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青山先填日期和落款再蓋章,為了防止墨跡不同還把鋼筆也拿給了他,這讓李向陽不得不感嘆:到底是老同志,想得就是周全!
揣上介紹信和鋼筆,來到屋外院壩,見趙洪霞也收拾好了,正站在冬日的陽光下等他。
她今天顯然精心打扮過,兩條粗黑的辮子梳得一絲不苟,垂在微微隆起的胸前。
上身那乾淨的碎花棉襖,襯得她的臉愈發白皙紅潤。
只是那略顯寬大的褲腳和手工靴子,仍透著幾分土氣。
李向陽心下暗道:是該趁這次進城,好好給這丫頭置辦身行頭了。
他接過趙洪霞手裡那些瓶瓶罐罐,放進了大哥車後的貨筐。
李向東見狀,很識趣地騎上車先走了。李向陽則載上趙洪霞,慢悠悠地跟在後面。
寒風撲面,李向陽感覺腰間的衣襟被輕輕拽住。
“洪霞,把手塞我大衣兜裡。”
“向陽哥,還沒出村子呢……”她聲音中帶著少女特有的嬌羞。
“怕啥,都快結婚了。”李向陽笑道。
身後沉默片刻,隨即一雙微涼的小手探進他的衣兜。
“對了,向陽哥。”她聲音又小了幾分,“你打算啥時候娶我啊?”
趙洪霞這個問題,讓李向陽心頭微微一頓。
說實話,他並不著急。
一來,大哥李向東今年四月份剛辦完喜事,家裡接連待客不是很合適;二來,他自覺年紀尚輕,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但他和趙洪霞畢竟已經過了門、定了名分,總這麼吊著人家姑娘,也不像話。
他略一沉吟,輕聲道:“過完年吧!雖然咱倆歲數還差了點,可以先辦酒席嘛,你看行不?”
“嗯!”輕輕應了聲,見已出了村子,她把臉頰貼在了他背上,“向陽哥,我聽你的。”
今天的路,兩人都感覺格外短。
事實上,十點從村裡出發,抵達望江樓時已是下午一點。
這絕對是李向陽進城以來,走得最慢的一趟。
讓大哥和趙洪霞先找地方坐下歇腳,李向陽獨自來到櫃檯前。
見人來人往有些嘈雜,他壓低了聲音:“叔,能借一步說話麼?”
韓老闆一看他這架勢,嘴角先翹了起來:“這是又打到好東西了?”
李向陽笑了笑,引他到門口,揭開了貨筐上的草簾子!
“哎呀!這……你小子行啊!”韓老闆眼睛一亮,伸手在豹子露出的獠牙上摸了摸,“打算咋賣?”
這個問題李向陽昨晚就琢磨過。
上次“新手福利期”打的那頭豹子,雖然賣了四千二百塊錢,但細算下來,反倒不如後來的猞猁帶來的收入多。
當然,這也不能說人坑他,單賣皮子和骨頭,按當時的行情,韓老闆給的價格不但公道,甚至還高了不少。
這次他自然想多賣些錢,但又不想繞開韓老闆這條線。
這倒不是他多相信韓老闆——他清楚,兩人之間的真誠,不過是合作互利產生的有限信任。
但先找韓老闆談,是做人做事的規矩。
“叔,我是這麼想的!”李向陽組織著語言,“單賣骨鞭,不太划算。別的不敢說,論稀有,豹子總該比猞猁值錢。”
“所以……”他掏出兜裡的煙給韓老闆敬了一支,“我的意思,還是炮製成藥酒,給您這兒送一罈,心肝腰子也都給您留下……至於藥酒,您這邊如果要,全給您;不要的話,我再想辦法出手。”
“好小子,學精了!”韓老闆手指點了點他,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
想了想,他繼續道:“是這樣,今年春天我收過一頭母豹,泡了十二壇酒,藥房抽調了三壇。一坡坡的價,最低的賣了六百,最高的賣到一千二。當然,這是半年前的行情。”
韓老闆又仔細看了看貨筐裡的豹子:“你這頭是公的,個頭也大些。我按一千二一罈的頂格給你算,總數一萬,你看咋樣?”
“行啊叔!這已經遠超我預期了!”李向陽爽快應下。
“好!不過有一樣,現錢沒這麼多,叔先給你兩千,再打個條子,剩下的你明天中午來取!”
事情談妥,整隻豹子連皮帶骨被抬到望江樓後院,兩千現金和一張欠條也到了李向陽手中。
韓老闆本想留三人吃飯,李向陽婉拒了。
農村人吃中飯一般在一兩點,所以他也沒著急,又帶著大哥和趙洪霞一起去了皮貨行。
掌櫃的見拿來一張溼皮子,本想拒絕,抬眼覺得小夥子面熟,猶豫著開啟了蛇皮袋子,隨即倒吸一口涼氣——這差點錯過了頂級貨啊!
“你是小李?”他想了想,笑著道。
“嗯,掌櫃的好眼力!”
“老主顧啦!這張皮子沒傷沒眼,又是冬皮,跟你也不來虛的,一千五?”展開仔細看了看皮子,掌櫃的給報了個價。
“嗨!上次熊皮還一千六呢!您這價……讓我以後不敢來啊。”李向陽笑著搖頭。
掌櫃的見被戳破,臉色不變地抬了抬價格:“一千八,頂天了!”
“兩千三,不然真不來了。”
幾番討價還價,最終以兩千一百五十元成交!
出了皮貨行,三人尋了家乾淨的小店,一人要了一碗熱騰騰的羊肉泡饃。
吃完飯,李向陽叫住大哥,說一起去縣供銷社看看,給家裡買點東西,李向東卻堅持要先回去。
李向陽知道大哥是在給自己和洪霞留空間,便沒有過多挽留,目送大哥離去,帶著趙洪霞就朝縣供銷社走。
成衣櫃臺前,得知要給自己買衣服,趙洪霞推辭了幾句後,也沒掃他的興,乖巧地聽他安排。
李向陽給她挑了件時興的棗紅色短呢子大衣,又配了條深藍色的確良褲子和一雙黑色牛皮鞋。
想了想,他又指向了一件棕色的燈芯絨外套、一件白色的圓領毛衣,還搭配了一條深灰色凡爾丁西褲……
趙洪霞見他越買越起勁,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紅著臉一個勁兒地喊“夠了夠了”,李向陽這才罷手。
不料付完錢,趙洪霞卻不走了,非要給李向陽買一套衣服。
“向陽哥,我也帶錢了!”她說著拍了拍棉衣的內兜,板著臉,眼神堅定,“今天你要不買,給我買的衣裳我也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