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深知,眼下並非實現這些想法的時機,缺少讓這份雄心生根發芽的合適環境。
趙衛國原本對探尋古墓興致缺缺,直到……
但此刻,他乾脆利落地答應:
“好,就按你說的辦。先讓大夥兒找個地方歇息。白狼王既已承諾不襲擊我們,便定會信守。
狼性雖狡猾,卻向來重諾守信,遠不及人心複雜難測,滿是算計城府,動輒違背諾言。”
趙衛國向來信任山野猛獸。事實也如他所料,整整一夜,遠處雖不時傳來狼嚎,卻無一隻狼前來偷襲騷擾。
眾人吃過早飯,收拾好行囊,白狼王便帶著十幾隻身形高大健壯的巨狼,緩緩向他們走來。
白狼王目光炯炯地注視著趙衛國,問道:
“你們都準備好了?”
趙衛國微微點頭,語氣堅定:
“都已準備妥當。”
白狼王隨即道:
“既如此,便隨我來吧。”
趙衛國轉頭對身後眾人高聲喊道:
“大家都跟上!”
白狼王帶領眾人在茫茫雪地中艱難跋涉約兩個時辰,才緩緩停下腳步。
趙衛國快步上前,關切地問:
“狼王,可是趕路累了?若是累了,我們便先歇息片刻再行。”
白狼王輕輕搖頭:
“並非疲憊,已然抵達目的地。你看前方那道裂縫,深邃不見底,彷彿延伸至地底最深處。
先前失蹤的村民中,一人從此處墜落,其餘幾人在別處失足。稍後我會讓族人做好標記,隨後我們便會離開。
希望你們遵守先前的承諾。”
趙衛國自然明白白狼王所指的 “遵守承諾”,他鄭重頷首:
“我明白你的意思,多謝你親自帶路,我們定會信守承諾,絕不食言。”
白狼王滿意點頭,隨即抬頭髮出一聲悠長洪亮的狼嚎。接到訊號,幾匹巨狼四散開來,開始執行標記任務 —— 它們或叼著乾枯樹枝,或銜著散落石塊,在不同位置放下,而後轉身隨白狼王一同離去。
趙衛國轉頭看向胡八一,語氣凝重:
“老胡,讓你的人在狼群標記的位置,重新做些更醒目的訊號,切勿讓後續風雪掩蓋了記號。
這些都是村民失足墜落之處。我們先從這裡開始探查,我先下去看看情況。若下方遭遇危險,以我的能力尚可應對,你們在上面搭建營地,等候我的訊息。”
聽聞趙衛國的決定,胡八一先是一愣,隨即滿臉驚訝地問:
“甚麼?你要親自下去?”
趙衛國堅定點頭,反問道:
“沒錯,除此之外,這裡還有誰更適合做這件事?”
胡八一思索片刻,覺得趙衛國所言極是,便點頭道:
“好,你務必多加小心。”
趙衛國叮囑:
“大家儘快準備,找出安全繩,最好選長度足夠的。這道裂縫看起來極深,目前尚不清楚底下的情況。”
胡八一重重點頭,立刻安排人手準備安全繩,隨後帶著部分人在狼群標記的各個位置,一一安裝了更為醒目的記號。
所有準備工作就緒,趙衛國見眾人各就各位,便抓住安全繩,緩緩向裂縫深處探去。胡八一在上方高聲吩咐:
“所有人分成兩組,一組負責生火做飯、搭建營地,做好安營紮寨的工作;另一組留在此地值守,務必保障趙衛國的安全。”
“是!” 眾人異口同聲應道。
趙衛國雙手緊緊攥著繩索,緩緩下放,一點點向裂縫深處挪動。起初,還能借助地面天光勉強看清周圍環境,但當他順著裂縫拐過一道彎後,上方的人便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
不過,繩索始終保持著沉甸甸的狀態,眾人皆知,趙衛國仍在繼續向下探尋。
下到兩百多米深的位置時,趙衛國眼前隱約出現一道人影,那人正卡在一道狹窄的冰縫中。好在冰縫狹窄,才勉強將人卡住,否則此人恐怕早已墜入深淵。
再看那人的衣著打扮,正是先前失蹤的村民之一。
趙衛國小心翼翼挪到那名村民面前,仔細檢查後發現,對方已然去世多時。
得益於低溫環境,屍體並未腐爛,只是面板上已生出明顯屍斑。
但無論如何,都要將逝者的遺體帶回。趙衛國小心翼翼地將屍體牢牢綁在安全繩上。
接著,他運起輕功,雙手抓著繩索借力向上攀爬,沒多久便回到了地面。裂縫上方等候的眾人看到他的身影,紛紛激動地大喊起來。
“上來了!他上來了!”
片刻之後,趙衛國終於從冰縫中脫身。胡八一連忙上前,急切問道:
“下面情況如何?可有發現?”
