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機如同無聲的潮水,在TPC總部基地內部迅速蔓延。
最先察覺到不對勁的是野瑞。
指揮室內,他面前的電腦螢幕突然閃爍了幾下,隨後數個關鍵系統的監控畫面瞬間黑屏,資料流出現詭異的亂碼。
“奇怪……系統延遲突然增高?有外部攻擊嗎?”野瑞飛快地敲擊鍵盤,試圖追蹤問題源頭,但反饋回來的資訊一片混亂,彷彿系統本身在抗拒他的探查。
“怎麼了,野瑞?”居間惠隊長注意到他的異常。
“不清楚,隊長。系統好像……出了點問題,我正在排查。”野瑞額頭滲出汗珠。
就在這時,指揮室的門滑開,堀井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種過於平靜的笑容。
“堀井?你不是在生物研究所嗎?”宗方副隊長問道。
“啊,那邊的研究暫時告一段落。”堀井的聲音平穩,但缺乏平日的語調起伏,“聽說主系統有些小麻煩,我過來看看能不能幫上忙。畢竟,我對基地的電腦網路結構也算熟悉。”
他徑直走到野瑞旁邊的空位坐下,熟練地接入控制終端。
“堀井隊員,你……”野瑞剛想說甚麼,卻看到堀井的操作速度快得驚人,手指在鍵盤上幾乎化作殘影,輸入的指令複雜而詭異,完全超出了他平時所知的堀井的能力範圍。
“等等!堀井!你在幹甚麼?那個指令會繞過三級安全防火牆!”野瑞驚呼道。
但為時已晚。只見主螢幕猛地一暗,隨即被一片不斷蠕動、增殖的粉色生物組織紋理覆蓋,中央是一個如同怪異面孔般的圖案——正是比佐摩的本體形態在電子世界的具象化!
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整個基地!
“警告!警告!中央控制系統被未知程式接管!所有防禦系統離線!內部閘門失去控制!重複,基地控制系統已被佔領!”
“甚麼?!”居間惠隊長霍然起身。
宗方立刻嘗試聯絡警衛部門,卻發現通訊頻道充滿了雜音。“通訊被幹擾了!”
大古和麗娜試圖衝向門口,但指揮室的合金閘門轟然落下,將他們困在了內部。
“堀井!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新城又驚又怒,一把抓住堀井的衣領。
被新城抓住的“堀井”,臉上那平靜的笑容驟然扭曲,面板下彷彿有粉色的光流竄動,他的聲音變得冰冷而合成化:“為了……繁殖。這個基地……以及你們的科技……是最佳的溫床。”
話音未落,一道微弱的粉色電光從“堀井”手中射出,擊中了新城的肩膀,將他彈開。
與此同時,指揮室內多個通風口突然開啟,數糰粉色的、帶著那張怪異面孔的生物組織如同擁有生命般噴射而出,朝著最近的隊員撲去!
“小心!”大古眼疾手快,一把推開身邊的麗娜,但其中一團粉色生物卻精準地附著在了麗娜的脖頸和後背上!
“啊!”麗娜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身體瞬間僵硬,眼神變得空洞無神,彷彿失去了自我意識。
“麗娜!”大古心如刀絞,想要上前。
“不要動!”假堀井——實則是比佐摩控制的傀儡——冷冰冰地威脅道,“她現在已經是我的一部分。如果你們輕舉妄動,我不能保證宿主的安全。”
它操控著麗娜的身體,如同操縱提線木偶般,僵硬地走向控制檯,開始輸入指令。
“目標……高純度能源。勝利飛燕二號,啟動。”
——
基地的混亂如同投入水面的巨石,波紋迅速擴散到各個部門。
醫療中心也陷入了短暫的停電和通訊中斷,紅燈閃爍,警報鳴響。
“發生甚麼事了?”
“是演習嗎?”
“不像!系統完全癱瘓了!”
護士們有些慌亂。真由美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立刻想到黎然的警告和堀井的異常。
“是比佐摩……一定是它!”她心中駭然。
她嘗試用內部線路聯絡指揮室或者生物科學研究所,但全部失敗。
就在她焦急萬分時,她的PDI震動了一下,是黎然發來的資訊:
「基地網路被高侵略性生命體‘比佐摩’寄生並控制。核心在生物研究所主機房。傀儡為堀井,現可能已在指揮室。麗娜被次級個體寄生控制。保持隱蔽,等待救援。勿輕舉妄動。」
資訊準確而冷酷地揭示了現狀。
真由美的心沉了下去。
堀井隊員果然……麗娜隊員也被控制了!
她緊緊握住PDI,知道黎然此刻恐怕也在透過他的方式觀察著一切,但他似乎不打算直接介入。
“真由美!我們怎麼辦?”一個相熟的護士緊張地問道。
真由美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穩定:“大家不要慌!按照緊急預案,先確保重症病人的生命維持系統切換到備用電源!其他人檢查各自區域,防止騷亂!等待上級指令!”她知道自己能力有限,但至少要在自己的崗位上維持秩序。
——
指揮室內,氣氛降到了冰點。
比佐摩操控著麗娜,順利登上了已經完成出擊準備的勝利飛燕二號。
戰機引擎轟鳴,沿著跑道滑行,然後衝入雲霄,但其飛行軌跡明顯異常,徑直朝著位於郊外的、供應整個東京地區電力的高純度能源發電廠飛去。
“它的目標是發電廠的能源!”野瑞看著被比佐摩刻意展示在螢幕上的飛行路徑,失聲叫道,“它需要龐大的電能進行繁殖!”
