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眾人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順利將遺體送回,也算盡到該盡的情義。
這般做法,並不算失禮。眾人啟程返程時,白狼王帶著狼群,靜靜佇立原地,目送趙衛國一行人的身影漸漸遠去。
趙衛國眼角餘光已瞥見白狼王,卻裝作未曾察覺,自顧隨隊伍離開。
趙衛國心中清楚,若不是自己及時趕到,這支隊伍必定損失慘重。
當時狼群數量眾多,形勢極為惡劣,或許到最後,也只有胡八一一人能夠僥倖脫身。
如今有他出手相助,不僅讓手下弟兄安然無恙、毫髮無傷,還圓滿完成了上級交代的任務。
想來此次回去,即便胡八一無緣升遷,也定能得到應有的表彰與嘉獎。
只是這些話,趙衛國並未當面說出。胡八一本就是與他志同道合的朋友,他並無過多奢求,能幫上朋友,心中便已踏實。
胡八一的心情也格外舒暢。對他而言,只要手下弟兄無人傷亡,便已心滿意足。
當初剛接到任務時,趙衛國就已預料,此行必定艱險重重。
事實也的確如此。尚未抵達目的地,便已折損三名同伴。若當初未曾遇上趙衛國,這三人恐怕連一絲蹤跡都尋不到。
胡八一滿懷感激地望向趙衛國。趙衛國自然明白他的心意,對他微微一笑:
“好了,老胡,不必如此客氣。”
胡八一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笑意,應道:
“行,你的心意,我都記在心裡。”
聽罷胡八一的話,眾人繼續趕路。返程途中雖已不見狼群蹤跡,但沿途路況依舊不佳。眾人耗費數日,才十分狼狽地抵達此前經過的峽谷地帶。
當眾人順利下至峽谷底部時,卻發現之前那些狼的屍體早已消失無蹤。格桑見狀,開口解釋:
“想來是被其他狼群拖走了。狼群向來有將同伴屍體帶回棲息地的習性。”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贊同。稍作休整後,便再次動身返程。
穿過這片峽谷,歸途順暢許多。此地乃是部落村民平日狩獵之處,獵物遠比先前之地豐富,且並非常年積雪覆蓋,諸多野生動物在此繁衍生息。
除此之外,何處相對安全、何處暗藏兇險,格桑與卓瑪皆心中有數。因此一行人行進格外輕鬆順利,不多時,便順利抵達此行終點。
回到部落,眾人受到族人熱烈歡迎。可當人們看到那些外出探尋之人,最終只帶回一具具冰冷遺體時,所有人的心情都變得無比沉重。
聽完格桑與卓瑪詳述此行始末,眾人的情緒瞬間轉為憤怒。
部落祖輩早有祖訓,嚴禁族人與外人踏入那處險地。
這幾人公然違逆祖訓,擅自闖入,最終白白殞命。
雖其親人悲痛難抑,卻終究怨不得旁人。
部落上下已然知曉,他們在探險途中遭遇了兩次狼群的猛烈襲擊。
危急時刻,趙衛國挺身而出,擊退兇殘狼群,將倖存者平安帶回。
也正因這份膽識與擔當,趙衛國贏得了族人的深深敬重與真摯情誼。
夜幕漸沉,酒足飯飽之後,胡八一尋到獨自凝望星空的趙衛國,輕手輕腳在他身旁坐下。
“衛國,我有件事,想跟你好好聊聊。”
趙衛國緩緩轉頭,看向身旁的胡八一,面帶笑意問道:“怎麼了老胡?這可不像平時大大咧咧、不拘小節的你。”
胡八一沉默片刻,理清思緒後緩緩開口:“今日得知那片禁地之中,竟藏著一座規模宏大的古墓,我心底莫名生出一探究竟的衝動。”
“若非帶著一眾弟兄,我真想親自進去看一看。”
“我也說不清這究竟是為何……”
趙衛國望著神色複雜的胡八一,輕聲問道:“是上一次的驚險探險,讓你迷上了這種刺激的感覺?”
胡八一低頭思索片刻,隨即抬頭,神情嚴肅地點了點頭:“沒錯,我是發自內心喜歡這種驚險刺激、跌宕起伏的探險經歷,說起來我……”
趙衛國緩緩開口,打斷了他的話:“這算不上甚麼毛病,而是刻在骨子裡的冒險本性。”
“只是那些地方太過危險,人多難免發生意外,甚至傷亡。”
“這件事,你務必慎重考慮。”
見趙衛國非但沒有反對,反而給出誠懇勸告,胡八一輕輕點頭:“我心裡已有打算。”
緊接著,胡八一細細講述了上一次探險的種種遭遇與內心真實感受。
趙衛國認真聽完,眉頭微蹙:“當時情況已然那般兇險,你就不懼丟了性命?”
