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趙洪霞執拗的眼神,李向陽不禁笑了——這姑娘,是鐵了心要跟他有來有往,不肯承受他的單方面付出啊。
“行,聽你的,買!”他不再推辭,笑著應下,再次回到成衣櫃臺。
原本李向陽只想隨便選套便宜實惠的,但趙洪霞堅持挑了一套板正的混紡呢子中山裝,還給他配了一雙皮鞋。
看著趙洪霞走向收銀臺的背影,纖細卻堅定,李向陽心頭一暖——這兒女情長,人間煙火,真切切地讓他嚐到了愛情的滋味。
拎上新衣服後,兩人商量了一下,覺得穿著新行頭去看弟弟紅苗更體面些。
可當下的供銷社哪有試衣間?這天寒地凍的,也不可能在外面換。
“要不,先找個地方住下,安頓好了再說?”李向陽試探著問。
“嗯……行!向陽哥,聽你的!”趙洪霞臉上剛褪下去的紅暈又泛了上來,表情卻異常堅決。
畢竟帶著未過門的媳婦,李向陽沒敢湊合,選了地區國營第二招待所——這算是縣城裡當下條件最好的落腳處了。
聽說住一晚要九塊五,兩間房就是十九塊,趙洪霞倒也沒提換地方,只堅持要一個房間。
“啊?”李向陽一愣,下意識看向她。只見她臉頰緋紅,眼神卻毫不躲閃,帶著豁出去的勇敢。
兩人曾一起住過樹屋,又在金罐潭的山洞裡同宿過,還過了門,即便住一間也沒甚麼,可按照當下的政策,卻是不允許的。
“咱沒結婚證,按規定不行……”他低聲解釋道。
“你笨啊!”趙洪霞急得跺了下腳,湊近他耳邊:“你在介紹信上就寫……寫咱倆是夫妻關係不就行了!”
這話讓李向陽滿是驚訝。
他一直覺得這姑娘性子倔、認死理,沒想到關鍵時候腦子轉得這麼快,竟能想出這“移花接木”的主意來!
又看了眼趙洪霞,見她攥著衣角點頭,李向陽咬了咬牙,拿起趙青山給的那支鋼筆,在“探親事由”後添上了“攜妻子趙洪霞”等字樣。
將介紹信遞進視窗,裡面那面無表情的中年營業員抬起眼皮,在介紹信、李向陽,以及他身後的趙洪霞身上掃了幾個來回,聲音冰冷:“上樓右手第二間。”
緊接著,“哐當”一聲,一把繫著紅繩的銅鑰匙被扔了出來,視窗傳來機關槍掃射般的聲音:“早上七點到九點,中午一點到三點,晚上八點到十點有熱水,記好時間,過時不候!”
李向陽連忙道謝,撿起鑰匙,看了眼牆上的掛鐘,拉起趙洪霞小跑著上了二樓。
開啟房門,插銷在身後“咔噠”一聲落鎖,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房間不大,但乾淨整潔,雪白的床單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空氣裡飄散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洪霞,距離三點熱水停止還有差不多半小時!”李向陽放下東西,提議道,“要不然你抓緊洗個澡?跑了一天了,洗清爽了再換新衣服。”
這話讓趙洪霞的臉更紅了。
這個年月的農村,尤其是寒冬臘月,洗澡絕對是件奢侈又麻煩的大事。
屋裡沒有暖氣,燒一大鍋熱水不僅費勁,而且還會因為溫度太低受寒著涼。
因此,整個冬天,大多數人、大多時候都是“髒”著的,頂多洗臉洗腳;至於脖子、耳根,能勉強見人就算不錯了。
像這樣在暖和的房間裡痛痛快快洗個熱水澡,這洋葷幾乎沒人體驗過。
“向陽哥,你……你先洗吧,我晚上再洗也行……”她聲音極輕,還透著一絲尷尬和緊張。
李向陽看著她這副模樣,頓時惡作劇似的冒出一個念頭。
他湊近一些,壓低聲音半開玩笑著問道:“要不然……咱倆一起?洗完正好都換上新衣裳去找紅苗。”
這句話像一杯倒進趙洪霞喉嚨的烈酒,讓她本就帶著幾分羞澀的臉更紅了。
她低著頭,身子轉了半圈,過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通紅的臉,飛快看了他一眼又挪開眼睛。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又羞得發不出聲音,最終,蚊子般“嗯”了一聲。
這一聲,瞬間點燃了空氣。
“那趕緊!我放水!”李向陽滿臉喜色,一把抓住她微微顫抖的手,不由分說地將她拉進狹小的衛生間。
“譁……”
溫熱的水流從淋浴噴頭裡傾瀉而下,很快就在小小的空間裡蒸騰起白色的霧氣,模糊了鏡子,也模糊了彼此的視線。
棉襖、秋衣、長褲……一件件帶著體溫的衣物被慌亂又急切地剝離,隨意扔在衛生間外乾燥的地面上。
水流沖刷著肌膚,也沖垮了兩人心中最後的一絲羞澀與隔閡。
在瀰漫的水汽中,兩具年輕而充滿生命力的身體緊緊相擁,毫無縫隙,彷彿要將對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窗外,是冬日縣城凜冽的寒風與偶爾傳來的車馬人聲。
窗內,是水汽氤氳中交織的喘息與悸動,是兩個年輕靈魂在最原始的親密中探尋彼此、確認未來。
激盪的呼吸逐漸平復,李向陽才注意到異樣——幾縷淡淡的血水,正順著趙洪霞光潔如玉的大腿,被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蜿蜒而下。
他並非懵懂無知的少年,自然明白這抹痕跡意味著甚麼。
“洪霞……”他指尖輕輕碰了碰那淡紅的水流,隨即張開雙臂將她緊緊地擁在懷裡,彷彿這樣就能彌補剛才的魯莽。
趙洪霞緋紅的臉頰一陣發燙,她把頭埋在他的胸口,半天不願抬起。
“疼嗎?”他吻了吻她溼漉漉的臉頰,聲音裡滿是溫柔。
在他懷裡,她用力搖了搖頭,用幾乎聽不清的聲音嘟囔了一句:“別問了……”
幸好,招待所的熱水供應似乎比規定時間寬容些——雖說三點停止,但這溫暖的水流至少持續到了三點半。
兩人互相幫忙,動作略顯笨拙卻無比認真地揉搓著,彷彿要將積攢許久的垢甲、疲憊與羞澀,都在這溫水中沖洗乾淨。
最後,李向陽用兩條浴巾把趙洪霞包成一個粽子抱出浴室,還立刻扯過棉被嚴嚴實實地裹住她,只露出一張紅撲撲的小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