“可惡!”宗方一拳砸在控制檯上,他們卻被困在這裡,無能為力。
大古看著螢幕上傳回的、麗娜那雙無神的眼睛,以及飛燕二號義無反顧衝向發電廠的姿態,內心的焦灼幾乎要將他吞噬。他必須去救麗娜!必須阻止比佐摩!
他看向居間惠隊長和宗方副隊長,眼神堅定:“隊長,指揮!一定有辦法出去的!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居間惠隊長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掃過指揮室,最終落在天花板的通風管道入口上。
“野瑞,能手動開啟通風管道嗎?”
“我試試!”野瑞立刻跑到牆邊的控制面板,開始手動操作複雜的機械鎖,“需要點時間!”
與此同時,新城扶著自己還有些麻痺的肩膀,怒視著那個站在控制檯前、監控著一切的假堀井。
“你這混蛋……把堀井和麗娜還回來!”
假堀井只是回以一個冰冷的、非人的笑容。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如同煎熬。
終於,伴隨著一聲輕響,通風管道的格柵被野瑞從內部手動撬開。
“太好了!大古,新城,你們想辦法出去,設法奪回一架戰機,去追麗娜!”宗方立刻下令。
“明白!”大古和新城毫不猶豫,身手矯健地攀上管道,消失在黑暗的通道中。
——
基地外的天空,陰雲密佈,彷彿預示著風暴將至。
勝利飛燕二號在比佐摩的控制下,如同被無形之手牽引,高速逼近巨大的高壓電塔群。
強大的電磁場在空中激起肉眼可見的電弧。
麗娜(比佐摩)操控著戰機,毫不猶豫地朝著中心最大的電塔撞去!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耀眼的光芒從後方急速追來!
是勝利飛燕一號!大古和新城成功突破了基地的封鎖,奪得了僅存的可用戰機!
但飛燕一號的速度和火力,似乎都無法在瞬間阻止飛燕二號的撞擊。
就在這絕望的時刻,飛燕一號的艙蓋突然彈開,大古的身影在強風中毅然站起,高舉神光棒。
璀璨的光芒再次綻放,巨大的身影憑空出現,用寬闊的脊背和雙手,險之又險地擋在了勝利飛燕二號與高壓電塔之間!
迪迦奧特曼,登場!
他雙手穩穩地托住了因為驟然受阻而劇烈震動的飛燕二號,強大的衝擊力讓他龐大的身軀都微微後仰。
他小心地將戰機放置在遠離電塔的安全空地上,然後轉身,面對那因為能量吸引被打斷而暴怒顯現的敵人。
發電廠附近的地面轟然炸裂,一個由無數粉色生物組織、電纜和金屬碎片扭曲結合而成的巨大怪物拔地而起!
它渾身纏繞著噼啪作響的電流,胸口那張巨大的怪異面孔散發著貪婪的光芒——吸收了大量電能完成最終進化的比佐摩,以怪獸的形態降臨!
戰鬥瞬間爆發。
比佐摩怪獸咆哮著,釋放出強大的電流攻擊迪迦。
迪迦敏捷地翻滾躲避,試圖近身作戰。
然而,比佐摩周身瞬間展開了一道由高密度電磁能量構成的屏障!
迪迦的拳腳攻擊落在上面,不僅被輕易彈開,強大的反衝電流還讓他身體麻痺,痛苦地半跪在地。
“糟糕!那個屏障能反彈攻擊!”飛燕一號上的新城焦急萬分。
更糟糕的是,比佐摩的目標始終明確——它無視了迪迦,再次邁動沉重的步伐,朝著放置著麗娜(和飛燕二號)的方向衝去!
它需要那個被寄生的宿主,或許是為了控制,或許是為了吸收她體內殘留的能量作為引子!
迪迦強忍著麻痺感,再次奮不顧身地撲上前,用身體死死地攔在比佐摩面前,雙臂交叉,硬生生扛住了怪獸的衝撞和持續的電流灼燒!
火花在他銀紅相間的身軀上不斷濺射,胸前的彩色計時器開始急促地閃爍起紅燈。
“迪迦!”地面上的宗方和剛剛設法破開指揮室封鎖、趕到現場支援的居間惠等人,看到這一幕,心都揪緊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剎車聲響起!德拉姆巡邏車疾馳而來,猛地停下。
車上跳下來的,竟然是臉色蒼白但眼神恢復了清明的堀井本人!
以及扶著他、持槍警戒的宗方和幾名警衛局隊員。
“指揮!隊長!”堀井的聲音帶著虛弱和愧疚,“比佐摩的本體意識集中在那個巨大化個體裡,對麗娜隊員的控制減弱了!快!趁迪迦擋住它的時候,救出麗娜!”
