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嶺的秋意比中原更濃,山道兩旁的楓樹紅得似火,落葉在馬蹄下簌簌作響。趙康一身玄色勁裝,腰間只懸著一柄尋常鐵劍,身後跟著十名精挑細選的法衛——他們扮作尋常武人,揹負的行囊裡卻藏著改良後的霹靂彈與短弩。
“將軍,前面就是光明頂的地界了。”法衛統領低聲道,目光掃過前方雲霧繚繞的山峰,“探子說,五大派的人已在山下紮營,丐幫的幫眾也到了不少,到處都是眼線。”
趙康勒住馬,望著那座隱在雲端的山峰。光明頂,明教總壇所在,傳說中藏著乾坤大挪移的秘境,也是如今北方明教殘餘勢力的最後據點。自從他平定江南,那些不願歸順的明教骨幹便一路北撤,最終聚集於此,成了他北伐路上的一塊絆腳石。
“不必驚動他們。”趙康調轉馬頭,拐進一條隱蔽的山道,“從後山上去,先看看情況。”
這條山道是峨眉弟子提供的密道,據說是郭襄祖師當年拜訪明教時留下的。路面崎嶇,長滿了青苔,偶爾能看到巖壁上刻著的明教聖火標記,早已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
行至半山腰,忽然聽到前方傳來兵刃交擊聲。趙康示意眾人停下,悄然潛行至一處山坳,只見十幾個丐幫弟子正圍攻一個身著白袍的青年,青年手中長劍揮灑自如,招式靈動飄逸,竟隱隱有峨眉劍法的影子。
“楊逍的兒子楊不悔?”趙康認出了那青年——當年收編明教時,曾見過這孩子一面,那時他還只是個跟著父親身後的少年,如今竟已長成能獨當一面的武者。
“妖女!你爹害死了我們多少兄弟,今日定要你償命!”丐幫弟子怒吼著,打狗棒法使得虎虎生風,卻始終沾不到楊不悔的衣角。
楊不悔咬著唇,額角滲出汗珠:“我爹早已歸順秦王,你們休要血口噴人!”
“歸順?那老賊不過是詐降,暗中卻聯絡光明頂,妄圖顛覆秦王大業!”為首的丐幫長老冷哼一聲,手中鐵柺直取楊不悔心口。
趙康眉頭微蹙。楊逍確實在押解途中逃脫,據說投奔了光明頂,卻沒想到會牽連到他的家人。他正欲出手,卻見山坳另一側衝出一隊天鷹教教徒,為首的正是白眉鷹王殷天正——雖鬚髮皆白,眼神卻依舊銳利如鷹。
“丐幫的雜碎,也敢動我明教的人!”殷天正手中鷹爪功展開,指風凌厲,瞬間便將幾名丐幫弟子抓傷。
雙方頓時混戰在一起,喊殺聲驚動了山林。趙康知道不能再等,對法衛使了個眼色,十人道袍一閃,如鬼魅般加入戰局。他們不殺一人,只用短棍將雙方的兵器一一打落,動作乾淨利落,竟無一人能看清他們的身法。
“誰?”殷天正與丐幫長老同時喝問,警惕地望著突然出現的陌生人。
趙康從樹後走出,玄色勁裝在紅葉映襯下格外醒目。“都住手。”他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秦王?”楊不悔愣住了,隨即躬身行禮,“見過秦王。”
殷天正眼中閃過一絲忌憚,卻依舊梗著脖子:“趙康,你來我光明頂,意欲何為?”
丐幫長老認出了趙康,臉色微變,連忙拱手:“屬下不知秦王駕到,死罪死罪!只是這明教妖賊……”
“楊逍之事,與他女兒無關。”趙康打斷他,目光落在殷天正身上,“白眉鷹王,你天鷹教在江南時便與我井水不犯河水,如今為何要摻和光明頂的渾水?”
