頭狼反應最快,在李向陽喊聲響起時就本能地跳下臺階,朝著林子狂奔!
王成文懊惱地“嘖”了一聲——那頭逃跑的狼在右側,是他的射擊目標。
三人也沒打算追,畢竟誘捕了三頭鹿,還打下了兩頭狼,這收穫已經非常逆天了。
卻沒想那逃走的狼竄出幾十米後,竟然在月光下回頭看了一眼。
這一眼,給了李向陽機會。
他拇指撥動八一槓的快慢機到連發,槍口微抬,一個短促的點射打了過去。
“噠噠噠!”
三發子彈划著火線撕裂夜色。隨即,遠處那狼發出一串狗一樣的慘叫,身子也倒在了地上。
王成文快步衝過去,刺刀補了一下,隨後拖著狼屍走回來,臉上既有收穫的喜悅,也帶著點沒打中目標的尷尬。
“今晚,總算沒白來。”李向陽收起槍,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狼肉啊,好久沒吃了。”陳俊傑看了看腳下的獵物,舔了舔嘴唇。
很快,聽到槍聲的李茂秋提著扁擔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得知三頭鹿進了院牆,還打下三頭狼,他興奮得直拍大腿。
簡單說了經過,李向陽給李茂秋留下一頭狼讓他自己收拾。
隨即用扁擔挑起另外兩頭放過血的狼屍,和王成文、陳俊傑一起往家走。
兩個小傢伙爭著要挑獵物,被他以“你們還要長個子”為由拒絕了。
“叔,我都快一米八了!”王成文辯解道。
李向陽沒搭理他,陳俊傑撇了撇嘴——三人中他的個子最矮,長到一米七五就再不長了。
回到家,院裡的燈還亮著。
聽說打了狼,李茂春披著衣服從屋裡出來,饒有興致地聽陳俊傑比畫著講今晚的經過。
聽到三頭鹿都進了圍牆,他笑了笑:
“這下家裡十一頭梅花鹿了。馬鹿過些天要是再下幾個,就更熱鬧了!”
只帶回來兩頭狼,剝皮的活兒就不需要李向陽動手了。
開啟牲口圈前的電燈,王成文和陳俊傑把狼屍吊上門前的橫杆,掏出匕首,搞起了剝皮比賽。
“你們慢點,別把皮子糟蹋了!”李茂春一聽兩個要比賽,連忙叮囑,“慢工出細活嘛,著啥急?”
“爸,你放心吧,破皮了直接算輸!”陳俊傑應了一聲,低頭專注下刀。
李向陽看了會兒,壓了點井水洗了把臉,估摸著趙洪霞應該已經睡了,這才躡手躡腳地進了屋。
可剛躺下,一隻手臂就習慣性地搭了過來。
他一個激靈:“你咋還不睡?”
“向陽哥。”趙洪霞的聲音在黑暗中滿是溫柔,“過兩天你又要上山了?”
“嗯,工具得運上去,順便打點獵物。”李向陽一邊答著,一邊往床邊縮了縮。
屋子裡靜了一會兒。
趙洪霞忽然輕聲問道:“這次……還要去流星鎮不?”
李向陽心裡一陣緊張,語氣卻保持著平靜:“不去。工具運到小木屋就行,那邊有人接。”
“哦。”趙洪霞應了一聲,沒再說話。
可李向陽能感覺到,貼著自己胸膛的那顆心,跳得似乎比平時快了一些。
又過了片刻,趙洪霞忽然湊得更近了些,聲音裡帶了一絲試探:“向陽哥,你跟我說實話……你外邊,是不是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