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明白窗外是狼嚎,而且近在咫尺,李向陽瞬間睡意全無,一個翻身就坐了起來。
也許是睡得太沉,腦袋還有點懵,他的第一反應竟是伸手去摸靠在床頭的那杆老火槍。
手指抓到槍管時,他才猛地一個激靈清醒過來——現在可不是用這老夥計的時候!
他立刻轉身,開啟炕頭的木櫃,動作迅速卻毫不慌亂地將那支五六半取了出來。
手指熟練地開啟保險,右手握住槍栓,伴隨著清脆利落的“咔嚓”聲,一顆黃澄澄的子彈被推入槍膛內。
他深吸一口氣,躡腳走到窗邊,用槍管小心地撥開釘在窗欞上的舊塑膠布,從木柵欄的縫隙中,將幽深的槍口悄悄伸了出去。
月光如水銀瀉地,將院壩照得頗為清晰。
只見昨晚燙洗豬毛的那片空地上,竟然有五條灰黑色的身影在焦躁地低頭嗅聞,尋找著甚麼!
有兩條沒出息的狼,正貪婪地低頭舔舐著滲入泥土的暗紅色血水和零星碎渣——顯然是昨晚收拾野豬留下的濃重血腥,將這幫掠食者引了過來。
李向陽屏住呼吸,目光透過準星,冷靜地掃視著狼群。
之所以沒有著急開槍,因為他知道,接下來他大機率只有開一槍的機會,槍一響,狼群必然驚散,所以必須追求最大戰果。
就在這時,羊圈裡那隻小羊似乎被狼的氣息驚動,發出了幾聲恐懼的“咩咩”聲。
幾頭狼瞬間齊刷刷地抬起了頭,耳朵警覺地轉動著,像是在分辨這“美食”的具體方位。
就在它們抬頭張望的這一刻,李向陽等待的機會出現了!
兩頭狼的身體在移動中出現了短暫的重疊!
不再猶豫!
他食指穩穩扣下扳機!
“砰!”
巨大的槍聲在密閉的屋內轟然炸響!房子頂棚上的塵土都因為震動,混落下來,讓空氣都有些嗆了。
巨大的迴音震得李向陽的耳朵瞬間嗡鳴,出現了短暫的失聰!
他顧不上其他,猛地抽回槍管,將刺刀卡上槍口,拉開門栓就衝了出去!
冰冷的月光下,只見院壩中央躺著兩頭狼!
離得近的那隻,半個腦殼已經被掀開,顯然是被子彈直接命中頭部,瞬間斃命。
稍外側的那隻,後半身癱軟在地,正徒勞地用前爪扒著地面,發出痛苦而兇狠的“嗷嗚”聲,看樣子是被威力巨大的步槍子彈打斷了脊椎,失去了行動能力。
其他三頭狼早已被那聲恐怖的巨響和同伴死亡的氣息嚇得魂飛魄散,逃得無影無蹤。
幾乎在李向陽衝出門的同時,堂屋和灶房的門也先後開啟了。
李向東攥著嵌擔率先出來,壓低聲音說了句:“聽見動靜了,估摸著你肯定要放槍,就沒出聲。”
李茂春也跟了出來,手裡拿著柴刀,臉色凝重地朝著那兩頭狼走去。
李向陽怕父親被那隻還在嚎叫的狼暴起傷害,搶先幾步上前,在大哥的手電光照耀下,用刺刀對準狼的脖頸,狠狠紮了下去!
這時,看守魚方子的黑蛋也提著魚叉走了過來,“我去!向陽哥你牛皮啊!”
“今晚魚咋樣?”李向陽順口問了一句。
“還好,跟昨天差不多,就是大的少!”
隨著狼的哀嚎聲漸弱,院壩裡重新陷入了安靜。
母親張天會和嫂子張自勤也披著衣服起來了。
連西廂房的門也開了一條縫,張自芳蒼白著臉朝外看了一眼,又默默關上了門。
經過這麼一折騰,誰也沒了睡意。
黑蛋打了個招呼,說去撿魚了,院子裡又剩下了父子三人。
估摸了下時間,也到了凌晨四五點鐘的光景。
“乾脆,不睡了!”李茂春發話,“把這兩頭禍害拾掇了,天也該亮了。”
於是,李家院壩裡再次亮起了馬燈。
找來麻繩,將死狼吊在柚子樹下,就著燈光和水桶,開始剝皮。
父親舉著馬燈照亮,看著狼屍,像是想起了甚麼,開口問道:“向陽,那野豬肉還剩不少,咋弄?”
他稍作思索,繼續道,“合起來怕還有七八十斤呢,天熱也放不住,要不要趕緊拿去賣了?”
“賣就算了吧!”李向陽在嘗試著拿匕首剝另外一頭狼,頭也沒抬,“給二爹(李茂秋)家再送十斤過去,讓二媽煉了油,平時炒菜有點葷腥。”
父親猶豫了一下:“昨天不是才給過麼?”
“昨天是昨天……”李向陽想了想,接著道,“畢竟是親二爹,咱家現在也不差這點。”
“嗯。”李茂春點了點頭,沒再反對。
“哥!”李向陽又看向李向東,“明天……哦,今天了,你跑一趟,給你外父家也送十斤肉過去。順便把老火槍給捎回去,再帶幾條魚,好好謝謝人家。”
李向東“嗯”了一聲,手裡的蔑刀沒停。
“還有,王寡婦家昨天沒來,那三個半大小子正能吃著呢,也給他們拿十斤回去,黑蛋也再給拿十斤,算是獎勵員工了!”
“啥?長工!”李茂春驚得菸袋都掉在了地上。“你這混小子咋說話呢?”
“黑蛋那是看咱家裡忙不過來,過來搭把手的,哪就成‘長工’了?”
“還有王寡婦家,三個娃張嘴等著吃飯,咱是看她家難場,不是僱了人幹活……”
見父親這個樣子,李向陽忍不住想笑,又笑不出來。
“爸,你嫑激動!”他連忙打斷父親的聲音,解釋道:“我說的是‘員工’!意思就是說他是咱自己人,是幫咱幹事兒的,城裡流行的說法……”
見兒子說是城裡的說法,李茂春鬆了口氣,撿起菸袋,嘴裡“嗯”了一聲。
李向陽繼續安排:“金礦的張科長、供銷社的陳倩同志、紅河食堂的沈灶頭、收購站的老陳叔,這些幫過咱忙的,都送一點,按五斤一份。”
“望江樓的韓老闆那裡,分量足點,拿上個十斤八斤的,也是個心意,人家一直照顧咱生意。”
“對了!”他像是忽然想起,補充道,“堰塘那邊的左德順,也給他拿幾斤吧,讓他也沾點葷腥,幹活有勁。”
父親聽著這一長串名單,仔細想了想,每項都在理,便點了點頭:“行,就按你說的辦。剩下的,咱自家煉了!”
“那這狼肉咋辦?”李向東指了指樹上掛著的狼屍,插話問道。
這兩頭狼不算小,剝了皮去了內臟,淨肉估計也得有三十多斤。
李向陽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狼皮子倒是能賣錢,但這肉咋處理,還真是個“幸福的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