殷天正冷笑:“我明教弟子,自當同生共死!趙康,你雖平定江南,卻也屠戮了不少教眾,今日既然來了,便留下吧!”他說著,鷹爪功再次發動,直取趙康面門。
趙康不閃不避,右手如太極雲手般輕輕一引,看似緩慢,卻恰好避開殷天正的鋒芒,指尖順勢點在他的脈門上。殷天正只覺一股柔和卻堅韌的力道湧來,手臂頓時痠麻無力,竟再也握不住拳頭。
“這是……太極拳?”殷天正又驚又怒,“你竟會張三丰的功夫!”
“功夫不分門派,只看用在何處。”趙康收回手,“我今日來,不是為了打鬥,是想與明教教主談談。”
正說著,山上傳來一陣鐘鳴,三長兩短,正是明教召集教眾的訊號。殷天正臉色一變:“五大派攻上來了!趙康,你若識相,便速速離開,免得被牽連!”
趙康卻笑了:“我既來了,自然要看看這場熱鬧。”他對楊不悔道,“你父親在光明頂?”
楊不悔點頭:“爹說要在這裡重整明教,對抗五大派和……和秦王您。”她說到最後,聲音低了下去。
“帶路吧。”趙康道,“我倒要聽聽,他有甚麼本事顛覆我的大業。”
眾人沿著山道上行,越靠近光明頂,打鬥聲越清晰。只見漫山遍野都是武林人士,五大派的弟子穿著各自的門派服飾,正與明教教徒廝殺,鮮血染紅了石階,屍體隨處可見。
“滅絕師太沒來?”趙康問道。
楊不悔搖頭:“聽說峨眉派閉門謝客,連五大派的請柬都沒接。有人說,滅絕師太看破紅塵,在峨眉山剃度了。”
趙康心中微動。滅絕師太一生執念於光復峨眉、剷除魔教,如今竟選擇皈依佛門,想來是看開了江湖紛爭,也或許是對他如今的勢力有了新的認知——峨眉早已不需要靠打打殺殺來立足。
行至光明頂大殿前的廣場,戰鬥已到白熱化。楊逍手持鐵扇,正與武當七俠中的宋遠橋纏鬥,他的“彈指神通”雖精妙,卻漸漸抵不住宋遠橋的太極劍法;另一側,韋一笑如鬼魅般穿梭在人群中,爪下已倒下數名少林弟子,卻也被達摩院的高僧圍困,難以脫身。
“趙康?!”楊逍看到趙康,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怒道,“你來得正好!今日便讓你看看我明教的厲害!”
宋遠橋等人也停下打鬥,警惕地望著趙康。他們雖不滿明教,卻也不願被秦軍漁翁得利。
趙康沒理會他們,徑直走向大殿中央的聖火臺。聖火臺高三丈,上面燃燒著熊熊烈火,火焰中隱約能看到一面殘破的旗幟,上面繡著“焚我殘軀,熊熊聖火”八個字。
“乾坤大挪移的秘籍,就在這聖火臺裡?”趙康問道。
楊逍臉色大變:“你怎麼知道?”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趙康道,“據說這門功法能引動天地之力,挪移乾坤,不知是真是假。”
“你想搶?”韋一笑冷笑,“當年陽頂天教主練到第五層便走火入魔,憑你也配?”
趙康沒理他,只是望著聖火臺的火焰。他能感覺到,火焰中確實蘊含著一股奇異的能量,與他識海中的太極圖隱隱呼應,卻帶著一股暴戾之氣,顯然不是正道功法。
“楊逍,”趙康轉身道,“你聚眾反抗,無非是想奪回失去的權力。但你看看臺下,這些人為了所謂的正邪之分,殺得你死我活,值得嗎?”
楊逍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廣場上屍橫遍野,有明教的兄弟,也有五大派的弟子,鮮血順著石階流淌,像一條紅色的蛇。他眼中閃過一絲動搖,卻依舊嘴硬:“我明教替天行道,何錯之有?”