趙衛國聞言,沉聲說道:
這道冰縫深不見底,一旦失足墜落,絕無生還可能。
冰縫綿延極長,多處覆蓋薄雪,稍不留神便會踩空墜崖。
我們此刻能看清冰縫,想來是此前有人墜落,才將其暴露出來。
你速去告知眾人,務必提高警惕,萬分小心。一旦墜下,必死無疑,單憑墜落的衝擊力便足以粉身碎骨。
胡八一不敢耽擱,當即轉頭對老孫吩咐:
“老孫,立刻將此事傳下去,讓所有人打起十二分精神,絕不可大意!”
老孫鄭重點頭,深知此事關乎眾人性命,半點疏忽不得,隨即轉身前去傳達叮囑。
老孫離去後,趙衛國又道:
“底下那名村民的遺體我已固定好,你們將其拉上來吧,人已沒有生命體徵。”
胡八一立刻招呼身旁眾人,一同拉動繩索,將遺體往上拖拽。
足足二十多分鐘,遺體才被從冰縫底部拉了上來。
望著眼前的遺體,胡八一轉頭對格桑道:
“格桑,你過來看看,可是村中此前走失的那位村民?”
格桑快步上前,仔細辨認其面容與衣著,隨即點頭,語氣沉痛道:
“正是他,他叫拉巴。沒想到,竟葬身於此。”
說完,格桑低下頭,低聲念起一段旁人聽不懂的經文。
趙衛國知曉這是當地人為逝者超度的習俗,並未上前打擾,靜靜立於一旁等候。
他轉而看向胡八一,開口道:
“眾人先就地休整,我再前往下一處標記點探查,爭取將其餘幾位逝者的遺體尋回。”
胡八一點頭,鄭重叮囑:
“你儘管一試,但若實在無從下手,切莫勉強自身,安全永遠是第一位。”
卓瑪在旁也點頭附和:
“胡大哥說得對。如今既已查明他們失蹤的緣由,便不可再輕易涉險。”
為了已逝之人,再讓生者以性命相搏,實在不值,也毫無意義。
趙衛國望著二人,語氣認真道:
“我知道你們此地之人,極為看重魂歸故土。在你們眼中,逝者魂魄困於冰縫之下,便如墜入無間地獄,永世不得安寧。”
“這片土地上的生靈,皆守此念,我相信你們亦是如此。”
“你們放心,我不會讓兄弟們以身犯險。能多帶回一位逝者,使其安息返鄉,我們便多盡一份心力。”
聽罷趙衛國這番話,格桑與卓瑪深受觸動,對著他深深一揖,誠懇道:
“多謝你!”
趙衛國連忙上前扶起二人,輕輕搖頭:
“不必多禮,這本是我們該做之事。”
隨後,趙衛國再次動身,前往其餘標記點的冰縫探查。整整一日過去,他才返回營地,對眾人道:
“冰縫底部的寬度,遠超我們預料。我們將所帶繩索盡數放下,仍未探到底部。”
“下面究竟是何景象,我也無從知曉。另外幾位逝者的遺體,此次未能尋得。”
眾人聞言,皆是震驚。他們所帶繩索長達四百餘米,可這道裂縫的深度,竟還遠勝於此。
無人知曉,那深淵之下,究竟藏著何等景象。自古至今,從未有人聽聞過如此深不見底的裂隙。
趙衛國接著道:
“底下情況太過複雜,我實在摸不清底細,不能再繼續探尋,以免發生意外。”
格桑輕嘆一聲,開口道:
“一行五人,我們已尋回四具遺體,已是極好的結果。剩下那位,不必再找了。”
“冰縫之下兇險萬分,即便冒險將人帶回,我們也無法向族人交代。說到底,是他們心生貪念,最終才斷送了性命。”
“此事,與旁人無關。”
胡八一與趙衛國對視一眼,二人皆隱約覺得,此事背後另有隱情。可胡八一併非孤身一人,肩上擔著弟兄們的安危,不能帶大家去冒無謂的風險。
思索片刻,胡八一也道:
“也罷,看來也只能如此。我們儘快收拾行裝,準備返程。此地天氣惡劣,多留一日,便多一分兇險。”
趙衛國點頭:
“這樣也好,該做的我們已盡力。回去之後,我帶你到我那裡坐坐,日後你若有事相求,直接去尋我便是。”
胡八一點頭:
“好,那我們現在便啟程返回。”
話音落下,他當即帶領隊伍踏上歸途。
眾人立刻在附近尋找可用木料,動手製作四副簡易擔架,小心翼翼抬起逝者遺體,趕路返程。
人既已離世,途中些許磕碰便不必過多顧慮,只要能將遺體完整帶回,便已盡到心意。
更何況四位逝者身上、臉上皆留有清晰傷痕,顯然是高處墜落撞擊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