胡八一堅定搖頭,語氣肯定:“那時候我毫無懼意,心中唯有抑制不住的興奮與難以言喻的激動。”
趙衛國抬手拍了拍胡八一的肩膀,懇切叮囑:“你要好好修煉我教你的功法,等本事真正提升,才能更好地護住自己。”
“不然的話,到時候……”
後面的話趙衛國未曾說盡,胡八一卻已全然領會其中深意。
他輕輕點頭:“你儘管放心,你教我的功法,我一日未曾間斷,始終刻苦練習。”
“這般難得的機會,我若不珍惜,便是糊塗了。”
聽完胡八一的話,趙衛國不再多言,靜靜抬頭望向遠方天空。
胡八一亦隨之看向夜空,帶著幾分好奇問道:“衛國,你在看甚麼?”
趙衛國目光緊盯著天邊星辰,轉而反問:“你仔細看看那邊的星象排列,結合我們之前見過的風水地勢,可有甚麼不一樣的發現?”
彼時胡八一對天星風水尚未能融會貫通、運用自如,但經趙衛國刻意提醒……
他很快看出幾分端倪:“這是九龍取水格局,又帶有天生水的特點,難道竟是一處輪迴陣?”
趙衛國緩緩點頭,繼續問道:“你還記得之前卓瑪念過的那首詩嗎?”
胡八一毫不猶豫地點頭:“當然記得!”
稍作停頓,他神色凝重地開口:“那首詩的真正含義,正是輪迴之光。”
趙衛國再次點頭表示認同:“沒錯,詩的核心便是此意。”
“好在我們最終平安歸來,若當時能多留意天象,或許早便看透了詩中暗藏的秘密。”
胡八一輕輕點頭,將此事默默記在心底。
他彼時未曾想到,十幾年後,自己還會重新踏上這片土地。
而當他再次踏入這片區域時,還將遭遇一場更為驚心動魄、死傷慘重的變故。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胡八一望著身旁的趙衛國,緩緩開口:“衛國,我明日便要動身回部隊了。”
“你也知道,我是軍人,上級已下令讓我明日歸隊報到。”
趙衛國平靜點頭:“那就回去吧,並非甚麼大事。”
“我的地址你已知曉,歸途或許會有麻煩,但這些困難,定然難不倒你。”
胡八一鄭重點頭,承諾道:“你儘管放心,只要有機會,我一定會回來看你。”
可他當時怎麼也想不到,等自己終於有空兌現承諾時,趙衛國早已返回帝都許久。
次日一早,胡八一與部落眾人一一告別,隨後帶著手下弟兄啟程返程。
趙衛國起身相送,一直望著他們的身影漸漸遠去。
直到胡八一一行人徹底消失在視線中,卓瑪才緩緩轉身,目光溫柔地看著趙衛國,輕聲開口:“趙衛國同志,若你暫無要事,不如在部落多住些時日再走?”
她對趙衛國一直心存好感,可趙衛國只是輕輕搖頭,語氣帶著幾分堅決:“不了,我是知青,離開家鄉已有許久。”
“雖說插隊之地人煙稀少,但也不能長期在外停留。”
“我如今該動身回去了。”
聽見這話,卓瑪心中滿是不捨,卻終究點頭同意了他的離開。
趙衛國告別部落眾人,徑直朝著“零五零”的方向趕去。
這趟外出前後耗時大半個月,他心中始終懸著一塊石頭,難以放下。
他清楚知曉,經自己耐心指點教導,如今的丁思甜,本事已不遜於胡八一。
可即便如此,他依舊無法完全安心,不由得加快了趕路的腳步,僅用大半天時間便順利回到住處。
剛一進門,他便看見丁思甜坐在房頂上,正吹著一支竹笛。
這些樂器,都是趙衛國親手所教。
加之丁思甜此前在帝都接觸過不少樂器,上手極快,如今吹奏起來已頗有模樣。
正在吹笛的丁思甜,無意間瞥見趙衛國歸來的身影,原本帶著幾分思念與憂傷的笛聲,瞬間變得輕快明朗。
片刻後,她放下竹笛,眼睛亮亮地望著他,嘴角揚起笑意:“你回來了!”
趙衛國微微點頭,開口問道:“回來了,我不在家的這幾天,家裡沒出甚麼事吧?”
丁思甜輕輕搖頭,聲音溫柔安穩:“沒甚麼大事,你走之前是甚麼樣子,現在依舊如故。”
那句藏在心底的“我有點想你”,終究沒能說出口,只在心中漾開一圈又一圈溫柔溫熱的漣漪。
趙衛國看她這般模樣,又問道:“我之前留給你的那些東西,如今還剩多少?”
丁思甜微微低頭,聲音輕柔:“還剩不少,一直捨不得吃完。”
“這裡氣溫極低,換做以往,東西早就放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