原來,在比佐摩集中精力巨大化和對抗迪迦時,對傀儡堀井的控制力下降,加上宗方帶領的小隊及時找到了被囚禁在生物研究所主機房附近、真正昏迷的堀井並喚醒了他。
“明白!”宗方副隊長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帶領突擊小組,藉助迪迦用身體創造出的寶貴屏障和時機,冒著四溢的電流,快速衝向勝利飛燕二號。
迪迦看到了地面的行動,他咬緊牙關,將體內所剩無幾的能量催谷到極致,雙臂更加用力地抵住比佐摩,甚至用肩膀頂住怪獸的下顎,將其前進的步伐死死釘在原地!他為救援爭取著每一秒!
“麗娜!”宗方衝進飛燕二號駕駛艙,看到了眼神掙扎、身體被粉色生物組織部分覆蓋的麗娜。
他毫不猶豫地和隊員一起,小心而迅速地將那些噁心的組織從麗娜身上剝離、擊碎。
隨著最後一塊粉色組織被清除,麗娜猛地吸了一口氣,眼神恢復了神采,劇烈的咳嗽起來:“指揮……我……”
“沒事了!快走!”宗方拉起她,在隊員的掩護下,迅速撤離了戰機。
也就在麗娜被成功救出的瞬間,一直拼死阻攔比佐摩的迪迦,彷彿終於放下了最大的牽掛,體力不支地單膝跪地,胸口的計時器閃爍得幾乎連成一片,光芒都黯淡了許多。
比佐摩失去了麗娜這個目標,暴怒徹底被點燃。
它轉過身,將所有能量匯聚,準備給眼前這個礙事的光之巨人最後一擊!
“迪迦能量快耗盡了!”堀井看著監測儀,聲音顫抖。
地面上,所有人看著那艱難支撐著身軀,依舊攔在怪獸與城市之間的紅色巨人,心中充滿了無力感與悲壯。
麗娜望著迪迦,淚水模糊了視線。
就在這時,迪迦抬起了頭。他看了一眼安全撤離的麗娜和隊友們,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緩緩站起身,面對著蓄勢待發的比佐摩,雙臂在胸前交叉,隨後左右伸展,匯聚起最後一絲微光——
他沒有選擇防禦,而是將所有剩餘的能量,化作了最後一搏的攻擊!
迪迦強力型!迪拉修姆光流!
儘管能量不足,光流不如往日熾熱龐大,但那道赤紅色的光線依舊帶著一往無前的信念,射向了比佐摩!
比佐摩似乎沒料到迪迦在如此狀態下還能發動攻擊,它周身的電磁屏障在迪迦傾盡全力的攻擊下劇烈波動、閃爍,最終轟然破碎!
光線徑直命中了比佐摩的核心——胸口那張怪異的面孔!
“轟——!!!”
劇烈的爆炸聲響徹天際,比佐摩怪獸在耀眼的火光中四分五裂,化為無數焦黑的碎片灑落。
而幾乎在爆炸的同時,迪迦的身影也徹底被光芒包裹,消散在空氣中。
天空中的陰雲漸漸散開,一縷陽光穿透雲層,照亮了滿目瘡痍的戰場。
戰鬥結束了。
比佐摩被消滅,基地的控制權也逐漸恢復。
但勝利的代價,是沉重的。
堀井在事後整理比佐摩殘留的資料時,臉上充滿了複雜和惋惜。
“它擁有如此完美的環境淨化能力……如果……如果它擁有的是共存的意識,而不是僅僅為了生存和繁殖的本能……”他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無盡的遺憾。
真由美在醫療中心,協助處理了麗娜的檢查和堀井的恢復治療。
看著麗娜蒼白但慶幸的臉,看著堀井懊悔的神情,她深深地理解了黎然之前所說的“立場與選擇”的複雜性,也明白了並非所有外星生命都像露西亞那樣渴望和平共存,也並非所有衝突都能像莫拉特王事件那樣找到兩全其美的解答。
夜晚,公寓內。
露西亞安靜地聽著真由美講述白天的驚心動魄。
“它……只想活著,變得更多……不理解……分享。”露西亞輕聲總結,帶著一絲悲傷。
“是的,不同的生命,有不同的生存之道。”黎然平靜地說道,“比佐摩的選擇,是基於其生命程式碼最底層的邏輯。勝利隊和迪迦的選擇,則是基於守護與共存的道義。這次沒有溫和的解決方案,唯有對抗。這也是一種現實。”
他看向窗外TPC基地的方向,那裡燈火通明,正在全力修復創傷。
“經此一役,他們應該更能理解,宇宙的善意與惡意,往往並存。而守護的意志,正是在一次次這樣的抉擇與犧牲中,被淬鍊得更加堅韌。”
真由美點了點頭,靠在黎然身邊,感受著劫後餘生的平靜。
她知道,未來的道路依然佈滿荊棘,但只要那份守護的心意不滅,只要光之巨人依舊願意為這個星球而戰,希望,就永遠不會消失。
而下一次危機來臨之時,他們,以及所有生活在這顆星球上的人們,都將繼續面對,繼續選擇,繼續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