“替天行道?”趙康冷笑,“你們佔山為王,劫掠官府,看似反抗元廷,實則與盜匪無異。如今我已收復中原,正推行耕戰律,讓百姓安居樂業,你們卻在這裡打打殺殺,這就是你們的‘道’?”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几分:“臺下的明教教徒聽著,只要放下兵器,歸順於我,既往不咎!願意從軍的,編入軍隊,與秦軍同等待遇;願意務農的,分田分地,免三年賦稅!”
這話如同一道驚雷,炸響在廣場上。不少明教教徒本就是流民出身,為了活命才加入明教,聽聞有田有糧,頓時停下了打鬥,眼神閃爍。
“妖言惑眾!”楊逍怒吼,“不要信他!他這是想瓦解我們!”
“是不是妖言惑眾,你們心裡清楚。”趙康從懷中取出一本《耕戰律》,用內力將其擲向人群,“看看吧,這才是真正能讓你們活下去的東西,比甚麼聖火、神功都管用!”
一名教徒撿起《耕戰律》,顫抖著翻開,當看到“凡從軍者,戰功卓著可封爵”“凡墾荒者,三年免稅”等字樣時,忍不住痛哭起來:“我爹孃要是還在,能有二畝地,也不會餓死……”
情緒是會傳染的。越來越多的教徒放下兵器,甚至有人開始咒罵楊逍:“都是你!為了你的野心,讓我們白白送命!”
楊逍見狀,又驚又怒,揮掌便向趙康拍來:“我殺了你!”
趙康早有防備,太極“野馬分鬃”展開,輕而易舉地化解了他的掌力,同時指尖點出,正中他的胸口。楊逍悶哼一聲,倒飛出去,口吐鮮血。
“拿下。”趙康淡淡道。
法衛們上前,將楊逍、韋一笑等人一一制服。五大派見狀,知道再打下去也無益,宋遠橋抱拳道:“秦王既已平定明教,我等便告辭了。”
“不送。”趙康道。
五大派弟子陸續下山,廣場上只剩下秦軍與放下兵器的明教教徒。趙康走到聖火臺前,望著跳動的火焰,忽然一掌拍在聖火臺底座上。只聽“轟隆”一聲,底座裂開一道縫隙,露出一本泛黃的秘籍——正是《乾坤大挪移》。
他拿起秘籍,翻開第一頁,只見上面寫著:“乾坤大挪移,非至陽至剛者不能練,練至深處,易走火入魔……”
趙康搖了搖頭,將秘籍合上。這功法確實玄妙,卻太過霸道,與他的太極心法相悖,難怪陽頂天會走火入魔。他隨手將秘籍遞給楊不悔:“燒了吧。”
楊不悔愣住了:“這可是明教的聖物……”
“留著也是禍害。”趙康道,“明教的未來,不在秘籍裡,在耕戰律裡,在百姓的田地裡。”
楊不悔猶豫片刻,最終還是將秘籍扔進了聖火臺。火焰瞬間將其吞噬,化作灰燼。
趙康望著漸漸熄滅的聖火,對眾人道:“願意跟我走的,收拾行裝,下山編入軍隊或屯田;不願走的,自便。”
大部分教徒選擇了留下。他們跟著趙康下山,沿途看到秦軍正在掩埋屍體、救治傷員,看到山腳下的流民正在領取糧食,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趙康騎在馬上,回頭望了一眼光明頂。那裡的聖火已經熄滅,但新的希望,正在這片土地上悄然燃起。他不需要乾坤大挪移來顛覆天地,因為他知道,能改變乾坤的,從來不是武功秘籍,而是讓百姓安居樂業的制度,是人心所向的力量。
北伐的路還在繼續,但他心中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夕陽西下,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趙康策馬前行,身後跟著曾經的明教教徒,他們的腳步不再迷茫,因為他們知道,前方等待他們的,是能吃飽飯的日子,是安穩的生活,是一個嶄新的未來。