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能!絕對不能!”海龍連忙搖頭,狗娃子也在旁邊幫腔。
最終,按照海龍的意思,金子算五十克,李向陽回屋點出一千塊錢,海龍則將紅布包裹著的一小堆碎金渣子留了下來。
這筆交易,對李向陽來說絕對不虧,當前的黃金市價他隱約知道,每克在二十七八上下,至於往後,不用說,肯定是漲的。
這樣一來,既儲備了硬通貨,也和兩個龍舟隊骨幹加深了聯絡。
“你們往醫院送人,要是需要拖拉機,隨時開口。”臨走時,李向陽又補充道。
“謝謝你啊向陽!我們借了架子車,跑快些就行,不能再給你添麻煩了!”海龍和狗娃子千恩萬謝,匆匆告辭。
捏著手中沉甸甸的小包,李向陽又想起了項叔叔絕筆信的內容:這大山裡還藏有金礦……然福禍相依,你若有心,亦需萬分謹慎!
項叔叔的話李向陽肯定是相信的,只是對於這事並未深想。
此刻,結合海龍這確鑿的“佐證”,龍王溝蘊藏金脈的事實,已是板上釘釘!
“淘金……”李向陽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熱切。
若真能組織人手淘金,來錢的速度,肯定比與野獸搏命快得多!
但是考慮到季節和天氣,他發熱的頭腦又迅速冷卻下來。
時機不對!現在入溝淘金,無異於痴人說夢。
而且項叔叔信中警示的“福禍相依”,恐怕還有人心叵測與政策風向的考量。
這個夜晚,李向陽失眠了。
短短兩日的進山歷程,像一場濃縮的戲劇,給了他很多衝擊。
且不說動物之間那原始又偉大的愛,僅僅是黑蛋在招娣面前的表現,就值得他深思。
那純粹、直白,甚至有些可笑的情感表達,反而讓李向陽感到一種久違的蓬勃生氣。
反觀自己呢?
兩世的記憶與經歷沉重地累加在身上,讓他思慮過甚,每一步都走得謹小慎微。
看似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那場尚未發生的災難和帶領鄉鄰致富的宏願之中,把自己活得像個繃緊的發條……
可事實上呢,不但成果不顯,還讓自己缺失了屬於這個年紀應有的鮮活氣息。
他與趙洪霞自那次冬遊後,見面次數屈指可數。
大多時候,是他在山裡、在城裡、在各種事務間奔波,而那個姑娘,總是在默默地等待。
他給了家庭更好的物質條件,給了陳俊傑和小雪庇護,卻似乎忽略了身邊人最細膩的情感需求。
還有那場懸在頭頂的洪水。
他一直沉浸在巨大的壓力之下,被“要救人”“要賺錢”的念頭驅趕著,像一個被矇住眼睛的驢子,只知道繞著磨盤轉,卻未曾停下來,仔細規劃過路徑。
“確實需要錢,但到底需要多少?是一個模糊的數字,還是一個精確的預算?”
“人手呢?龍舟隊那幫水性好的兄弟,如何將他們更緊密地聚攏在身邊?光靠偶爾給點活計和小恩小惠,夠嗎?”
“救災的船隻、物資、撤離路線……千頭萬緒,到底理清了多少?”
他想起後世常聽到的一個詞——“倒排工期”。
將最終目標鎖定,然後根據時間節點,反推出每一個階段必須完成的任務。
自己是不是也該如此?
不能再這樣被事情推著走,把自己累得筋疲力盡,卻收效甚微。
是的!他需要一份清晰的計劃,一個能夠指引方向、量化進度的路線圖。
黃金,或許是一條捷徑,但絕非唯一的選擇,更不是眼下能立刻走通的路。
當前,打獵、賣魚、積累人脈、鞏固關係,每一步都仍是根基。
而在這個過程中,他不能忘記生活本身,不能忽略身邊人的情感……
想到這裡,李向陽坐起身,從抽屜裡摸出紙筆。
一邊思索著,一邊記錄著自己的想法。
隨著夜色漸深,混亂的思緒慢慢被梳理出來,模糊的目標也開始變得清晰。
突然,李向陽腦子裡泛出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如果到時候真能在洪水中救下田曉霞,後來那萬千少男少女為她放不下的意難平,有沒有可能就不再發生了?
隨即他又笑了——小說畢竟是虛構的啊!
而且,從他那零散的記憶中,那場洪災最大的問題:
一是決堤的原因不能告人;二是當時的行署專員回老家為兒子舉辦婚禮,導致整個地區在資訊釋出、人員撤退和災後救援上組織不力。
這些事情,都是要針對性拿出對策解決的……
次日一早,李向陽起來就去找趙洪霞了。
今天要進城去賣那頭豹子,另外他昨晚也計劃著以看望紅苗為由,帶上趙洪霞,只是這個事兒,還沒跟她商量。
“真的?”聽說要帶她一起進城看弟弟,趙洪霞眼睛瞬間亮了,“你等一下啊向陽哥,我問我媽給紅苗帶點啥!”
她說著,轉身就要風風火火往屋裡衝。
“不著急!”李向陽連忙叫住她,“我再過一個小時來接你。出門早了,路上凍得慌!”
“哎!那我收拾一下!”趙洪霞脆生生應道,臉上飛起兩抹紅暈。
回到家,李向陽便開始安排進城的事情。既然要帶上趙洪霞,他打算讓大哥也跟著一起。
而且,他琢磨著今天跟李向東換一下腳踏車。
大哥那輛車除了偶爾送貨不得不糟蹋一下,平時特別愛惜。
不知道甚麼時候,李向東還給後輪軸兩邊裝上了腳踏板,貨架上還綁了一個厚墊子,舒適度比李向陽那輛“載重王”高了好幾個檔次。
臨出發前,李向陽又特意找了下趙青山。
“叔,您把空白的介紹信給我兩張!”李向陽神色自然,“萬一紅苗出車下班晚了,我們就明天再回來。”
趙青山正端著大缸子喝水,聽完他的話,一口茶噎在喉嚨裡,半天沒嚥下去。
他眼睛先是瞪得溜圓,隨後眨了眨,像是想起了上次李向陽帶他閨女“上山認親”的事情,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默默地拿出兩張介紹信,讓李向陽填了日期和落款後蓋了章。
又想了想,似乎是怕穿幫,趙青山連自己的鋼筆也一併推到了李向陽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